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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回 入秘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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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回 入秘境2

楚行雲聽了謝流水這話,趴在畫卷前,仔仔細細地看。眼前的字都歪歪扭扭,而且,這些歪扭彼此之間好似可以連接。

肖虹似乎有些不信林青軒,他叫來一位師爺,想聽聽那孫師爺有何高見。

門吱呀一響,楚行雲回頭看去,只見一名中年男子走進來,不高微胖,身著暗灰長衫,手裏拿一柄折扇,驚訝地看著繡錦畫:“怎麽……怎麽地圖是這樣?”

肖虹見他也是大惑不解的模樣,看來是沒指望了,只得轉向林青軒,問:“你說這些字都是地圖?那這要怎麽看?”

謝流水指著這些字句,道:“雪裏望木雕的木是穆家,寒月照山妖的照是趙家,顧盼兩相情是顧家,局中三大奇物,人蛇、紅蜥、血蟲,分別又是這三家的所有物。把這首詩的木、照、顧,三字連接,形成一塊三角區,這裏應該就是秘境的中心。”

“喔——”肖虹拿眼盯著謝流水,“你倒是挺懂的啊。”

“過獎了。不懂點,怎麽敢來替薛王爺辦事?”謝流水笑一笑,接著道,“這一幅繡錦畫,是入口地圖,也是總覽圖,不僅記錄了秘境所在地,連周圍的大小島嶼也一並繪錄在此……”

“哎,林公子,慢著慢著。”孫師爺道,“總覽圖?也就是說,這幅繡錦畫包括了整個秘境?那我們還要別的畫作甚!”

謝流水看了他一眼:“既然是總覽,那自然就沒法詳細。所以應該只記錄了船駛哪條海路、如何到達秘境。但到了秘境之後,具體情況如何,走哪條小路,還要看別的繡錦畫才行。”

“原來如此,林公子技高一籌,孫某佩服佩服!”楚行雲見那孫師爺拱手作揖,奉承恭維,接著又問,“不過,這繡錦山河畫,我們從來也沒見過,林公子是從哪學到這麽多的?”

謝流水斜眼看他,笑了一聲:“孫師爺這是試探我?”

“哎喲,不敢不敢,您是王爺請來的,我小小一師爺,哪敢說什麽。”

“既然不敢說什麽,以後說話就別陰陽怪氣。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薛王爺請了我來,我自跟你們合作,有力出力也是我的本分。你們若有疑心病,那我看,先看病要緊,以後再看這畫吧!”

謝流水扔下繡錦,甩手要走,臨到門口,肖虹拉住他:“行了!都別耍性子,辦事要緊,你接著說吧。”

“哎,我可真是裏外不是人。”謝流水得理不饒人,拿腔作調,“我不說,有些人要講我不出力吃白飯,我說了,有些人就懷疑我怎麽會有這個本事,哎呀,你說說我這怎麽做人吶!萬一出了點小差錯,你們就要到王爺面前告我一狀,推我出去做替罪羊!我不幹了!”

肖虹趕緊扯住他:“孫師爺不過問你一句話,你怎麽就……”

楚行雲飄在一旁看,肖虹話還沒說完,謝流水就叫起來:“哎哎哎!你這人,你幹什麽,拉拉扯扯的你想幹什麽啊!你再拉著我喊人了!”

肖虹這才想起來林青軒那毛病,趕緊松手,拉過林青軒的手放在褲腿邊蹭了蹭,省的那斷袖癖傳染他。

孫師爺:“林公子,這麽鬧著也不是事兒,你說吧,你想如何?”

