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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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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產檢次日,莊忖羽一大早就起來守著顏寂填結婚申請表,在那幾份文件上親了好幾口,裝進文件袋交給楊琦,鄭重其事道:“你們顏隊歸我了。”

楊琦把文件袋妥帖放好,故意說:“上面批不批還不知道呢,就算能批,也還有好多流程要走,顏隊還不歸你。”

莊忖羽很不滿意,“我才不管上面批不批,反正他愛我,我有證據。”

莊忖羽那驕傲的模樣讓楊琦樂得不行,他朝莊忖羽伸手道:“拿來看看啊。”

坐在辦公桌旁的顏寂眉微蹙,想打斷倆人的對話,奈何莊忖羽口中的證據存在感十足,隨時隨地造訪的孕嘔讓他一時無法發聲,只能默默壓住側腹。

楊琦和莊忖羽閑聊幾句,沒多久就出門工作去了,莊忖羽本該和楊琦一起離開去訓練,可他瞅了瞅顏寂,又蹲回顏寂椅子旁邊去抓顏寂的手。

顏寂斜下目光瞥他一眼,把手抽開,道:“去訓練。”

莊忖羽把他的手抱回去,滿目晨光地朝他笑,“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媳婦兒了。”

顏寂無動於衷,身子稍稍往後靠住椅背,同時催促道:“快去。”

莊忖羽聽他口氣勉強,輕輕在他小腹上揉了揉,擔心道:“又難受了?要吐嗎?”

顏寂搖頭,緩緩吐息幾次,低頭看向莊忖羽,嚴肅道:“別在這浪費時間,月底全軍比武,你要怠惰到什麽時候?”

莊忖羽瞇了瞇眸子,桃花眼尾化作狐貍的尾巴尖兒,一看就不懷好意,他歪歪腦袋說:“差點忘了,媳婦兒,你想我拿名次不?”

顏寂打開電腦顯示屏,淡淡反問:“你拿不了嗎?”

莊忖羽湊近了說:“對我這個從軍不滿五年的人來說進前三還是有難度吧,你想不想我拿前三啊?”

顏寂看都不看他,平常道:“該怎樣就怎樣。”

莊忖羽沒把魚釣上鉤,氣得魚竿一扔霸王硬上弓,把顏寂的椅子搬轉了個向,對他說:“顏寂,我要是拿到前三,你就得答應陪我做一件事。”

顏寂被他纏煩了,剛想皺眉,莊忖羽擡手就往他眉心上摁,“不許兇我。”

顏寂扯開他的手腕不耐煩道:“什麽事?”

莊忖羽站起身,雙手經過他隆起的腹側緩緩摟上他的後腰,嘴唇在他的鬢角蹭,“反正我又不會害你,你點頭不就行了?”

他的手指在顏寂腰後暧昧地磨蹭,貼著顏寂的脊椎骨一節一節向上撫摸,顏寂稍偏開頭,沈聲道:“別再鬧了。”

莊忖羽終於停手,朝他露出一個得逞的笑,“那你這算同意了對不?”

顏寂懶得搭理他的無賴行徑,擡腿往他小腹上頂,借此扛住他不斷下壓的身體,慍道:“滾。”

莊忖羽說滾還真滾了一整天,除了午休照例回辦公室照顧顏寂,其他時間都花在個人訓練上。

晚上睡前他又往顏寂身上粘,念叨著要顏寂給一個允諾。

顏寂腰腹酸脹得難受,人又困乏,耳根子實在經不住鬧,終是敷衍應下,而得了甜頭的莊忖羽在接下來的半個月裏像是有無窮的能量,就連在自己的弱項——障礙越野模擬賽中,都險些超過了此項目的王者張餘行。

眼看著比賽結束張餘行又開始和莊忖羽杠得難舍難分,曲舟直接躺在了泥潭裏,方銳上前踹他屁股蛋兒,“像什麽樣子,給我起來。”

曲舟捂臀翻了一圈,繼續癱著,“我要和大地融為一體,不然他倆又要找我評理。”

方銳抱臂戳在他旁邊,“合著你是裁判唄?”

曲舟豎起手指搖一搖,“想多了,我是受氣包。”

方銳笑出聲,繼續踹他,“趕緊起來!”

