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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家祠(1) 新副本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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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家祠(1) 新副本開啟

是夜,月明星稀。

意塵夢坐在輪椅上,腿上搭著一條薄毯,藍白條紋的病號服換成簡素的襯衣長褲,紐扣系到頸下,露出一截凹陷的鎖骨。

為他推輪椅的男人長腿一邁,在他身前蹲下,伸手為他扣上最後兩枚紐扣。

“怪談危險,你一定要去嗎?”男人擡眸,英俊面龐上一片漠然,聲線也無起伏,唯有解下大衣給少年披上的舉動能看出他的關切,“我抽獎得到的豁免權限還在,這次……”

“這次不去,下次還是我。”意塵夢虛點自己的眼睛,“系統既然跳過通關獎勵,直接將‘預知’技能預支給我,又怎麽會放任我脫離它的掌控?小叔叔,不用勸我了,我心意已決。”

男人沈默半晌,揉了揉他的頭發。

“你預見的那個怪談是C級的超高危區域,進去的人死了八成,沒有可供參考的信息……自己當心。”

意塵夢瞇眼一笑:“放心,我可以活著出來。”

“你看見了?”

“對,我‘看見’了。”

……

十點整,窩在沙發上看書的君不犯聽見了熟悉的系統提示音。

未及反應,他就感覺身體一歪,強烈的失重感讓他條件反射地調整姿勢,下一秒雙腳著地,淒冷的風吹出了他一身雞皮疙瘩。

君不犯直起身,垂眸打量自己——睡衣變成了米色休閑裝,襯衣搭配棉麻質地的闊腿褲,外面套著條低V領針織毛衣,毛衣外還搭了件長款毛呢大衣。

他戴上墨鏡,呼出一口氣,鏡片上便蒙了層白霧。即便穿得這麽厚實,寒冷依舊如影隨形,仿佛直接貼附在他體表,滲進他的毛孔,幾乎要凍裂他的肌骨。

系統提示接踵而來。

——尊敬的主播君不犯先生,歡迎回到鬼怪直播間!

——您的直播間當前關註人數為:121350,已設置開播提醒人數為:97280,觀眾數為:96950。

——正在連接網絡。

——正在調試參數。

——正在固定機位。

——已進入新怪談匹配。

——匹配成功。

——恭喜主播觸發“經典中式恐怖分類”多人副本“家祠”,該副本為C級超高危怪談,請努力生存,爭取逃出生天!

——本次直播將開啟“保密機制”,禁止場外觀眾以任何形式向主播透露隊友信息,違者封禁三日到七日。

——主線任務最終評級和獎勵將根據直播間熱度值、副本探索度和任務完成度三項指標綜合評定。

——您的主線任務是:存活八十七小時。

——檢測到主播的綜合通關評級為SSS,現為您發布專屬支線任務:殺死在祠堂內留下姓名的鬼怪。每擊殺一只,可獲得1%支線任務完成度,完成度越高,結算獎勵越豐厚。

——支線任務為保密項目,將不對直播間觀眾公開。

——望主播乘風踏浪,勇往直前!(加油鼓氣小鬼)

系統提示淡去之後,彈幕如雨後春筍般紮堆地冒了出來。

——專屬支線任務?直播間裏還有這玩意兒?

——有啊,觸發條件為綜合評級SSS,前面的老哥也可以乘風踏浪,勇往直前地爭取一下!

——我怎麽感覺給主播發布任務和結算獎勵的這個系統格外溫柔,不僅有表情包還有鼓勵語,難道系統皮下真的不只一個人?

——你們是不是跑題了?現在的重點難道不是主播進了C級的超高危怪談?!

——看過他上一場直播的人會擔心這個嗎?以主播的實力,就算做不到平推,存活八十七小時再做個專屬支線還是綽綽有餘的吧?

——是嗎?倘若我掏出C級超高危怪談裏會有超A級鬼怪這個情報,你又該如何應對?

——……靠北,系統這是認真的嗎?

——不然你以為區區一個C級副本憑什麽有超高危的前綴?上個怪談的BOSS頂多就是超B級鬼怪,還沒用到本體跟主播交手,但這個怪談裏的終極BOSS可是滿血全盛狀態,而且滿足條件後真的會出手!