“既然你們問了,那我就直說,這繡錦畫,我有本事看,你們都看不了。俗話說,有多大本事,坐多大位置,我在這的衣食住行,都要最好的,要派頭,再撥給我幾十人,聽我行事。”

“你!林青軒,你一口氣要這麽多人手,有點得寸進尺……”

“好!孫師爺,那這繡錦畫就請你們自個兒解吧。”

“慢著。”肖虹出聲,“你的條件我答應,但這繡錦畫,你必須給我解了,若是解不開……”

“解不開林某甘願以死謝罪。”謝流水回到畫前,道,“地圖微縮在這四十個字中,就像碎片一樣,我們把每個字挑出來,放大抽剝,再把這四十塊碎片拼接,就能拼出總覽圖,離‘木、照、顧’三字三角區越近,就表示越靠近秘境中心。不過這幅畫是入口繡錦,所以三角區之外的才是重點,我想,其中某一條道上應該會有著重標記……”

解地圖的事就落到了謝流水頭上,楚行雲本想幫他遞紙磨墨,可肖虹和孫師爺輪流監工,盯著林青軒,楚行雲無法,只得飄在旁邊幹看。

小謝一本正經地盯著畫研究,趁肖虹不註意,快快地一轉頭,親了小雲一口。

楚小雲看了他一眼,偷偷溜走,走到屋角,誰知,謝流水一邊端著繡錦畫,一邊跟過來,頭微偏,又親到他臉頰。

“餵餵餵!林青軒,你走來走去幹什麽呢!”

“幹什麽?這微縮地圖有多難解你知不知道?我走動走動放松一下也不行?怎麽,我是犯人嗎!”

肖虹嘀咕了一句:“難什麽,不就是把每個字放大,解出每個字的地圖,再拼拼圖嗎。”

“啊,不難不難,肖虹,你行你來啊,你來你來!”

肖虹白了他一眼,煩躁地擺手:“你趕緊幹活去!”

謝流水趁他翻白眼的空擋,撈過楚行雲,按進懷裏吻:

“你別亂跑。”

楚小魂很不滿:“我就在屋子裏轉,哪有亂跑?”

“不行,你就貼在我身邊,一步也不許離開。”

楚行雲擦了擦被吻過的唇,指著繡錦畫:“好好幹活,別天天想做亂七八糟的事。”

謝流水心中發笑,靈機一動,道:“哎,雲雲,你是不是能聽見我的心聲呀?”

“沒正經。”楚小雲別過臉,飄走。

謝流水已經解了十個字的微縮地圖,散落一地紙,楚行雲看他走回繡錦畫前,盯著第十一個字,表情認真……

忽然,楚行雲覺得頭暈,腦海一蕩,聽到了謝流水的幾句心聲……

聽到也就罷了,可不知是不是謝流水想的太逼真,竟然還浮出了畫面!

畫面裏有一張床,紅燭影動鴛鴦被,交疊的腿……

“謝、流、水!”

“幹嘛呀,我在幹活呢,你不要來打擾我!”

“你……你!你不要想了!”

“我?我想什麽了啊……”小謝滿心委屈,“你說,你說啊!我想什麽了?”

楚行雲面紅耳赤,一句話說不出來,光天化日,自己看自己的活春宮,臊的他融進墻壁裏去。只露出一雙眼睛,瞧著小謝,只見此人正慢條斯理地描摹字裏的微縮地圖,表情嚴肅,全神貫註,若不是靈魂同體,他決計想不到謝流水這麽正經的背後,竟然滿腦子想的都是齷蹉的事!

“謝流水,你……停下,別想了……”

“為什麽?”

“你害不害臊啊。”

“我……我又怎麽了,我幹活的時候,自然回想著我以前幹過的活,何錯之有?壞雲雲,你就是仗著自己是夫君,平白無故要挑我的錯處,跟我耍脾氣,欺負我!”

