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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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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為期一個月的軍演在反覆的日出與星升中落下帷幕,雙方隊員在等待直升機落地之時閑聊告別,期間季航修問站在身旁的洛奕,“你怎麽看莊忖羽?”

“他只參加了一小部分軍演,我給不了全面的判斷,只能說潛力很大,但進風海還是有難度。”洛奕看著遠方緩緩道,末了偏頭和季航修對視,“你最近倒挺關心他。”

季航修笑著說:“你不覺得他和以前的我有點類似嗎?”

洛奕微聳了聳肩,“憑直觀印象,他和你還真不太像。”

“嗯?”

“他給人的距離感比較重,我感覺他不太喜歡人際交往。倒是他的組員曲舟給我印象很深,很像你剛入隊那時候,幾乎能討所有人喜歡。”

季航修得意得彎了眼,又說:“為人處世他當然和我不同,我是指感情方面。他找過我幾次,也不知道他從哪兒問來的八卦,他似乎覺得我在追軍隊長官方面很有經驗。”

季航修說到這裏搖搖頭,親昵地碰上洛奕的胳膊肘,“嗐,我能有什麽經驗教他,這不碰巧了你喜歡我嘛。”

洛奕被他那臭屁樣惹笑,眸色柔和幾分,“在我這嘚瑟就夠了。”

“知道了,”季航修瞧見遠處莊忖羽登機前朝他揮手,也擡手向他告別,同時對洛奕說,“你說小莊不喜交際,我看顏隊才是真正的孤島,小莊對別人高冷點沒關系,能把顏隊捂暖一點就很不錯了。其實我每次見到顏隊面無表情,心裏還是會有點怵。”

洛奕評價:“完全看不出來。”

季航修嘆氣,“不是真的害怕,是有點氣場不合。”

洛奕沈默了幾秒,問:“你還記得姜薪嗎?”

“有點印象,他不是...犧牲了嗎?”

“嗯。”洛奕面色略顯凝重,“顏隊從前不至於這樣,那年維和期間應該是發生了什麽事。我也希望往後有人能在他身邊,他是個非常優秀的人,不該如此消沈的。如果小莊以後還聯系你,你要覺得他心誠,那能幫就幫吧。”

季航修點了點頭,“放心。”

風海的直升機率先起飛,季航修和洛奕也準備登機,擡頭望去,低空中顏寂隨手敬了個禮以示回見。他的動作嚴肅中帶點閑散,指尖劃過眉尾,輕點即撤。

曲舟掐著莊忖羽的胳膊晃,小聲說:“他好帥我好愛。”

莊忖羽把他推老遠,“一天天的見一個愛一個,以後誰和你在一起真是倒大黴。”

曲舟擡腿踹莊忖羽的鞋,莊忖羽去掐曲舟的後脖頸,對面的張餘行忍了又忍,最終額角抽搐,陰沈道:“動物園大猩猩都沒你倆能鬧騰。”

莊忖羽睨他,“我們說兩句話怎麽了?是能吵死你嗎?”

曲舟想勸架,被莊忖羽一把捂住嘴。

張餘行瞪著他說:“在軍隊就要有紀律。”

“顏寂都沒管我,怎麽著,你比顏寂官大啊。”

“你......”

“我當初就不應該把水給你喝,渴死你。”

張餘行欲言又止,啞火了。呼爾思的呼嚕聲依舊響徹機艙。顏寂嘴角一扯,“莊忖羽,安靜。”

莊忖羽聞言放開曲舟,偏過腦袋專心盯著顏寂的後腦勺和側臉。這些天他無所不用其極,累計親了顏寂五次,位置主要分布在眉心和臉頰,唯一一次親到側頸的那天,他差點被顏寂一拳把晚飯給懟出來。他揉揉肚子上那塊還沒消褪的淤青,心裏思索側頸會不會是顏寂的敏感地帶。

顏寂喝了口水,抱臂將頭往窗外偏,但莊忖羽的視線太灼熱,一圈一圈燙在他身上,他避無可避。

不多時,駕駛員報告即將降落,機艙裏昏昏欲睡的隊員們接連轉醒,不知是誰發出第一聲驚呼,莊忖羽揉著眼睛往下看,停機坪旁邊的操場上搭起好幾塊軍綠色篷布,每個篷架連接處都飄著金粉色的氣球,而梁騫手裏拿著鐵叉子,正探出頭朝空中揮手。

