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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140)真相大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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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140)真相大白(下)

幾人都被她這一聲吼嚇了一跳。尤其是蕭錦屏,完全不知道自己哪裏惹到她了。雲婕猩紅著雙目,怒視她,怒視裴宥山,也怒視陳月升。

又或者說,怒視著失敗的自己。

如果她當上穆王世子妃,甚至未來當上穆王妃,也可以像蕭錦屏一樣發號施令,堂堂世子在她面前也要俯首帖耳,稱她一句王嫂。

可是蕭錦屏甚至都沒讓她知道已經通知了她父親這件事,輕而易舉地決定了她的未來。明明陳月升都答應幫她了,她馬上就能當上穆王世子妃了!

“那個……雲小姐,小婕?”蕭錦屏幹巴巴笑了幾聲,“你怎麽了?別生氣哈,有話好好說。你看你腳底下,茶水都弄臟你的褲子了。”

蕭錦屏拿雲婕這種嬌滴滴的小姐最沒辦法,第一次見面時,就覺得對方太過於嬌氣刁蠻了。這位刁蠻小姐脾氣、力氣還都很大,更讓她招架不住。

她想過去勸兩句,已經聽到動靜的重生帶著護衛推開門,護在她面前。

雲婕知道自己該道歉的,沖撞郡王,是她的過失。但她說不出,也不想說道歉的話。

裴宥山不死,她就當不上穆王世子妃。她如今已經二十多歲,早過了最適合議親的年紀。京城中和她門當戶對的貴族少爺也早都訂了婚。

更何況,所有人都知道她欽慕陳淮疆,不嫁給陳淮疆,她還能嫁給誰!

她的未來毀了,全毀了!

都是因為那個奴才!

這麽想著,雲婕抱著頭蹲下,竟是毫無儀態的大哭起來。沒料到事情會這麽發展,裴宥山和蕭錦屏都楞住了。

“你先起來吧。”陳月升遞了一塊帕子過去,讓她擦眼淚。

“我不起來!”雲婕大哭道,“我這輩子都完了,都是讓你們害的!嗚嗚嗚嗚……都是你這個賤奴才,你家世明明沒我好,憑什麽有人喜歡你,嗚嗚嗚嗚……”

裴宥山最討厭有人提他的出身了,更別提雲婕討厭他,也只是因為他的出身,而不是他們之間的恩怨。他沒說話,蕭錦屏讓人把她拽起來,扶穩坐在椅子上。

“你知道自己是世家貴女,為什麽還非要纏著淮兒呢?以你的家世,就算你二百歲,都有人爭著娶你。”蕭錦屏替她擦擦眼淚,“他不喜歡你,有別人喜歡。嫁個真心愛護你的不好嗎?淮兒不喜歡你,你就算嫁給他,婚後兩個人沒什麽感情,有什麽用?”

“你是郡王,當然能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雲婕吸吸鼻子,意識到裴宥山在看自己,又偏過頭。讓蕭錦屏看到自己的哭臉,總比讓裴宥山看到好,“你生來就是王府的女公子,嫁給誰都是宗室女!”

可她拼了命,丟了臉面,讓所有人都以為她非陳淮疆不嫁,不過是為了能當上王妃,能從普通的貴族之女變成皇親國戚!

憑什麽她為了當上王妃,費勁心思和手段,一個下人卻輕輕松松就得到她想要的!

“我要當王妃!”隱瞞多年的秘密一夕被人揭穿,雲婕心裏格外舒坦,繼續大喊,“我就想當王妃怎麽了!”

“額。”蕭錦屏沒想到她竟是為了這個理由。以她的家世,做皇子妃也不是不可。但雲婕明說自己愛慕陳淮疆,那麽深情,那麽羞澀,任誰都會以為她是真的太愛陳淮疆。

更何況,皇子成婚開府後,一樣有機會封王,得天子信任的,同樣能封親王。雲婕想當王妃,嫁給皇子也不是不行。

為什麽非要嫁給陳淮疆?

裴宥山也想到這一點。他蹲下來,直接提問:“你和陳月升不也很熟嗎?你想當王妃為什麽不考慮他啊?”

“伢伢?!”陳月升大驚,語氣裏滿是不可置信,“為什麽要把雲婕推給我?你明知道我喜歡你啊!”

裴宥山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你還是喜歡淮兒的。”蕭錦屏也認同這個觀點。她嘆了口氣,對這個癡情還嘴硬的小姑娘多了幾分心疼,“我不……”

“我才不要嫁皇子。”雲婕說著,又嗚嗚的哭起來,“穆王府手裏有兵權,我就要嫁給陳淮疆嗚嗚嗚……”

謔,胃口還挺大的!竟然盯上的是兵權!