心有靈犀一點通,腦海裏的小謝氣得抓住小雲,狠狠往下按……

無恥小謝,楚小雲嘀咕了一聲,徹底縮進墻裏去,一眼也不想看他。

謝流水一夜未眠,終於解出四十個字,拼成了總覽地圖。楚行雲湊近一看,這像一副航海圖,地圖中間是一座極大的島,邊緣並不整齊,而是裂成數塊,楚行雲心想,或許這些不齊整的邊緣就是秘境外圍。島本身裂成三塊,分為前島、中島、後島。中島的中央有一個三角區,應是秘境中心,此島周圍,還有很多小島,群星般灑落在海上。

地圖的東南角,有一個小船標志,小船旁有一個小島,島與船之間,畫著一張狐臉。

屋內三人相視一看,肖虹道:“這個島,是我們前幾日離開的荒島?”

“不錯。”謝流水指著荒島旁的一片芝麻點,“仔細看,雖然畫的很小,不過畫的很細致,狐臉島不遠處畫了一處海上石林,中間這個,是一座象鼻山。”

“我們離開的荒島,正好離象鼻山比較近。”孫師爺道,“而且,島上那些野人,也戴著狐臉,象鼻山附近也有狐臉人蛇。”

“也就是,我們要從荒島的東南角出發?師爺,你先派些船隊,摸清一路上……”

“沒用。”謝流水搖頭打斷他,拿來繡錦畫,輕輕晃動,“看這個,進秘境要等一個特定的時機……”

楚行雲的目光順著謝流水的指尖移動,發現繡錦畫裏的詩句中,有兩處很小的漩渦暗紋,一對光,就隱隱閃動。

謝流水又把他解出來的總覽圖蒙在繡錦山河畫上,迎著光舉起來:“看到了嗎?”

總覽圖劃為四十塊區域,分別對應底下繡錦畫中的四十個字,肖虹和孫師爺湊近一看,皆是一楞神,繡錦畫中的漩渦暗紋,疊在總覽圖的兩個地方,一個是荒島狐臉,一個是秘境邊緣。

“按繡錦畫所指,船候荒島,待狐臉現身,向東南角而行,漩渦而入,漩渦而出,則至秘境。”

七日之後,荒島海域,兩隊船白帆獵獵,浩浩蕩蕩,駛入茫茫碧虛。

薛家的船高大無比,足有三層,謝流水立在船頭,楚燕伸手去餵小海鷗,楚行雲飄在一旁。

天青海藍,萬裏晴朗,謝流水卻始終蹙著眉,楚行雲拍了他一下:“你在想什麽?”

“我在想……咦,你不是能聽得到我的心聲嗎?”

初時確實如此,楚行雲打量著小謝,正思索,忽然,腦海中浮出了謝流水的心聲:

想要親親你。

眼見謝流水就要付諸行動,楚小雲攔住他,皺眉:“你耍我。”

“我怎麽耍你了?”

“你故意的,你先想一層粗淺之事流於表面,然後再沈進第二層裏想真正的心事,這樣我就只能聽到第一層,聽不到你……”

謝流水靠過來,輕輕抱住他:

“給我一點時間好不好?等我……有一天,可以親口告訴你。”

楚行雲一怔,海風拂面,他看著眼前翻湧的浪潮,應了一聲:

“好。”

還沒溫存多久,身後傳來一聲喊:“餵!林青軒,你給我過來——”

謝流水罵了一聲,轉頭:“什麽事!”

肖虹走來道:“你解出來的地圖靠不靠譜啊!我們船在這荒島附近轉悠好久了,怎麽半天一個狐臉也看不見!”

“看不見就說明時機沒到,等著去!”

“還要等到什麽時候你倒是給個準信啊。王家韓家全等著呢!”肖虹把林青軒拉到一邊,壓低聲音,“還有,那楚俠客到底怎麽算?他手上也有一幅繡錦畫,五畫合一才能去秘境,按理,他算我們這邊的。但是……他現在假死,被顧雪堂扣住……”

“這我自有安排。沒什麽事的話,我先吃飯去了。”

“慢著。”肖虹在他背後道:“我可警告你,看好楚燕,別讓她跑了!楚俠客手握秘境出口的繡錦畫,到了秘境,一定要想法子搶過來。”

謝流水斜眼看他,神色有些冷:“這是自然,你放心好了。”

薛家的大船後,跟著王家、韓家,組成一隊,在海面上繞著荒島轉。

“孫師爺,顧家的船怎麽樣?”