與此同時張餘行中氣十足地吼了一聲,“曲舟!”

“操。”曲舟低罵一聲,麻溜起立,跑到那邊正好輪到莊忖羽開炮,“是你犯規,500米往返你沒觸池壁,我看到了!”

“我他媽觸了!水那麽渾你能看到我手?你有這特異功能怎麽不去組個超能陸戰隊啊!”張餘行說完看了曲舟一眼,擡手去抓他後背的衣服,把他往前一推,“他剛剛就在你後面,你在泥潭那裏故意濺他一臉泥,這是違規操作!”

“誰在泥潭不沾泥啊?怎麽就是我故意的了!”

“曲舟你說他是不是故意的!”

曲舟背過手去,眼睛一閉,答:“是!”

話音一落莊忖羽就張牙舞爪地撲了上去,和曲舟扭打成一團,顏寂剛過來就看到兩團黑黢黢的不明生物在濕滑的泥地裏互毆,臉色不大好地看了方銳一眼。

方銳聳肩,“打去吧,反正也是休息時間。”

顏寂看了眼褲管沾到的泥點,又看了眼正勒住曲舟脖子的莊忖羽,往稍遠的地方走了兩步。

方銳跟過去站在他身旁,聽他說:“剛看了選訓情況,明天負重越野酌情給他們增重。”

“已經定了25,還增啊?”

顏寂神色不變,“潛力不錯,試試上限。”

方銳點點頭,“知道了。”

顏寂又問:“這邊呢?”

方銳嘆氣,指著地上還在糾纏的二人,“小張和往年最高記錄持平,小王子和他差了不到一秒,小曲、小劉和小彭也闖進了二十分鐘的大關,按理說這種成績放到全軍比武上也不會遜色,但你瞧瞧他們什麽德行。”

顏寂顯然不願對此發表意見,轉而和方銳談了些全軍比武的安排,方銳談著談著開始瞄他的肚子,摸摸下巴發出輕輕一聲“嘶”,接著說:“你這肚子是不是大了點,我印象中霜霜四個多月也才這麽大啊。”

顏寂眼睛看著遠處,莊忖羽獲勝跳起,臟得像個泥猴,正在張餘行面前嘚瑟,然後很快又和張餘行掐成一團。

他無言看了會兒,錯開視線擡指輕敲鼻梁。

方銳見他註意力不集中,追問了一句,他這才回覆:“雙胞胎。”

“我靠。”方銳下意識爆粗,看了眼那邊打得不亦樂乎的泥猴,忍不住大聲說,“小王子祖上積了什麽德啊,追到你讓你給他生孩子就算了,還一下生倆?”

顏寂沒有回答他的意願,保持沈默。

方銳自己平覆完內心的震驚,又問:“那你還是團戰總指揮?”

顏寂註意到他的目光落點,搖頭道:“不影響。”

方銳遲疑著說:“往年最少也得兩天兩夜才能分出勝負,還不知道今年賽制會不會又升級,你這懷著孕呢,得多休息。”

“嗯,”顏寂應了聲,“會找時間,決策權主要還是給他們。”

方銳叉腰道:“放權給這群混小子啊,你也不怕輸。”

“名次不重要。”顏寂說完,看了他一眼,聲線微沈,“還記得前幾天青鳉的短訊嗎?”

方銳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有更多線索了?”

顏寂冷聲道:“年關他們在境內會有新動靜。”

方銳了然,“你打算動手?”

顏寂目光閃出一線淩厲,隨即垂眸掩去神色,“先上報備案,等機會,只是...時間不巧。”

方銳明白顏寂的意思。

姜潛離隊,顏寂處於孕期,新成員尚在遴選,風海的頭部小隊如今根本無法機動待命,這意味著為了隨時準備出這一次任務,風海必須提前挑選出合格的預備役。

除去顏寂小隊,具備繳毒經驗的小隊還有另外三支,都算得上勁旅,但其中一支隊伍中的主火力手受過重傷,如今並不適合再執行太高強度的任務,只有另兩支小隊也難保萬一,反觀莊忖羽小隊雖然平日裏咋呼,但綜合實力不容小覷,顏寂對他們可以說是寄予了厚望。

“全軍比武確實是個很不錯的歷練機會,正好觀察觀察他們的表現。”方銳思索道。

顏寂默認,談話到此被迫終止,因為莊忖羽已經註意到了他在這邊,幾步跑到他面前出口成謊:“不是我主動的。”

曲舟眼睛瞪得老大,“顏隊,就是他尋釁滋事!”