機翼停止旋轉,隊員們魚貫而出,方銳走在前面,一拳砸到梁騫肩上,指著那些氣球笑道:“土老帽,我說你們幾個怎麽提前一天回來了。”

梁騫攤手,“這可是有咱顏隊首肯的啊。”

方銳回頭看顏寂,顏寂淺笑了下,“我沒法給大家都批假出去參加婚禮,咱們在隊裏提前給你們慶祝一下。”

方銳的妻子文霜是風海的老熟人了,愛情長跑八年總算修成正果,後天就要回老家辦婚禮。文霜是個風風火火的自來熟,認識的不認識的她都能處,隊員們一回來她就熱情地招呼大家吃燒烤,還給所有人滿上橙汁。

“可惜了你們不能喝酒,那就以果汁代酒,這些年謝謝各位對我家老方的關照,我們幹杯!”

梁騫苦著張臉,“你把我們的活都搶了,這是新娘該幹的事嘛。”

“甭廢話,給我喝!”

方銳一臉無奈,“她說喝咱就喝,咱也不敢反抗咱也不敢有二話。”

文霜滿意地拍拍他的肩膀,惹得對面一群人起哄,喊方銳“小媳婦”。

觥籌交錯,莊忖羽透過雜亂的人影和燒烤的煙幕,努力想要看清顏寂,而顏寂恰是在此刻舉杯。

“方銳,文霜,”他的眸中有暖色,“恭喜。”

方銳和文霜也舉起玻璃杯。

“這些年我也算陪著你們走過來,如今修成正果,我真心為你們高興。”顏寂擡了擡手腕,又說,“文霜,不是我們關照方銳,是方銳在關照我們。作為軍官,他的傑出無可挑剔,但作為普通人,他在生活中一定多有不足。軍婚不易,往後還請你包容。我相信方銳也會盡他最大的努力,愛你護你。”

杯沿前傾,顏寂最後說:“永結同心。”

他言辭誠懇,語氣和緩,文霜和方銳紅了眼睛。千言萬語抵不過顏寂輕描淡寫的真誠,方銳忽然往前走了幾步,去碰顏寂的杯子,並上手搭住顏寂的脖頸,“別說得那麽置身事外,我想要你也得到幸福,你明白嗎?”

顏寂順從地低下頭,飲盡杯中橙色的汁液。

“顏寂,你要學會放過自己。”方銳松開他,“希望我未來也有機會參加你的婚禮,到那一天,我一定要說長長的祝酒詞,把你說哭為止。”

顏寂笑而未答,而這是莊忖羽第一次見到顏寂笑。

他曾無數次在腦海裏往顏寂那張臉上貼笑臉,溫柔的,火熱的,淺淡的笑,沒有一個適合顏寂。

如今他見到了,可他卻心疼。那是多麽適合綻放笑容的一張面孔,它符合莊忖羽的一切向往,可莊忖羽在那份美好裏看到的是顯而易見的落寞。

不經意間,顏寂和他對上了視線,他忽然覺得難忍,攥著酸脹的一顆心從笑鬧的人群中往前擠,固執地也去和顏寂碰杯。

顏寂沒拒絕他,稀松平常地問:“吃飽了?”

莊忖羽咽下橙汁,搖搖頭,說:“我看你都沒吃什麽,我給你烤條秋刀魚。”

顏寂還沒回應,莊忖羽直接從旁邊的呼爾思手裏奪過烤得半熟的魚,呼爾思大罵他不要臉,他輕飄飄道:“我給顏寂烤的。”

呼爾思秒變臉,“來我教你,你得多撒點孜然才好吃......該翻面了你到底會不會!”

顏寂拿他們沒辦法,被迫吃了一條烤焦的秋刀魚和幾串烤得半熟的雞翅雞腿,莊忖羽烤了啥都往他手裏塞,幹勁兒倍兒足,活像個地攤老板。

方銳在旁邊暗戳戳道:“你看這小子多照顧你。”

顏寂,“.........”

“給,韭菜,”莊忖羽又端著碟子過來了,“這是我烤得最成功的一次了。”

顏寂道:“你自己吃吧。”

莊忖羽眼角一耷拉,“你嫌棄我,我這次真的沒烤焦。”

方銳伸手拿起一串咬了一口,“好吃,顏寂你嘗嘗,人家一片心意。”

“.........”顏寂瞥方銳一眼,堅持道:“我飽了。”

“不吃就算了。”莊忖羽和顏寂對峙許久,忽然垮著臉背過身去,哢滋哢滋把剩下的韭菜啃了個精光。

方銳笑,“誒他不吃我吃,小王子脾氣咋這麽大呢。”

莊忖羽抓起自己的杯子走了,頭也不回。

方銳拍拍顏寂,“誒,他鬧脾氣了。”

顏寂淡道:“你怎麽回事?”