“跟咱一樣一樣的,在瞎轉悠呢,你瞧那邊——”

肖虹拿著千裏鏡眺望海面,只見另一隊船揚帆而駛,領頭兩艘大船,高大氣派,並駕齊驅,各不相讓,應是顧家和齊家,後頭跟著幾條小一點的船,大概是宋家,趙家。

“看來林青軒的地圖沒解錯,他們四玉合並的,也在等時機。嘖,只是那狐臉到底是什麽東西?什麽時候出來?真是煩死人。”

“肖爺,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你看那漩渦,在地圖上一小點,可真正放到了海域上,指不定有多大,那動靜,怎麽可能察覺不出來?”

顧家船上,顧雪堂坐在自己的艙屋中,盯著一具未蓋合的棺材看。

楚行雲假死……七日後覆生,顧雪堂翹著腿,心想,什麽時候活過來?怎麽還不活過來?

“堂主,堂主!”

顧雪堂打開門:“那狐臉出現了?”

“沒,沒,堂主,俺不是瞭望臺的,俺是後廚的那個,顧狗蛋啊,堂主您不記得我了?您還誇過我手藝好呢,那個,太陽都當空照了,小的給您送飯……”

“吃個午飯叫那麽急幹嘛!不吃,端走吧……等等!”顧雪堂擡頭望天,“已經午時了?這天色怎麽感覺……暗了?”

晌午時分,天色漸暗。

“怎麽回事?”

“我們時辰算錯了?現在是傍晚嗎?”

“不對啊,太陽還在半空的……”

許多人走上甲板,好奇地往天上看……

天幕越來越暗,由淺青藍,便為孔雀藍,又逐次加深,成一汪墨藍。

一輪孤獨的日,被濃黑的墨藍擠著,徒勞地發散一圓白光。

“點燈點燈,拿火把啊——”

各條船上的人都有些慌,急急忙忙,跑來跑去……

齊天箓坐在船頂,端著千裏琉璃鏡,看了一會兒,暗道不妙。

楚燕擡頭望天,白晝變夜,極端反常,她從沒見過這種景象,楚行雲飄過去,捂住她的眼睛:

“別盯著太陽看,會成瞎子的。”

“哥哥……哥哥,這是什麽?太陽為什麽不亮了,我……”

“別害怕。哥哥在。”

楚小魂伸手抱住她,楚燕是他的血親,他也可以碰得到。楚行雲擡頭望天,他也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事,太陽越來越暗,那點白光在黑幕的包圍下茍延殘喘……

“日食。”

謝流水忽然道。

他撈起楚燕,趕緊走:“你快回船艙裏躲好,除非船沈了,否則千萬不要開艙出來……”

話音剛落,很快,一圓太陽上,出現了一個黑色的缺口。

天狗食日,大兇之兆。

兩條船隊,手下人奔來跑去,喊叫連連,擂起退堂鼓:

“不好……不好!快跑啊——”

“跑什麽!”肖虹轉頭吼道,“都給我就位!誰敢跑我殺誰!給我睜大眼睛,看看狐臉在哪!”

謝流水安置好楚燕,提著一盞燈,站在肖虹旁,往船尾一指:“那邊……”

顧家船上,三個無臉人、黑面怪落在顧晏廷眼前:“稟告三少,發現東南角出現狐臉!”

太陽一點點被蠶食,只剩半圓白光懸在天空,烏漆的海水與天幕相合,四處伸手不見五指,只有無邊無際的暗與浪,打向船頭……

船劇烈地顛簸起來,楚小魂扶了一把謝流水。各家人從船上望過去,只見海面上湧出了一片狐臉……

狐臉人蛇。

一雙雙血紅的眼睛浮在海面上,盯著兩隊船。

“別看它們的眼睛!”