張餘行在一旁冷笑一聲,“莊忖羽你腦子不行餵給植物大戰僵屍裏的侏儒僵屍好吧?顏隊早就來了,看你主動發起兩場挑戰打了個全武行。”

莊忖羽惡狠狠道:“張餘行你等著,全軍比武看誰贏過誰。”

曲舟碰碰張餘行的小指,小聲問:“侏儒僵屍是哪一關來著?”

莊忖羽聞言突然笑出聲,扭頭對張餘行說:“我看你旁邊那位腦子才適合餵僵屍寶寶。”

曲舟本意是想轉移一下張餘行的註意力,怎料自己又被莊忖羽莫名其妙拿來當攻擊靶,他實在氣不過,質問道:“莊忖羽我招你惹你了?”

張餘行朝莊忖羽丟了個白眼,和兩位教官打了聲招呼就頭也不回走了,莊忖羽還想說話,後脖頸忽然被人拎緊。

方銳幾步上前把倆人隔開,抓著莊忖羽轉了個向,“滾滾滾,沒完沒了了還,趕緊去追顏寂,他現在身體特殊你別做這些惹他心煩的事情。”

莊忖羽往前一看發現顏寂已經走遠好幾米,趕緊回頭朝曲舟扔下最後一句,“打蛇打七寸,懂嗎?”

曲舟滿臉茫然,莊忖羽走後他和方銳大眼瞪小眼,方銳一把呼上他的後腦勺,“你也趕緊滾蛋,看不得你們,洗洗幹凈去!”

不到半個月的日子在這樣高強度的訓練和偶爾的打鬧中飛速度過,到了全軍比武正式開始的這一天,所有人都維持在最佳狀態,躍躍欲試。

特種部隊的全軍比武以團體對抗為起始拉開序幕,來自五大戰區的十二支精銳部隊將被分散投放到比賽場地的不同地點,第一階段戰略目標是占領四大營地,優勝的四支隊伍隨後進入到第二階段的比試——合並營地。

賽制由林烊東在賽前會上宣布,上午的時間留給各部隊內部進行戰略部署,顏寂召集人員一起詳查了電子沙盤,隨後要求莊忖羽等人自行討論初步計劃和應急預案,他則在旁邊看著,偶爾指出漏洞和不足。

中午休整完畢,參賽人員乘車出發前往比賽場地,顏寂提前去到會議室打開了電子沙盤,林烊東來找他的時候他正背對門口單手握拳輕錘著後腰。

林烊東在門上敲了一下,踱步到顏寂身邊碰他的肩膀,把他的身體掰過來,露出的腹部一覽無餘。

顏寂放下身後的手,擡眼看林烊東。

他在林烊東的眼裏看到了難以置信,也從他的語氣裏聽到了不忿,“上午開會註意到你....你怎麽回事?這是....”

“我打算和莊忖羽結婚了。”顏寂平淡道。

“莊忖羽?司令塞進來那小子?”林烊東情緒更加激動,“我知道他對你有想法,可我怎麽都想不到你會相信他,你知道他以前玩得有多花嗎,連司令都管不住他!”

顏寂直視他的眼睛,不緊不慢地說:“我只看現在。”

“他有多少情人會和你說嗎?以前遍地開花,現在難保沒有,況且他能從你身上求什麽?你和外面那些鶯鶯燕燕怎麽比?是能溫言軟語哄他開心還是能在生意場上助他一臂之力,他現在表現得對你專心,很難說不是為了成就感,他把長官搞定了,說出去多風光。”

林烊東一開始步步緊逼,意識到自己話說得有些難聽後停了幾秒,盡量放緩語氣,勸哄道,“你一直在軍隊裏,感情上太單純,我不想你受傷害你知道嗎?”

“我有數。”顏寂微屏住呼吸,從林烊東身上傳來的濃烈煙草味一陣接一陣,讓他反胃得厲害,他不欲在此問題上多糾纏,略顯匆忙地壓低聲音,“失陪。”

林烊東不允許他離開,擡手扣住他的手腕,急切道:“顏寂,你理智一點,他不值得!”