蕭錦屏都有些佩服她了,要嫁就嫁那個最厲害的。

“而且他長得好看還厲害,我幹嘛不喜歡他……”雲婕擦擦眼淚,“我憑什麽不能當王妃?是我配不上嗎?我再不好,也比得過一個下人吧!”

話題又扯到了裴宥山的身上。早在聽到雲婕說她想當王妃時,裴宥山的大腦就死機了。他不知道該怎麽勸,蕭錦屏帶了人來,雲婕已經對他沒有威脅。

因此,他又有些同情雲婕。

“和你沒關系。你很好,但我和陳淮疆認識很多年了,比家人還要親。”裴宥山慢慢說道,“還有,我不是奴籍,是平民。我和陳淮疆是雇傭關系,你不要看不起我。”

雲婕又瞪了他一眼。

蕭錦屏嘴上說她父親沒有生氣,但她知道,都是假的。她父親肯定氣得要死,也急得要死。她為什麽非要嫁陳淮疆,為什麽要做王妃的這些話,她都沒和她父親說過。

就算她父親找來,肯定也只會以為她是太過愛陳淮疆了。

但她知道,她父親這個將軍當的如履薄冰。功高震主是什麽意思,她又不是不知道。和穆王相比,她父親是外臣,是外戚,更為君王所不容。

如果她嫁給陳淮疆,那麽,穆王府的兵權,她父親的兵權……太子表哥當上新帝後,就不會為這些事發愁,她的姑母也能安安穩穩的當太後。

既能嫁給喜歡的人,又能幫到自己的家人。明明是這麽想的。

可是她的夢想全毀了。她的人生全完了。

“你要告訴穆王世子嗎?”她看向裴宥山和蕭錦屏,“你們是不是要告訴我父親了?我無所謂,反正我也嫁不出去了。就這樣吧,我父親知道我偷跑出來,肯定會把我送到寺廟當姑子的。當姑子也挺好的。”

為什麽要當姑子?裴宥山不解。他看向蕭錦屏,陳月升搶先一步解釋道:“雲將軍府上家教甚嚴,她獨自在容城待了這麽久,以雲將軍的性子……”

言下之意,裴宥山聽明白了,又是他最討厭的男女大防。他想說不是還有侍衛嗎,但很快又反應過來,雲婕口口聲聲說他是奴才,也許在他們眼裏,侍衛還有他,都不算人的。

“郡王不也是獨自出行?”裴宥山疑惑道。

“因為她是郡王啊,是宗室。”雲婕道,“所以我才想當王妃。”

看在相識一場的份上,陳月升想說要不就說是董側妃邀請雲婕來小住算了,反正董側妃聽他的話。話未說出口,蕭錦屏突然道:“放屁。”

雲婕擡頭,用哭腫的雙眼望向她。

“嚴個屁!當什麽姑子!”蕭錦屏罵道,“是我來容城的路上,經過京城,偶然碰見你,和你聊得高興,非要帶你過來的。反正是我給雲將軍寫的信,他會信的。”

說完,她又掃向身後的護衛,眸中閃過冷冽的光,“你們說,是不是我非要帶雲小姐來的?我們這段時間,一直在驛館同吃同住,對不對?”

陽川郡王府帶來的護衛齊齊低著頭,口中稱是,不敢違逆。

“起來吧。”蕭錦屏拍拍雲婕的肩,把她拉起來,“正好我明天也要走了。先把你送回京城。”

雲婕把手搭在她的手心,還有幾分怔楞。

她以為,蕭錦屏一定會讚同她父親的決定,會同意讓她去做姑子的。畢竟她和裴宥山親近,就算要為他出氣也很正常。

可他們沒有。

這兩個人,都沒有說出這種話。

為什麽呢?如果是她,有機會的話,她一定會殺了裴宥山取而代之的。

“你現在還想做王妃嗎?”蕭錦屏問。

雲婕怔然道:“想。”

蕭錦屏嘴角抽了抽,“我認識很多南部未婚的藩王和世子。你想的話,我可以托人去詢問。我們南部很少有你這種習過武的驍勇女子,他們會喜歡你的。再加上你的家世,肯定會有真心愛慕你的人。”

雲婕低著頭,長久地沈默著。蕭錦屏喊了小廝過來把地面打掃幹凈,又說:“我們走了。”