謝流水剛說完,忽聽孫師爺大叫一聲:“你……你們怎麽回事啊!啊!退開退開……啊!”

楚行雲轉頭一看,只見兩名肖虹手下,正持刀砍殺孫師爺,肖虹撐開金邊鴉羽傘,十陰出手:

“所有中幻覺的人都推下去!一個不能留!”

黑影逐大,遮天蔽日,太陽完全消失了……

日全食。

天與海融成一片黑,仿佛回到了上古蠻荒,混沌未開。

再高再大的船,在汪洋大海中,也不過是一片渺小的葉,上頭擠滿了螞蟻似的小人,拿著火把提著燈,呼天搶地,奔來跑去,企圖用手中芝麻大的光,去照亮這天地。

大浪湧起——

船只傾斜,甲板上的人像一顆顆灰塵粒,浪一動,便抖下半船人,落進海裏,死無葬身之地。

“全員回船艙!回去!快點——”

顧雪堂輕功一提,在船中飛躍,把武功不濟的手下人踢皮球般踢進船艙裏。

海面旋起來了……

漩渦將至。

船猛地一顛,大幅傾斜,顧雪堂被帶的拋向半空,他立刻調整身姿,正要伸手去抓一根木柱,忽然,落進一個溫軟的懷裏……

衣袖間,還帶一點清淺的香。

“……顧翡?”

顧雪堂心中一怔,顧家二壇主顧翡與他師出同門,是他的師姐,也是第一壇主顧恕的姐姐,多年不見……

師姐顧翡抱著師弟雪堂,朝他親切一笑:“糖糖!”

“你……你怎麽也溜上來了,這裏太危險……”

不等他說完,顧翡打開船艙,一把將顧雪堂推進去:“小糖糖,你內功不好就乖乖呆在自己屋裏吧,瞧你師姐的!”

“等等,顧翡!”

漩渦漸大,船猛烈地搖晃,顧雪堂屋中的棺材順著傾斜的船板,唰地滑下來,“砰”,砸到墻壁,裏頭的屍體跳出來,摔在地上。

顧雪堂看著一動不動的楚屍體,深深嘆了一口氣,任勞任怨地把他背起來,綁在自己身上,

忽聽一串腳步聲,顧雪堂轉頭打開窗子,抓住這個人:“顧恕!”

“啊,啊堂主!俺不是顧恕,俺是顧……”

“顧你爹!操,什麽時候了!你姐姐顧翡還在前頭,快把她拉回來!”

顧恕一楞,頭也不回地沖出去……

顧雪堂頭痛這姐弟倆怎麽也會跟來秘境,可漩渦越來越大,他無力思考這些,內力不濟難以穩住身形,他背著冰冷的楚屍體,像兩粒豆子,被迫在船艙裏顛來倒去,摔了好幾下,越摔越覺得這屍體礙事,他有點氣,便伸手打了打楚屍體的頭,打得楚腦袋搖來晃去。

怎麽也打不醒。

顧雪堂猶不解氣,心中罵道:楚行雲,你個老東西今天要是不醒,待會我就把你扔到海裏餵魚!媽的重死了!

“阿嚏——”

另一邊的船艙裏,楚小魂狠狠打了個噴嚏,他一手抱著謝流水,一手抓緊妹妹,桌椅床榻,種種雜物像剛出籠的鳥,紛紛逃離原地,又蹦又跳,展翅高飛……

頭暈目眩,五臟六腑都似攪和在一起,楚行雲感到難受,忽然,三人失了力道,再站不穩,摔在地上,乒鈴乓啷,跟一眾雜物摔向墻壁……

海上漩渦轉到最快,轉瞬間,吞沒了所有的船只。

天旋地轉間,楚行雲覺得有一股融融暖意包圍著他,意識抽剝,周身都陷進這溫柔之中……

再次睜開雙眼時,他發現自己倒在一處山地上。

草色青青,山色秀美,高峰嶙峋,雲霧叆叇。

楚行雲心中驚訝,他怎麽會突然到了這樣的地方?