“我很理智。”顏寂強忍住嘔欲回過頭,堅決有力地掰開他的手指,寒聲一字一句道,“你說的沒錯,我無法探知他心裏有什麽打算,但我知道我愛他。”

“你.......你愛他?”林烊東怔住,一時忘了再開口說些什麽。

顏寂從不談感情,十幾年間向來如此。

“愛”這個字眼從顏寂的嘴裏說出來,既讓他訝異,也讓他灰心,因為從未出口,所以一旦他說了,就是定局。

“唔——”顏寂再壓不住,掩住口鼻快步進入衛生間,他來不及鎖門,在林烊東面前吐得艱辛而狼狽。

掌心托著的腹部有些發沈,腰部愈發酸軟,他摁緊盥洗池壁撐住身體,“沒什麽事你先...”

林烊東打斷他,“顏寂,風海最近提交了一份結婚申請,是你們的吧?如果我不批呢?你知道我有這個權利,莊忖羽的個人政審我不會通過。”

顏寂低咳一聲,偏頭看向他,有些氣虛道:“你是軍人,實事求是該是你的本分。”

林烊東抿唇不語,顏寂臉色忽變,覆又垂下頭去。

大抵是他的幹嘔聲聽起來太痛苦,又或者是林烊東到底對他還有幾分疼惜,這場對話無疾而終,林烊東上前扶住顏寂,在他吐完後送他坐到會議室的沙發上,僵硬地問:“不去...休息間躺會兒?”

顏寂擺手,撐著太陽穴不想再開口。

休息間的床實在太硬,盡管莊忖羽離開前把自己那間的床鋪和被子都搬到他床上妥帖地墊在一起,他躺了十幾分鐘還是覺得身上不適更甚,想好好休息只有等晚上回招待所,然而這些他都不認為有必要讓林烊東知曉。

方銳等人進來的時候氣氛就是如此僵硬,幾人喊了聲“政委好”,方銳急著到顏寂身邊詢問他的身體情況,還喃喃道:“上午還好好的。”

顏寂無意讓林烊東難堪,勉強站起身回到電子沙盤旁邊。楊琦正在接通賽場信號,不多時,電子沙盤上現出比賽實況,象征著風海隊員的藍色圓點三三兩兩散布在賽場西面的一處深谷中。

距離比賽開始還有十分鐘,這段時間是預留給各隊測試通訊信號的,頻道裏隊員們按順序報數,隨後輪到顏寂進行簡短發言。

一切準備就緒,楊琦比了個一切正常的手勢,就在出發的哨聲響起前,顏寂接到來自莊忖羽的私人通訊請求。

他太了解莊忖羽黏糊的個性,本著早接通早讓莊忖羽收心的目的按下了同意。

“媳婦兒,我有預感我們會贏。”通訊一接通,莊忖羽摩拳擦掌的模樣幾乎瞬間浮現在顏寂眼前。

顏寂面無表情,沒回他。

“中午休息得好嗎?”

“...不要閑聊。”

“等等,你還記得答應我的事吧?”

“嗯,”顏寂無奈,“專心比賽。”

“我現在告訴你是什麽事吧?”

顏寂看著屏幕上的倒計時,催促道:“說。”

幾秒後,站在顏寂對面的林烊東看到顏寂忽然眉峰低壓,嘴唇微動,一副怒意隱忍未發的模樣,同時顏寂身旁的梁騫碰了碰顏寂的胳膊肘,問他,“怎麽了?”

哨聲響起——

顏寂閉了閉眼,切斷通訊,緩緩搖頭。

莊忖羽居然要他在比賽結束以後陪他去一趟巫山。

說法很文明,內容很氣人。

顏寂又捏起了眉心,他絕對不會讓梁騫他們知道,風海本次比賽的中堅力量是靠滿腦子黃色廢料驅動的人物。

好不容易放下手,他又註意到林烊東還在看他,於是不得不低頭去看沙盤上閃動的光點。

有那麽一刻他覺得林烊東不批莊忖羽的政審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如果現在換做是他去批,他有十足的沖動寫下幾個大字——

思想不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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