——我已經開始替主播害怕了……

——我也……

彈幕裏的討論君不犯只隨意掃了一眼,並未放在心上。

他等了幾秒,溫和機械的背景提示音緩緩響起:

“今天是農歷七月初一,在外地求學的你接到家族族長的電話,要求你在傍晚六點之前回到祖地老宅,和大家一起為為期三天的祭祖活動做最後的籌備工作。”

“你姓江,是江家小輩,排行第四。同輩者共有十二人,老三、老五夭折,共剩下十人。你和另外幾名兄弟姐妹的父母皆在你十二歲那年亡故,也是在那年以後,你脫離老宅生活,今年才第一次回來。”

“你有三位長輩,分別是族長大伯、大伯母和奶奶。奶奶年邁不管事,長住於祠堂後的偏院佛堂裏,鮮少露面。家裏的事都是族長及其夫人在打理,本次祭祖事宜也由兩人全權負責。”

“本怪談沒有任何禁忌,也沒有必須遵守的規則,主播可以隨意行走探索。”

“現在,直播正式開始。”

背景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淒清冷冽的長風。

君不犯環顧四周,只見自己站在一條青磚鋪就的寬闊大道上,左右兩端筆直地向外蔓延,皆是荒地。

沙石鋪路,荒草連天,風聲蕭索,一片星海掛在漆黑的夜空,近得仿佛唾手可得。

正對面是長而高的大理石臺階,三十二級階梯上方矗立著一棟舊中式建築,黑瓦白墻,門扉厚重高大,如同從泛黃的老照片裏活生生剝離出來,透著一種年代久遠的莊嚴肅穆,磚石縫裏密匝匝的青苔都帶著一股朽氣。

君不犯剛要邁步,發現腳邊憑空多出一個小號的行李箱。

他提起一掂,不重,除去箱子本身的重量,最多就裝了幾件衣服或是一些小物件。

裏面應該有他目前身份自帶的線索。

君不犯拎著行李箱踏上臺階。

彼時已經將近八點,距離族長大伯要求的六點晚了一個多小時,大門自然關得死死的。

在沒搞清楚情況之前,君不犯不好像上個怪談那般踹門而入,於是捏住門上的銅環,輕輕叩擊三下。

這紅木制成的門板極為厚實,銅環敲打上去,發出的聲響也尤為沈悶,甚至帶著綿長的回音。

過了十幾秒,門後隱隱傳來腳步聲,一道低啞渾厚的嗓音響起:

“誰啊?”

“是我,老四。”君不犯主動出擊:“大伯,是你嗎?”

“原來是四哥兒啊,我是管家老吳。”

那人低低笑了笑,取下門栓將門拉開。

一陣艱澀刺耳的木頭摩擦聲後,君不犯從門縫裏看見了一張滿是褶皺的蒼老面龐。

“你怎麽回來得這麽晚啊,其他人都到了。”老吳說著,側身讓出道來,“快進來,族長和夫人已經帶著他們去祠堂了。你抓點緊,能趕上。”

君不犯跨過門檻,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同時不動聲色地問:“我多年沒回來,都忘了家裏的路怎麽走了——祠堂在哪個方向?”

“我帶你去吧。”老吳邊說邊帶上門,將門栓穿過原位,轉身朝西面走去。

別看他年紀不小,腿腳卻是利索得很,走起路來健步如飛,如同踩了風火輪,帶起的勁風把他胡子頭發吹得胡亂飛舞,君不犯一雙大長腿快跑起來了才跟得上。

老吳看著他慈祥地笑:“我記得四哥兒小時候身體不好,充女孩兒養才勉強長到十二歲,沒想到離家之後,倒是把身子骨養壯實了。”

“是啊。”君不犯加快腳步,跟上他驟然提升的步速,“出遠門最能鍛煉人,我不但身體健康,而且性格也發生了很大的變化,畢竟都過去這麽多年了嘛。”

“是,是。”老吳笑瞇瞇點頭,“別的都變了,就這點機靈勁兒一點沒變。”