正徘徊四顧,忽見迎面走來三位少年。

一個胖子,一個瘦子,中間那個,不胖不瘦,叼著一根草,紮著馬尾辮,儼然少年郎。

是一只少年小謝。

楚行雲饒有興致地走上去,打量他,少年謝流水青蔥水嫩,臉蛋像剝了殼的白雞蛋,光滑無暇。

楚行雲伸手想捏他,剛伸過去,指尖便穿透了小謝的臉龐。

楚行雲悻悻地收回手,跟著這只小謝走,瞧瞧他去幹嘛。

“哎,師傅發榜了,排名就貼在山莊門口,唉!我慘了,我娘說我要是敢掉到兩百名開外,過年就沒紅燒豬蹄吃了!我考輕功的時候根本沒練啊!瘦子,你練了沒?”

“沒有啊!考輕功前一個晚上我不是跟你去烤鳥蛋吃了嗎!嘿,謝流水,你輕功考的怎麽樣?練了嗎?”

小謝搖了搖頭:“沒練。”

“那你心法背了嗎?”

小謝繼續搖頭:“沒背。”

“劍訣呢?”

“也沒有。”

“哎呀!你也沒練我就放心啦!沒事兒,要慘,我們仨一起慘!有兄弟墊底,管他天高地厚,老子都不怕!”

楚行雲看著興高采烈的胖子和瘦子,陷入了沈思。

他們仨走到山莊門口,果不其然,排名已經貼出來了,整整三大張紅紙。

胖子和瘦子很自覺地跑到第二張榜紙上去看,一個兩百三十二名,一個兩百三十三名。

“唉!死了死了,過年回去沒好日子了!哎!小謝呀,你多少名啊?”

“啊,我……”謝流水欲言又止。

胖子和瘦子看他這猶猶豫豫的模樣,猜他考的不好,嘴上立時出言安慰,心中又暗暗有一些慶幸,想來謝流水是排在最後一張榜紙上,吊車尾了。

有點可憐。

胖子趕緊拍了拍他:“沒關系沒關系,你初來乍到,有些不適應,很正常的,你跟你娘說一說,過完年回來再努力嘛!”

“是啊,而且師傅對練不好的孩子會格外關照,一次小失敗,你不必太往心裏……”

瘦子說到一半,看到了第一張榜紙,瞬間,噤了聲。

紅紙上,第一名,赫然寫著三個字:

謝、流、水。

胖子和瘦子轉頭,神色嚴厲,眼中冒火,死死鎖定小謝:

“不是說沒練嗎!”

“不是說沒背嗎!”

“謝流水,你好賤啊!看打!”

小謝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也有點疑惑不解,他確實沒練,也沒背,不知道為什麽,就考了第一,真奇怪。

“鬼信啊!”胖子大叫,“輕功那麽難,如何起跳,如何點地,如何緩住身形,不練怎麽會!”

小謝縮了縮肩,他也不記得那麽多技巧,只要把他放在高處,縱身一躍,丹田自會源源不斷湧出真氣,充盈全身,之後,就會如燕兒一般輕……

“師傅發的心法劍訣,厚厚一大本!你一個字沒背怎麽考!”

小謝低下頭,不知道說什麽好,他從小到大,就不知道“背誦”是怎麽樣的情況,一本書只要打開,他看過一眼,就一定會記住,不僅能記住書上的字,連書頁的模樣都會刻在腦海中,想要的時候,那本書就會浮現在腦中,打開,然後開始抄寫。

“我……我真的沒有……”

“啊,是啊,我真的沒有練。”胖子捧著他的大圓臉,“可是我真的真的不知道為什麽,一點都沒有練,我輕功就是這麽好,啊,真的好苦惱哦!”