陳月升還想阻攔。他的一舉一動都被蕭錦屏看在眼裏,見他剛有要追的舉動,幾名護衛立馬擋住房門,不讓陳月升出去。阿嫣攙扶著雲婕,跟在蕭錦屏的身後。見狀,裴宥山也立刻追了過去。

淳於鷹對陳月升微微頷首,跟在了後面。

他步子邁的快,幾步就跟上了裴宥山,兩人並肩走著。裴宥山攥著拳,沒有說話,也沒有看他。淳於鷹同樣沈默著,一言不發。

出了房門,裴宥山才發現這裏竟是春姨娘之前住的房間。春姨娘搬去哪裏了,他也不在意。如果不是他拖延時間,拖到蕭錦屏找來,只怕今天他很難離開那間房。

淳於鷹和陳月升、雲婕早就認識了。淳於鷹曾提過的提防陳月升,還有雲婕的話結合在一起,他突然抓住了很多過往未曾發現的,言語中的細節。

“去年綁走我的,就是雲婕,對不對。”裴宥山低聲問,“你知道是她,你早就知道,對不對。”

淳於鷹也低下了頭,像是否認,又像是默認。

“為什麽她說你要帶我走?”裴宥山說著,眼睛有點濕潤。陳淮疆說得對,是他太單純了,總是在信任別人,把別人當成朋友。陳月升都不可信,淳於鷹一個異域人,更不可信,他早該想到的,“你當時就想幫她殺我,你說報恩也是假的,你一直找機會幫她殺我……”

“我沒有。”淳於鷹開口,語氣因為急促而帶了些獨屬於北海境方言的語調,顯得有些滑稽。他清清嗓子,用語調平和的大寧國官話道,“我不會殺你。我說過,你可以相信我。”

裴宥山看著他,眼眶不自覺的濕潤,淚眼朦朧。

可是,該怎麽和他說呢?

話到了嘴邊,淳於鷹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也許他也被大寧國人傳染,學了他們那一套彎彎繞繞。他們北海境的人向來有話直說,何須這樣拐彎抹角。

天神在上,北海境的勇士永遠不會欺瞞。永遠不會隱瞞、違背自己的內心。

“我的名字,你記住。淳於鷹,是大寧國人習慣稱呼的名字。”淳於鷹拉起他的手,在他手心裏寫下一串文字,“大寧國的名字,對我們沒有意義。”

“報恩,不是假話。三王子真的托我保護你。報答你。”淳於鷹的聲音很慢,很低,一點點地解釋著,“陳月升也知道這件事。他們想,把你送給三王子。”

裴宥山睜大了眼睛。

撿到阿史那離,帶他回鋪子的場面又在腦海之中浮現。他回憶起當時陳月升投來的,探究的眼神。淳於鷹見他想起來了,繼續道:“我沒有同意,三王子也沒有同意,所以我把你送回去了。”

“現在看來,我們錯了。”

準確來說,是他錯了,他後悔了。

“三王子退位後,按照北海境的習俗,你還可以嫁給我。”淳於鷹說,“陳月升在害你,我不一樣。”

他後悔了。

如果早知道,他會喜歡上面前這個人,當初就應該極力勸三王子,把他帶回去。他後悔,自己太遲鈍,喜歡一個人太晚。那時想著,一個弱不禁風的大寧國小子而已,三王子怎麽會看上這樣的人。

三王子的確沒有看上。

是他的問題。

“淳於鷹突然又說了一個他聽不懂的詞。

裴宥山的呼吸有些急促,他隔了好一會才完全消化淳於鷹的話,差點一巴掌甩過去,“神經病吧你們!什麽送不送的,還有你那些話,聽不懂!我不知道你們北海境的事兒,神經病!”

當時,淳於鷹居然是要帶他去北海境嗎?他差點就要被帶到北海境去了?

渾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裴宥山淳於鷹突然反悔,連忙加快腳步要甩開他。蕭錦屏註意到了他們的對話,停在不遠處,靜靜地望過來。和陳淮疆六分相似的面容側對著他,眸中寫滿對淳於鷹的警惕。

這三個人能湊在一起,原來是因為他們都是神經病!

他趕快走到蕭錦屏身邊,也顧不上其他了,搶先一步爬上馬車。阿臨已經回來了,就站在馬車邊,急的團團轉。看到他回來,都要感動得流眼淚了。

“謝天謝地,您沒事!”阿臨都哽咽了。他被叫走後,才發現這不過是別人的調虎離山之計。回到馬車上時,發現裴宥山不見了。要是人丟在外邊,世子爺肯定要弄死他!

