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關燈
第19章

暴雨持續了兩天,莊忖羽在第二天夜裏轉醒,床邊一個人都沒有。

他眼神空空地數天花板上倒映的光斑,數到第十個的時候,意識終於緩緩回籠。他感受到來自身體各處的酸痛,尤其是左肩那種麻而刺骨的揪扯。

病房門被推開,拿著病歷夾的醫生打頭走入,身後跟著一位身穿正統軍裝的灰發老人,老人神情嚴肅,見莊忖羽醒了也不和他交談,等著醫生先給他做檢查。

莊忖羽別著腦袋隨醫生擺布,一律以點頭搖頭回答醫生的詢問,等醫生離開,老人才說第一句話,“我讓你進來鍛煉,沒讓你玩命,你又犯什麽病?”

莊忖羽不答反問:“是嗎?我怎麽記得你送我進來的時候恨不得我在這裏面脫胎換骨蛻十層皮?我這不是正合你意嗎?”

老人就是莊忖羽的爺爺莊榮,林烊東最終還是通知了他,此刻他頓了頓,道:“我不想和你吵,等你恢覆就和我回去。”

莊忖羽目光一滯,隨即變得尖銳,“你什麽意思?”

莊榮道:“你可以滾出軍隊了。”

莊忖羽踩著他的尾音冷嗤一聲,“您老還真把軍隊當自家場地,國家讓你當司令原來是讓你濫用職權的。”

莊榮神色不變,這些年莊忖羽對他從沒有過好臉色,這樣的冷嘲熱諷他聽得太多,他道:“隨你說什麽,但是莊忖羽,我警告你,你最好清楚自己沒有實力和我叫板,出去以後少丟人現眼。”

莊忖羽笑了,“啊?難道送我進軍隊不是因為你拿我沒辦法嗎?你想我出去也不是不行,我有的是辦法讓你長臉,家裏速效救心丸不夠的話多備著點,畢竟你氣壞了我又不會送你去醫......”

啪!

莊忖羽被莊榮一巴掌扇得偏開臉,面無表情地用舌尖頂了頂口腔內壁。

是了,熟悉的對話,熟悉的結局。莊榮打過他多少次,他完全數不清,從小時候的委屈到長大的漠然,不管他多不情願,他還是變得越來越像莊榮,淩厲傷人,又高高在上。雙方的對話與其說是交流,不如說是以石擊石,總是滿含怨懟,永遠沒有結果。

莊榮呼吸加重,莊忖羽則面不改色道:“我來軍隊是為了奶奶,和你沒有任何關系,我受傷的事不要告訴她,我也不需要你的“關心”。不過今天這一巴掌我記住了,放心,我不毆打老人,但我把話撂這兒,如果你強行讓我走,我會讓你比挨巴掌難受百倍。”

莊榮氣極反笑,有那麽一瞬間他甚至想用被子把莊忖羽那張長滿尖牙的嘴捂死。他的面色冷到極點,陰影罩在莊忖羽臉上,“好,很好,嘴夠硬的,那你告訴我,你有什麽非留在這裏不可的原因?”

莊忖羽的眼神飄忽了一瞬,莊榮捕捉到了,恰逢這時門被敲響,護士進來給莊忖羽換點滴瓶,對話被打斷,也就沒再繼續下去。

不多時,顏寂也出現在門口,莊忖羽的眼睛肉眼可見的敞亮起來。

顏寂像是有些意外莊忖羽醒著,但他隨即看到莊榮,並朝莊榮頷首:“首長。”

莊榮朝他擺擺手,“出去說。”

莊忖羽忽然叫住莊榮,“你要處分他嗎?”

莊榮不回答,莊忖羽忽然掀開被子掙紮著往地上伸腳,居然搖搖晃晃站了起來,“誰也預料不到意外,我這點傷根本算不上嚴重。”

莊榮沈聲道:“躺回去。”

莊忖羽越過他的肩膀看向顏寂,顏寂朝他微微搖頭,他往前走了一步,顏寂的表情沈下去。

然後莊忖羽一屁股坐回了床上。

莊榮簡直感到驚訝,他回頭看門口,可門口早已沒人。

莊忖羽不耐煩道:“你要走趕緊走。”

莊榮在外面和顏寂談了快半小時,顏寂再進來的時候發現床上沒人,莊忖羽自個兒站在門口,揣著手靠著點滴架犯困,顏寂一進來他就非常自然地往顏寂肩膀上栽,額頭抵住顏寂的脖頸,喃喃道:“他罵你了?”

顏寂摁住他的肩膀把他從身上拉開,“沒有。”

莊忖羽又想去蹭他的額頭,這次顏寂沒讓他得逞,徑直把他帶回床上。

莊忖羽坐在床沿,問:“他還要讓我走嗎?”