“是啊是啊!我一點都沒有背什麽心法,厚厚的,我就看了一遍!”瘦子瞇著小眼睛,賣力表演,“可是真的不知道為什麽,我莫名其妙就都記住了,一考全都會!啊呀我真的不想考什麽第一名,可是一不小心,咦,就考到了,好奇怪呀,真的想不通呢!”

小謝:“……”

楚行雲拍了拍謝少年,只有他知道,謝流水沒有說謊,這不能怪他,誰讓他的小謝這麽天才。

可眼前的天才小謝,並沒有像楚行雲想的那樣,睥睨眾生,笑傲天下。他甚至都沒察覺到自己的過人之處,只是時常覺得有點奇怪,在別的習武者眼中,很難打很難練的招,在他眼中,都太過簡單,似乎一擡腳就能登天,輕松到……他覺得有點害怕。

自己為什麽和別人不一樣?這樣是不是有點不正常?

小謝不敢過分表露出來,時常觀察別人都是怎麽練武的,記住他們的樣子,輪到自己的時候,他也學著做出一些錯誤的樣子,努力讓自己跟別人一樣。

楚小雲呆楞了一會兒,別的孩子都在努力變強,小謝就在那笨拙地變弱……

傻瓜。

楚行雲飄過去,想抱一抱他,眼前這只小謝只有十一歲,矮矮的,還不到他胸口,一把就能拎起來。謝十一沒有謝十七的俊朗,也沒有謝二十七的神秘。他有點呆,有點內向,還有點敏感,不怎麽說話,經常低著頭,坐在樹上神游,除了胖子和瘦子,也沒有別的玩伴。

楚行雲看著眼前這只安靜的謝乖乖,很難想象,十五年之後,這孩子就會變的格外風騷,張口雲雲,閉口楚楚,時不時腦中還要回放龍陽十八式……

這一天,山莊裏又在練武,白發白須白眉毛的老者立在上頭,道:“魚班到齊了,牛班……也到了,鳥班!鳥班何在!”

“師傅!我們來了!”

胖鴻鵠、瘦燕雀、謝鵪鶉,跑了過來。

“好,現在開始練武,今日練你們的握力,每人發一個鐵球!看為師的。”白眉師傅手握鐵球,五指一並,一松,一顆鐵球化作齏粉,紛揚而落。

孩子們瞠目結舌,大呼厲害,興致勃勃地拿著鐵球,使出吃奶的勁,才握出一點裂縫。

“謝鵪鶉!過來——”

小謝拿著鐵球,走到師傅身邊。

“你握一下鐵球。”

謝流水咬牙皺眉,憋紅了臉,張開手,鐵球好端端的,一點裂痕也沒有。

白眉師傅笑了一聲:“你在為師面前還要裝?”

“徒兒不敢。”

“拿出真本事來。”

“是。”謝流水運功於掌,一握,五指微張,露出滿手齏粉。

春野裏,綠蒿搖曳,茵茵一片。白眉師傅欣慰地點點頭,他又拿出一粒鐵球,握在手中,另一手揮袖一捏,捉住了一只蝴蝶。

謝流水看著,師傅將那只小蝴蝶置於鐵球之上,他開口想阻攔,已來不及,師傅用力一握——

手張開,蝴蝶翩飛而起,鐵球碎作齏粉。

小謝瞠目結舌。

白眉師傅拍拍他的肩:“武學武學,學無止境,好了,小鵪鶉,回去練功吧。”

小謝接過這只小蝴蝶,飛一般跑去練習。

白眉師傅拈須微笑,尋常孩子練武,第一要學積極上進,第二才學更快更強。

可這孩子天生十陽,百年難遇,第一招就該學靜心養性,第二招學收放自如,學完這兩招,他就可以出師了,沒人教的了他,能走多遠,全看他自己。

白眉師傅看著小謝遠去的背影,慈祥地笑著,想來,是對他寄予厚望,覺得他這個徒兒能走很遠很遠。

楚行雲站在一旁,心中有點愧疚,這位老者一定沒有想到,他最得意的弟子,只走到十七歲,就轉手把一身十陽送人了……

還發誓再不握劍。

“楚楚,楚行雲?”

