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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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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莊忖羽帶著一肚子憋屈跑完五公裏,再也不想和顏寂對話,但槍還是得裝,該學該練的不能落下,否則顏寂又要瞧不起他。

顏寂在他旁邊看著,偶爾出聲糾正,莊忖羽出了一腦門汗,耗了快十分鐘才組裝好一架88式狙擊步槍。他拎起槍左右看看,納悶了,明明以前在紀錄片裏看到別人一分鐘就能裝好的東西,到自己手上就不聽使喚。

顏寂踢了一下莊忖羽的鞋,道:“放好,繼續。”

莊忖羽瞥他一眼,把槍放到另一個空置的木箱裏,憋了憋,還是問出口,“我什麽時候能接觸射擊?”

顏寂低頭看莊忖羽,這野小子正在組裝第二把槍,把槍托拿在手上前後挪動,像是在找更方便的角度,那被剃發刀推光的腦袋上冒了一層發茬,灰黑色,看著又硬又紮手。

“等你能在一分半內組裝一把88式。”顏寂說。

莊忖羽聞言捏緊了手裏的彈匣。

方銳領著大部隊過來的時候顏寂還在,曲舟兩眼放光芒,日常訓練硬是被他以一己之力卷成了射擊比賽,生怕顏寂註意不到自己。

顏寂當然註意到他了,但來代替楊琦記錄數據的莊忖羽顯然更需要關註。

表格上一共六項數據:靶環成績,射擊距離,射擊速度,彈道偏角,風向,風速。後面四項非長時間訓練的專業人員很難記錄準確,所以需要顏寂一步步指導莊忖羽借助儀器去感受。

莊忖羽還算認真,難得沒被顏寂批評,散隊去吃飯的時候和曲舟勾肩搭背的,曲舟問他,“你是不是要歸隊了?”

莊忖羽搖搖頭。

“顏隊表揚你啦?”

莊忖羽搖搖頭。

“那你這麽開心幹什麽?”

莊忖羽把他湊近的臉扭開,“我沒有開心好嗎?”

“誰不開心會哼‘如果感到開心你就拍拍手’啊!”曲舟整個無語住,松開搭在他肩上的手,問他,“你問顏隊沒?他什麽時候來帶隊?”

莊忖羽看他一眼,“他身體不舒服,沒那麽快。”

曲舟急了,緊跟在他旁邊,“他怎麽了?嚴重嗎?”

莊忖羽嫌他煩,一肘子把人頂開,率先進了食堂,打飯阿姨一直很優待他,多給了他兩個雞腿,他並不是很喜歡吃食堂的飯菜,就把雞腿分別給了呼爾思和曲舟,呼爾思大口幹飯,曲舟還總掛念顏寂,心不在焉。

飯後莊忖羽又主動回了顏寂辦公室,辦公室裏很安靜,莊忖羽推門而入的時候顏寂正仰頭喝水,喉結在他修長的脖頸線條中間滾了滾,顏寂放下水杯,擡眸道:“進辦公室要敲門,這是最基本的禮貌。”

莊忖羽把手插兜裏,混不吝地說:“難道你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嗎?”

顏寂冷冷睨著他。

莊忖羽也不知怎的,自從中午看到顏寂虛弱的一面以後,就再不怵他,顏寂不理他他倒喜歡自個兒往前湊,還很大膽地把水杯旁邊的藥拿起來看,“布洛芬?你還很痛啊?”

顏寂把藥盒從他手裏抽走,又聽到他說:“你還燒嗎?”

顏寂微不可察地蹙起眉,“你坐小楊的位置,把今天收集的數據錄入電腦,錄完了就看資料書,少說話。”

“生病了就去休息嘛,你害羞什麽,我不能關心一下我親愛的上級嗎?”莊忖羽咧嘴一笑,他知道顏寂這樣的人估計千年難得病一回,此時不捉弄,以後恐怕就沒機會了。

說完,他又趕在顏寂發作前補一句,“好好好都聽你的,我去錄數據看書,你別生氣。”

這話說得有些微妙,像成熟的大人面對無理取鬧的孩子,又像耐心的丈夫安撫情緒不穩的伴侶,可偏偏沒有哪個字說錯了,態度積極又端正,無刺可挑。

莊忖羽坐回座位,偷偷觀察顏寂,只見顏寂眉心皺起又放松,嘴唇動了動,最終回歸到面若冰霜的狀態。

莊忖羽指尖在桌面刮了刮,左腿擡起搭到右腿上,心情愉悅。

“不許翹二郎腿。”顏寂低頭看著會議記錄本,手裏拿筆不知道在標什麽,頭也不擡地說:“這是我第二次警告你,再有下一次,你自覺去找方隊領罰。”

靠,這臭脾氣。

莊忖羽悻悻地放下腿,坐得四平八穩,又瞄了一眼顏寂,忍不住去惹他,“誒,你在看什麽?”

顏寂不回答。

他繼續騷擾,“顏寂,你為什麽總冷著張臉,說實話我見過太多帥哥美女了,你在他們中間都是佼佼者,要是能多笑笑不是更好嗎?你笑一個,我就不討厭你了。”

顏寂終於擡頭看他,只一眼,莊忖羽就知道自己玩火玩過頭了。

下午六點,太陽還沒落山,解散的新兵們剛吃完飯,難得空閑,在基地裏晃悠,就看到某莊姓男子在沙坑裏蛙跳,塵土飛揚,他眼睛裏可能進了沙子,剛擡起手揉,就被旁邊身高腿長的教官踢了鞋跟,催著往前趕。

梁騫和方銳飯後坐在升旗臺上閑聊,看到在不遠處蛙跳的莊忖羽,笑道:“他又闖了什麽禍啊。”

方銳叼著根枯草,哼笑一聲,含糊道:“他早晚死在那張嘴上。”

基地裏兩大教官都在操場,效果就如同在操場貼了兩張符紙,把小鬼頭們鎮得不敢往前湊過去。

於是新兵們只好擠在操場旁邊的榕樹下看沙坑裏的好戲,曲舟拽呼爾思的袖子,問:“咱是不是應該想想辦法救救莊忖羽?”