“啊?”方銳裝傻,“我看小王子挺可愛的,我沒什麽別的意思啊。”

顏寂無語,不想搭理方銳,文霜忽然湊過來說:“顏寂,那大帥哥對你有意思吧?我看他都把‘求表揚’三個字寫在臉上了,人家辛辛苦苦給你烤串,你這麽不領情可就是你的不對了。”

顏寂張了張嘴,到嘴邊的話又被文霜的火力堵回去,“他長得也太好了,是個人都會動心吧,你能不能開開竅,睜大眼睛看看你們多般配啊。”

文霜嗓門大,莊忖羽又沒走多遠,支棱著耳朵聽得心裏美滋滋,沒成想顏寂甩了兩個字,“一般。”

“??”莊忖羽難以置信地回頭。

顏寂又一次成為了他的第一次,第一次聽到有人說他的長相很一般。

遠處方銳看見莊忖羽五雷轟頂的模樣,趴在文霜肩膀上笑得前仰後合,文霜把他推到一邊,還在試圖撮合油鹽不進的帥哥一號和心如死灰的帥哥二號。

燒烤一直持續到下午兩點,莊忖羽蔫蔫地和眾人一起收拾殘局,在這之後顏寂給選訓兵們放了半天假。

三輪考核結果在當晚公布,次日又有七人抱憾離開。

送別他們的清晨,莊忖羽情緒低落,他愈發清晰地在這些離開的人身上看到未來的自己。那天和顏寂之間的談話由他單方面耍脾氣終止,但他沒有一刻不在意他無法加入風海的這個事實。

他開始發了瘋地糾纏顏寂,正如方銳所說,顏寂不是情感障礙,當他第一次嘗試擁抱顏寂的時候,他註意到顏寂的喉結輕輕滑動。

顏寂動過心,可同時也在不安。

莊忖羽看不透顏寂的不安。

他在被推開的前一秒擁緊了顏寂的腰,而就在那一秒他竟心生疼愛。

顏寂的堅韌和強大有目共睹,隊裏那麽多人奉他為無往不勝的主心骨,可莊忖羽無法忘卻的卻是顏寂在夕陽下的剪影。他總單獨站在不遠處,日覆一日地看著練兵場上人來人往。莊忖羽想,顏寂就這樣見證一屆又一屆風海隊員的誕生與活躍,多年來也默默接受著許許多多身邊人被送入烈士靈堂的事實。可當他承受得足夠多的時候,誰又能成為他的依靠?

莊忖羽當然知道自己這麽想多少有些自不量力,但如果能輕而易舉地停下來,那或許也不能稱之為動情了。

這天晚上,夜訓完已近淩晨,莊忖羽翻來覆去地失眠,索性起床去操場溜達,打算等著食堂開門直接去吃早飯。他轉到第二圈的時候,突然看見楊琦急匆匆地從顏寂辦公室出來,又把方銳等幾個人叫了過去。莊忖羽擔心出了什麽事,潛行到顏寂辦公室靠外側的窗下。

裏面的人說話聲音都不大,不過好在窗戶開著,莊忖羽還是能獲取到大致信息。

顏寂他們在討論一個維和行動。據楊琦所言,風海每兩年都會換一批人駐墨西哥參與維和任務,而今年正是人員調動年,那邊的隊員已經開始返程。顏寂此前把墨西哥的錫那羅亞州確定為實戰考核地點,正打算下周帶選訓隊員過去,但楊琦今晨得報,該州爆發武裝沖突,急需人員增派,他們的出發日期需要提前到明天晚上,而聽他們的安排...似乎並不打算帶上莊忖羽。

莊忖羽縮在墻下,指間揉搓著一根雜草。

顏寂不打算帶他,這他完全能理解,畢竟司令的孫子哪能真的帶上戰場。可他又怎麽會甘心留在基地當個繡花枕頭?

如果他不去親眼見見顏寂無數次面臨過的場景,他永遠都無法真正理解顏寂,又何談去成為顏寂的依靠。

哢。

草莖被輕輕折斷。

莊忖羽眼底劃過精光,丟開手中細長的葉片,起身循著來時的路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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