一個熟悉的聲音響徹耳畔。

“你再不醒來我可要吻你了,真的吻了,雲雲……”

楚行雲倏地睜開眼,看到一只謝二十七,靠得極近,幾乎貼在他眼皮子底下。楚小魂一手拍開他,飄起來環顧四周。

太陽重新懸在空中,到處光明一片,能很清楚地看見四處是拍散的船只碎片,木塊、白帆浸了水,孤苦伶仃地漂泊著。

謝流水拉起楚燕,從破爛船裏邁出來,肖虹和孫師爺全身是水,從船頭走出。

一片破敗,船只四分五裂,沒有一條船是完好的。

“餵——有人嗎!還活著嗎——”

“喊什麽!沒死呢!”

楚行雲尋聲望去,顧家的船也爛了,從船上相繼走下顧三少顧晏廷,顧二少顧晟霆,還有喬裝打扮的顧雪堂,背著一具眼熟的身體。他身後跟了一男一女,不知道是誰。

各家人走到島上,按照地圖,他們此時已到秘境外圍了。

幾波人馬疲憊不堪,臉色都不好看。他們本來打算在秘境外圍做一個大營地,好接應深入秘境的人,很多掌權的領頭人並不準備進秘境。可如今船翻了,徹底斷了他們回頭的路。

局中各家互相碰頭,面面相覷,人人沈默。

往日江湖裏爾虞我詐,你死我活,可真正到了荒蕪詭異的秘境邊緣,反而不知道做什麽好。

“既然,大夥都走到今天這一步,回頭是不可能回頭了。”顧晟霆發話,“那我們就好好合作吧。秘境已經到了,之後的路,我記得是在窮奇玉裏,齊家,你是不是該帶路了?”

齊天箓笑瞇瞇地走出來,身上的狐皮翎毛全濕了,活像只海獺,手裏捏著一塊窮奇玉,一招手,跟上十來名幸存的手下,往叢林裏邁進。

顧家、宋家、趙家跟著他走了。

王家、韓家兩隊人盯著肖虹看。

薛家兩幅繡錦,一幅入口,另一幅就是接下來的路。

也就是說,走完這兩段,薛家就再沒有籌碼了。後面的路在展連、韓清漪手裏,出口的繡錦畫則在楚行雲手中。

換言之,如果薛家要想笑到最後,差不多該在接下來的路裏下手。

肖虹笑了一聲,拿眼看著林青軒:“啟程吧。”

謝流水領隊行進,腳程很快,不一會兒,便跟上了齊家他們。楚行雲則自由自在地飄在半空中,他往上躥去,想俯瞰全島,冒出頭來一看,嚇了一跳,這個島太大了!一眼竟然望不到頭,陸面延伸至天邊。

“謝流水。”楚行雲扯了扯牽魂絲,“不太妙啊,這個島……有一個省那麽大吧?這樣一直走下去,走到猴年馬月?”

“你放心,包裹不都帶著嗎?食物、水、火種都有。夠我們撐十天以上。而且這個島這麽大,自然有水有吃的。”

楚行雲心裏不安,包裹是都帶著,可最後能不能分得到東西,還是個問題。楚小魂趁此往前飄去,想看看齊家顧家都帶了些什麽,萬一有好東西,可以偷幾個來。

楚小偷溜過去,正看到顧雪堂,背著自己的屍體,竟在狠狠敲他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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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指路標:顧恕出現的地方→第十九回共生蠱4和5,顧恕和顧翡出現→第四十九回逼婚記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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