呼爾思撓撓頭,“可那是顏隊誒,你不是…”

一語驚醒夢中人,曲舟拍拍呼爾思的背,“當我沒說,顏隊做什麽都是對的,嗯!”

呼爾思嫌棄地看他,說:“等莊忖羽回來了我要和他告狀,說你見色忘義。”

“你說就說,我…”曲舟說到一半,忽然失聲,眼珠子滴溜溜轉,黏在一處不動了。

呼爾思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一個披著白大褂的男人走路帶風,停在升旗臺下,擡頭正和方銳他們說些什麽。

他仰起脖頸的角度正好把整張臉置入夕陽餘暉裏,光是遠遠看個剪影,都是個可以用美麗來形容的男人。

呼爾思起了惡趣味,撞撞曲舟的肩膀,“誒兄弟,他好看,還是咱顏隊好看?”

“啊…”曲舟還沒回過神,但刻在骨子裏對顏寂的崇拜催促著他發出聲音,“顏…顏隊…顏隊最好看!”

呼爾思笑彎了腰,試圖把他的頭扭回沙坑的方向,但根本扭不動,“曲舟你醒醒,你的顏隊不在那裏,在這邊啊。”

曲舟只是喃喃道:“我想知道他的名字…他可真美。”

呼爾思發出了嘔吐的聲音。

與此同時,莊忖羽剛結束五百個蛙跳,一頭栽進沙坑裏哼哧哼哧大喘氣,汗水迷蒙的眼睛勉強能看清那邊榕樹下看熱鬧的家夥們。

自尊心不允許他就這麽趴著,他只好顫著腿爬起來。

剛站穩,顏寂又發出了指令,“不許說話,引體向上兩百個,現在開始。”

“我他媽…”莊忖羽捏緊拳頭,話沒說完,被顏寂打斷,“說一個字加做十個。”

“顏寂你是不是有病!”

“三百一十個。”

莊忖羽又熱又氣,忽然把上衣脫了用力甩在地上,恨不得把沙土揚到顏寂臉上,然後惡狠狠地起跳,吊到單杠上。

他渾身都濕透了,汗珠爭先恐後地順著他的後背滑下去,氤氳起熱氣。

他的背部肌肉分布得非常勻稱,斜方肌微微隆起,隨著他每一次使勁舒張開來,脊椎溝完美無缺,嵌在他周正又充滿美感的背部中央,彰顯著純男性的力量。

榕樹下偷看的家夥們不由自主地摸摸自己的後背,又摸摸自己的肩胛骨,面面相覷。本來覺得莊忖羽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白臉,誰承想這家夥脫了衣服居然是這麽一副衣服架子。

衣服架子莊忖羽眼前正在發黑,在蛙跳之前他已經負重跑了三公裏,而這三項之間他沒有過片刻的休息,體能再好也經不住這麽折騰,何況他還沒正式參與過日常訓練。

好不容易堅持到最後一個,他眼睫顫了顫,微闔的眸中劃過一絲精光,瞄準了站在他前面監工的顏寂,隨後裝作手臂脫力,整個身體驟然滑落前傾。

咚一聲巨響,毫無防備的顏寂被他撞到地上。

他壓著顏寂,拿顏寂當肉墊喘了半天氣,等到覺得心理平衡了一點,才發現自己的手摁在顏寂大腿上。

未經大腦思考,他已經順著本能摸了一把,還沒感嘆手感之好,忽然聽見一聲極度壓抑的悶哼。

糟糕,顏寂的槍傷!

一片混沌的腦子裏發出尖銳的警報,他忘了顏寂有傷!

莊忖羽彈身而起,徹底慌了,“你…我……我不是…”

不是故意的?這種慌他真的沒臉說出口。

只見顏寂撐著地面起身,額上一層虛汗,胸口起伏有些劇烈。

莊忖羽看到顏寂躺過的地方有好幾塊碎石。

一瞬間,莊忖羽覺得自己出的汗能抵剛剛一小時出的那麽多。他沒想過要用顏寂身體的傷痛報覆他,他只不過是心裏有怨氣,想捉弄一下而已。

“顏寂!”

遠處跑來幾個人,方銳率先到達修羅場,緊隨其後的姜潛把顏寂扶起來,他還是冷著臉不和顏寂說一句話,只帶著他往醫務室走。

莊忖羽看到顏寂站起來以後一直微弓著身子,即便沒聽到他喊疼,莊忖羽也知道他一定非常煎熬。

方銳指著莊忖羽,語氣陰沈到極點,“最好別讓我發現你小子是故意的。”

莊忖羽張著嘴說不出話,梁騫把方銳的手按下去,安撫道:“咱們先去看看顏寂的情況,你在這嚇他也沒用。”

莊忖羽急著跟了幾步,被方銳回頭瞪了一眼,不敢繼續往前,站在原地像只被遺棄的小土狗,他的臉上臟兮兮地沾著沙子,身上也粘了草屑,平日裏張揚的氣場消失殆盡,剩下的全是不安。

梁騫把方銳往前推幾步,回頭道:“過來吧,別杵那兒,你顏隊沒那麽脆弱。”

莊忖羽捏緊褲邊,抿抿唇角。

梁騫接著說:“待會兒好好道個歉,端正一下你的態度,沒多大事兒。”

莊忖羽一咬牙,邁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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