君不犯回以極淺的微笑。

兩人一面說話一面競走,也不耽誤君不犯觀察家中環境。

這是一座典型的上世紀中式園林,風格南北雜糅,既有規整到近乎死板的結構,也有如詩如畫的人造景觀。

入門之後先是一座寬闊的前庭,遍植楊柳,假山林立,纖瘦水道穿行於木石之間,托映著四通八達的曲徑,綿延向不同區域。

前庭往西走要穿過一口寒潭,潭上有石橋,苔痕斑斑,濕滑寒冷,過了橋就是一座莊重大氣的古舊建築,回廊曲折,屋舍儼然,正是老吳口中的祠堂。

君不犯與老吳在橋邊趕上族長一行人,看到他們背影的瞬間,老吳的速度立刻慢了下來,就像一個真正的行將就木的老人,彎腰駝背,擡腳也慢吞吞的,走兩步固定咳嗽一聲,演技可謂出神入化。

這一幕不但君不犯看麻了,觀眾老爺們也呆住了。

——誰說演藝圈沒救了?這老頭不是演得挺好?

——內娛出路在怪談!支持怪談世界的NPC發展副業!

——我頭一次在咱們主播臉上看到如此具象化的震驚,那可是把怪談規則解析度幹到120%的神人啊!

——這老管家明明應該是很恐怖的存在,怎麽現在跟諧星似的,我看了就想笑?

——誰說不是呢?

“族長,我把四哥兒帶來了。”

老吳看不見彈幕,也沒關註君不犯的神情,弓著背脊走到前頭,叫住了隊伍最前方的人。

眾人齊齊轉身,君不犯率先註意到的就是他本次身份的大伯,江家現任族長。

那是一個中年男人,身形高挑,相貌平平,眉心有一條微皺的豎紋,看起來頗有威嚴,應當是個很強勢的人。

站在他身邊的婦女應該是他的妻子,風姿綽約,年輕時定是個大美人,歲月也難敗她的風采。

而環繞於兩人周身的則是君不犯同輩的兄弟姐妹,攏共十人。其中有兩名NPC,剩下七人都是主播,頭頂飄著各自的專屬直播手機。

大伯盯著君不犯片刻,眉頭深深皺起:“小四,我讓你們六點之前到家,其他人都準時到達,為何你卻遲到了?”

“路上碰到了些麻煩,耽擱了一點時間。”君不犯道,“沒誤您的事吧?”

“沒有,不過之前跟他們說的話我不會再與你說一遍,想知道自己去打聽。”

大伯轉過身,繼續快步往前。

大伯母卻對君不犯笑了一笑:“別介意,你大伯是個急性子,這次祭祖又特別重要,所以語氣沖了些。不要放在心上,過來吧。”

君不犯頷首:“謝謝大伯母。”

他上前跟在隊伍最後,向老吳點頭以示告別,不急著與別的主播搭話,兀自思考起來。

系統這次給他安排了一個天崩開局的身份——遲到降族長好感、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江家老四,他卻不清楚其他人的身份、缺失進入祠堂前族長提供的公共信息。

多人副本之內,每個參與者都是八百個心眼,此時也都處於互相戒備的狀態,即使君不犯主動搭話,也未必會有人和他分享情報,哪怕是那本就是公開線索。

一步慢,步步慢,真是難為系統費盡心思專門為他設計這一困境了。

不過,系統狗歸狗,卻也是公平的,在初始情報方面坑了他一手,自然會在別的地方給他補回來,比如新手副本中為他安排的怪談世界大集團員工身份,再比如上個副本特意設置的殺死超B級BOSS的手段。

不出意料,這個“補償”就是管家老吳了。

“到了。”大伯的聲音冷不防響起。

君不犯止住腳步,看向身前八門齊開的祠堂。

寬闊深長的屋舍深處擺放著階梯狀的窄長木桌,一共二十層,每層至少擺放十五個牌位。

厚實的烏木板塗著薄薄的紅漆,將上面金粉染色的名字與輩分襯托得略顯詭怖。

這些牌位乍一看密密麻麻的一片,在昏黃電燈的映照下泛著濃烈的黑紅色彩,如同潑在老油畫上的……幹涸的血。

“今天晚上,你們十人要在這裏睡一晚。”大伯道。

他正對著祠堂內流出來的光線,嚴肅的神情有一瞬間如惡鬼般恐怖詭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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