顏寂拉了把椅子坐下,正色道:“你沒有兩年從軍經驗,不滿足基本條件,繼續待在選訓營也不可能入風海大隊,司令讓你想清楚,不要浪費時間。”

莊忖羽瞳孔細微收縮,張了張嘴,過了很久,低聲說:“所以...我的努力都是沒有意義的。”

顏寂看著他,沒接話,反而起身出門,去護士站拿了個冰敷袋回來。他讓莊忖羽把東西敷在臉上,重新坐到他對面,問他:“你覺得怎樣算有意義?”

莊忖羽沒說話。

顏寂接著道:“我換個問法,你在隊裏體會到了什麽?”

莊忖羽眼前閃過很多畫面。和舍友笑鬧的夜晚,被方銳體罰的午後,跟著梁騫在射擊訓練場摸各式各樣的槍支,無數次透過汗水看腳下的土地,感受每一粒沙塵崩到臉上,他甚至會想起和張餘行狠狠地打了一架後,被姜潛一人一腳踹出醫務室,然後拍拍身上的灰說“不打了,去吃飯”的場景,還會想起每一輪考核結束後,他們遠遠看著那些人被送上軍車,仍回頭敬禮的畫面。

他體會到太多,但他無法給這一切下一個定義,而給他最深刻體會的人就坐在對面,無論是身體上精神上,還是情感上。他未曾對一個人產生過這麽強烈且執著的喜歡和占有欲,從前的散漫和不在意都不適用於顏寂,因為無論是一開始的討厭還是現在的向往,顏寂始終站在他的視野中央。

顏寂換了個坐姿,手擱上膝蓋,淺淺躬腰托了一下莊忖羽手裏快要滑落的冰袋,道:“你比剛入隊時變了很多。”

莊忖羽看著顏寂,手裏的冰袋徹底掉了,他覺得顏寂在誇他。

“你所體會到的,就是意義所在,”顏寂索性撿起冰袋放到一邊去,“回去過好自己的生活。”

“我怎麽過好自己的生活?”莊忖羽忽然反問,“我一開始不喜歡這裏,你罰我,逼我,現在我適應了,我想待在這裏了,我他媽成天做夢都和你在一起,你又要我回去過自己的生活!”

顏寂皺起眉沒說話,想等莊忖羽一鼓作氣把炮放完。

結果莊忖羽忽然拔掉傷臂上的針頭,賭氣道:“你出去,我不想和你聊。”

給顏寂十個腦子他都想不到莊忖羽居然放的是個啞炮,蠻不講理又理直氣壯,真真是讓他這樣常年面無表情的人都忍不住要氣笑出來。

他指著那個染血的針頭問:“你這是鬧哪一出?”

莊忖羽看都不看他,“不治了,反正我也進不了風海,反正你也不關心我,隨便吧。”

顏寂忍不住擡手摁了摁太陽穴。

莊忖羽一直在偷瞄,見他低頭又有點著急,問他:“你不舒服?”

顏寂放下手,不鹹不淡地掃他一眼,“我讓護士給你重新掛針。”

莊忖羽擡腿去擋顏寂,被顏寂輕輕松松避開了,他又追去拉顏寂的手腕,借著顏寂手腕的力撲到顏寂背上說:“不準你走。”

顏寂語氣很不耐煩,已有動怒的前兆,“松開,別撒潑。”

莊忖羽典型的吃軟不吃硬,顏寂一對他態度不好他就想變本加厲地還回去,“不松,有本事你把我推到地上。”

顏寂確實擡起了一只手,他已經確定了著力點,正打算一把推開莊忖羽,但他的動作止於門被林烊東推開的那一刻。

林烊東幾乎被定在門口,手放在門把上都不記得要拿開。在看清莊忖羽的姿勢以後,他黑著臉道:“莊忖羽,你在做什麽。”

“我...”

林烊東喝道:“你有沒有點組織紀律,下來!”

莊忖羽渾身肌肉都繃緊,半步不讓,盯著林烊東的瞳孔說:“我隊長都沒說什麽,反倒是你進來為什麽不敲門?就算是首長也要懂禮貌吧?”