裴宥山已經無心關心阿臨了。他滿腦子都是躲著淳於鷹,以及淳於鷹剛才的話。既然去年,這三人就認識,那麽淳於鷹方才說的話也不一定是真的,他不應該完全相信。

但他不得不多想。

淳於鷹是誰?一個北海境的使臣。而陳月升和雲婕,一個是表面沒什麽實權的世子,另一個則是居於深閨的世家女子。

這三個人,本不該扯上關系的。可去年,明明是淳於鷹第一次來到大寧國,他們卻已經熟悉到能互相幫忙辦事的地步。穆王常年待在邊關,可也不認識淳於鷹。

他們一定早有聯絡。至於自己,裴宥山不覺得雲婕要把他送給阿史那離,是單純的想當穆王世子妃。

如果雲婕沒說出那一句兵權,他可能還會覺得,雲婕是想把他趕的遠遠的,再也見不到陳淮疆。但雲婕提到了兵權,還有那些疑似禮親王府的私兵……即使他對這些不了解,也不得不多想。

這三個人勾結在一起,似乎沒那麽簡單。想到心裏的猜測,裴宥山莫名有點怕。

“你慌什麽?”

他擡頭,看到雲婕的臉,眼珠顫了顫。雲婕最看不得他這幅膽小的樣子,哼道:“現在滿意了對不對?別以為你不告發我,我就會感謝你!淮哥哥會不會喜歡你一輩子還不好說呢,我當了姑子,你未必不會當和尚去!”

裴宥山想問她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他們私下勾結到底有沒有別的原因。話到了嘴邊,他卻問不出了。

對面,已經上車的蕭錦屏坐在雲婕身邊,重生也跟著上車,坐在了雲婕的另一邊。

“別靠著我,你這平民!”雲婕對著重生怒斥。

“哇,平民怎麽了!”重生不服地懟回去,她知道蕭錦屏肯定會護著她的,“別看不起人啊!你知道你為什麽混成這樣嗎?因為你那啥眼看人低!”

蕭錦屏輕聲呵斥,明顯在縱容她。重生見狀愈發得意,露出自己同樣習武,卻比雲婕更健壯的胳膊。雲婕看著她洋洋得意的模樣,有些茫然。

真的是她的問題嗎?

蕭錦屏先把裴宥山送回了穆王府,又說自己明早辰時會帶著雲婕一起返程,讓他記得來送行。真到了這一刻,他們突然有些不舍。

裴宥山也戀戀不舍地點頭,表示自己肯定會去的。回到雁雪閣,院裏靜悄悄的。他拉住一個小廝問:“世子人呢?”

“服了藥睡下了。按您的吩咐,已經熬上晚間的藥膳了。”小廝回答道。

裴宥山點點頭。院裏飄著一股濃濃的藥味,小廚房的幾名下人正在收拾今日熬藥剩下的藥渣,準備帶給府醫。他過去看了一遍,確定藥材沒問題,才把人放走。

然後,他才回了臥房。

他推門時,陳淮疆便聽到動靜,清醒過來。屋裏的藥味更加濃郁,又苦又澀。每年到了換季的時候,陳淮疆屋裏總是飄著這樣一股散不去的味道。裴宥山連忙跑到床邊,讓他躺下,看著他笑了起來。

“怎麽這麽高興?”陳淮疆也笑了,“遇到了好事?”

“還是我和你比較配。”裴宥山說。

如果讓雲婕來,肯定受不了天天給陳淮疆熬藥。她衣裙上都熏了香,哪忍得了藥味。

他想了想,還是沒把今天的事告訴陳淮疆。雲婕馬上就要走了,料想不會再出亂子,何必告訴陳淮疆讓他擔心。

“這個詞是什麽意思?”裴宥山模仿著淳於鷹說的詞問。因為他突然想起來,這個音節和淳於鷹說的,北海境語裏他的名字很像。

希望是在喊他的名字,不是說些亂七八糟的話。

聞言,陳淮疆卻沒有回答,而是引開了話題:“表姐是不是還沒有走?伢伢,你明天真的要去送她嗎?”他總有不好的預感,不希望伢伢明天出去。

雖然他平時也不希望裴宥山出門就是了。

“當然要去啊!”裴宥山睜大了眼睛,“你可別亂吃醋,你也得跟我去!”

聽到後半句話,陳淮疆欣然同意,只是他心裏總有些不安。

在伢伢之外的事情上,他很少有這種情緒。希望是錯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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