林烊東的眸色更黑了。他當大政委這麽多年,極少有人敢長時間直視他的眼睛,更不用說用這種語氣和他對話。

顏寂低斥一聲,“莊忖羽。”

莊忖羽看顏寂一眼,總算松開手,“好吧好吧,聽你的。”

很普通的一句話,傳到林烊東耳朵裏卻格外不是滋味。他身處高位,根本找不到和莊忖羽對峙的途徑,所謂穿鞋的鬥不過光腳的,他太過計較就顯得跌份,不計較他又心有不甘。

顏寂根本不想參與這兩個人之間的爭鬥,他不過是奉命來找莊忖羽做思想工作,眼下思想工作還沒做完,情況又變得更為覆雜,他走到門口先問林烊東來這邊有什麽事,林烊東沈沈看了莊忖羽一會兒才回答道:“司令有急事回去了,說讓他在這裏自生自滅,這是原話。”

莊忖羽直接忽略了自生自滅的無情含義,朝顏寂露出一個純粹開心的笑。

林烊東想繼續對顏寂說點什麽,低頭卻看到顏寂的視線正落在莊忖羽臉上。他無法從這視線裏解讀出細節信息,但在他的印象裏,顏寂周遭的氣場一直是冷淡的,帶有威壓和魄力,從未出現過類似這一刻的動搖。

“顏寂。”他喚道。

顏寂回頭看他。

“司令一直很認可你,他說這次意外錯不在你,莊忖羽還是放在你隊裏,一切由你安排。”

莊忖羽在一旁嘀咕:“算他有眼光。”

林烊東把他晾一旁,又註視了顏寂幾秒,說:“明早天晴,軍演繼續,部分場地的項目因為暴雨需要調整,你現在和我回去。”“嗯。”顏寂跟在林烊東身後,臨出門時被莊忖羽拉住。

莊忖羽上前一步,閉眼,前傾,嘴唇卻吻到了顏寂擡起來擋他的掌心上,他當即垮了臉,往顏寂手裏埋了埋,鼻子拱著他道:“小氣死你算了,走吧走吧,明天見。”

顏寂放下手,掌心的酥癢讓他不禁蜷起指尖。

次日,莊忖羽使了些法子溜回軍演基地,吊著個胳膊跟在顏寂身後轉悠了大半天,顏寂沒空攆他,方銳在旁邊看戲看得起勁。莊忖羽註意到了方銳的打量,午飯時間找方銳坦言自己要追顏寂,結果得知方銳他們早就從監控畫面看出來了。

方銳見莊忖羽面不改色,對他說:“曲舟他們知道這只是模擬實戰以後差點給我們來一出揭竿起義,你就沒什麽想說的?”

莊忖羽聳肩道:“爬坡的時候就感覺到了,我當時殿後,更能看清後面的情況,那群人都停在樹林裏沒追了,要說這真是實戰誰信啊,再說了,泥石流那會兒人質跑得比我們還利索,哪兒有點平民老百姓的樣子。我說你們要裝就裝到底,搞這半拉子玩意兒,太掉價了。”

方銳嘴角抽搐,聽前半段想誇他,聽後半段想抽他,“還不是怕把你們逼死了!”

莊忖羽擺擺手,“死不了死不了,誒我問你,在山洞裏,顏寂抱了我嗎?”

方銳一口水咽得艱難,“哦,原來你不生氣是因為這次軍演給了你和你顏隊親密接觸的機會?”

莊忖羽笑,追問他:“他抱我了嗎?是他抱我的吧?”

“你正經點!生命不是兒戲,軍演是讓你們積累經驗,不是讓你這戀愛腦來制造粉色泡泡的。”方銳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然後說,“不是他抱你難道是幽靈抱你嗎,那洞裏有第三個人?”

莊忖羽撐著腦袋說:“我這不是不敢相信麽,他平時態度總冰涼涼的,你敢信他會抱我捂我耳朵還鼓勵我堅持住嗎?”

“他又不是情感障礙,你真當他是冰塊嗎?”方銳滿眼恨鐵不成鋼,“我和你直說吧,你現在離配得上他還差遠了,但不見得你就追不到他。”

莊忖羽坐直了,一副謹遵教誨的模樣。

方銳擺手,“別指望我,我教不了你什麽,感情這東西玄乎得很。我能告訴你的是,出於某個原因,你顏隊對你的包容度會高很多,所以你...看著辦。”

“什麽原因?”

方銳擡手比叉。

莊忖羽沒追問,“那你站在我這邊?”

方銳抱臂搖頭,“有待繼續考察。”

莊忖羽作勢要起身,“你真沒意思。”

方銳敲桌子,“怎麽和長官說話呢。”

莊忖羽回他一個假笑,小步跑回去繼續騷擾顏寂。他一直纏到顏寂和楊琦一眾人把風海隊員這天的表現探討完畢,還硬要送顏寂回臨時宿舍。顏寂幾次教訓他,他就用受傷的肩膀去擋,逼得顏寂最終只能冷處理。

回宿舍途中莊忖羽也累了,他安靜享受和顏寂在夜風中並肩而行的感覺,一路走到離宿舍門口不遠的地方,顏寂率先停下了腳步。

莊忖羽疑惑地看過去,發現宿舍門口有兩個人影正往外走,其中稍高的那一個一直攬著旁邊那位的腰,待他們走到路燈底下,莊忖羽認出被攬著的那人是蒼林的大隊長洛奕。

他還是在今天上午第一次見到洛奕,以前在宿舍就聽曲舟談及風海的友好部隊蒼林,不僅是因為蒼林在歷屆軍區比武和風海勢均力敵,還因為蒼林那大隊長的長相實在讓人過目難忘。

軍演中途莊忖羽去過一趟衛生間,和洛奕擦肩而過的瞬間他就知道這是傳聞中的人,面目溫柔,眉眼英氣又漂亮,的確樣貌不凡,不過當時他直覺洛奕狀態並不好,而這個直覺在現在得到了解釋——稍高的那位在摸洛奕的小腹,而那小腹已不如他白天所見的那樣平坦。

莊忖羽偏頭看顏寂,發現顏寂也一副疑惑的模樣,反倒是洛奕先發現了站在這裏的他們,領著他旁邊的人往這邊走來。

“顏隊,這麽晚才回來。”

顏寂略點頭,“下來散步?”

“嗯,陪他走走,”稍高的男人笑了笑,眼神瞟向莊忖羽,“這是?”

顏寂說:“隊裏新人。”

男人虛了虛眼,多看了莊忖羽一眼,調笑道:“不介紹介紹?顏隊還是老樣子,一點都不主動。”

顏寂淡道:“莊忖羽,這邊是蒼林大隊長洛奕,中隊長季航修。”

莊忖羽不太滿意地看顏寂,季航修則笑著去握洛奕的手腕,“好家夥,我沒見過這麽介紹人的。”

洛奕往他手背輕輕拍了一下,朝莊忖羽點頭致意,又和顏寂聊了幾句。

雙方道別後莊忖羽繼續跟著顏寂往前走,一直走到門口,顏寂望他一眼示意他可以消失了,莊忖羽卻忽然拉住他一只手。

顏寂不知道莊忖羽又要鬧什麽幺蛾子,只是疲於和他揪扯,手都懶得抽開。

莊忖羽抿了抿嘴。在看到季航修攬著洛奕站在燈下的時候,他腦海裏反覆閃現的卻是顏寂一個人站在烈士靈堂前面任指間的煙燃至沈默的那一幕。這讓他心裏不舒服。

“顏寂。”他離顏寂近了半步,“我想以後都在你身邊。”

顏寂錯開目光,說:“放手。”

莊忖羽搖頭,握得更緊,“我爸和我小爸曾經也和洛隊他們一樣恩愛,後來我爸去得早,我小爸就像變了一個人。我一直覺得我在我小爸心裏比不上我爸,更比不上他們曾經的愛情,我是個後來者。顏寂,我在你這裏也是後來者嗎?你不願意接受我,是因為烈士靈堂裏有…你的愛人嗎?”

顏寂沈默了很久,說:“不是。”

莊忖羽相信顏寂從不說謊。

“那你聽好了,顏寂,我很清楚我目前的能力在你那裏屁都不算,但即便如此我還是有喜歡你的權利和能力。”

莊忖羽松開顏寂的手腕,微微低頭貼住顏寂的前額,低聲絮語。

“我恨我小爸,可我又想要他們那樣的愛情。從小到大真心愛我的人太少了,所以我不懂純粹去愛人是怎樣一種感覺。愛很覆雜,我不能貿然說我愛你,但我一定是很喜歡很喜歡你,喜歡到我設想有一天你可能會因為任務再也回不來,而我會變成我小爸那樣很難感知到快樂,卻還是想要和你在一起。”

顏寂的腦電波被莊忖羽的話捋得紊亂,他往後退一步,莊忖羽就往前走一步,直到把他逼到墻角。

“我會對你很好很好,我知道我將來會很愛很愛你。”

莊忖羽明麗熱烈地向他告白。

“我喜歡你。”

“我喜歡你。”

“你這次一定要聽清楚,我喜歡你。”

月亮註視著墻角,墻在影子上爬,轉角路過數次夜風,顏寂才總算開口,“別說了。”

鼻息在亂,莊忖羽低頭吻他,吻他之前還笑著說:“好,我不說了。”

嘴唇相貼的前一秒,莊忖羽被顏寂擋住,他氣道:“你真的很小氣。”

顏寂抓住他的肩膀給他來了個一百八十度轉彎,往他小腿踢了一腳,“回醫院。”

莊忖羽把手插兜裏,“奧”了一聲,說:“那你給我追你的機會。”

顏寂說:“追人可不是隨便動手動腳動嘴。”

莊忖羽回過頭,“追人不是這樣,但我追人是這樣,你沒否認,我當你同意了。”

顏寂喉結一壓,“滾。”

莊忖羽卻突然一個轉身百米沖刺,因為傷了一只手,重心不穩往顏寂身上栽,他肯定顏寂會接住他,並在顏寂真正接住他的時候在顏寂下巴上咬了一下,然後用完好的那只手緊擁住他。

“晚安,我明天繼續喜歡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