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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第一部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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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第一部完結

往日秘境破除, 極為艱難,因其中時間流速不與外界相同,往往要花上數月或者幾年時間。如風無極那樣十年破秘境, 也極為常見。

秘境開放乃是各大宗門一等一的大事,只要所帶的弟子沒有全部離開秘境, 便會有宗門的高手坐鎮,一直等待。

只是這一次的天魔窟一行有所不同。

即便有些宗門的弟子已經全部回歸, 這些領頭人都沒有離開的意思。

這一方面是兩個佛門混蛋一出來, 便口若懸河的講述天神道一戰的事跡, 極盡添油加醋之所能,將那場凡人誅殺仙人的壯舉描述的如臨現場,壯若史詩,吸引了各大宗門註意。一方面是他們斷定天魔地宮已現, 天魔窟很可能大破在即, 所有駐留此地的仙門, 都想分一杯羹。

諸葛青山聽了那兩個小和尚說了足足數個時辰, 眼中越來越陰沈。凡人誅殺仙人這樣的壯舉,千古未有, 足可吹噓一世,這本無可厚非。但他們所敘述中,並沒有風無極存在。

風無極天賦絕倫, 浩然門上下都對他寄予厚望, 這樣的天驕,因何沒有參與那樣的大戰中?還有那位神秘的紫衣修士,所作的戰詩, 熱血澎湃, 文采斐然, 所使用的力量分明是浩然正氣,但他印象中,卻從未有過可奪得數道傳承,比風無極還要優秀的築基弟子。

諸葛青山心中總覺不安,便問那兩個小和尚:“兩位佛門高徒,可在秘境之中,見到我浩然門風無極?那紫衣修士,可還有什麽外貌特征?”

無憂無戒對視一眼,相當有禮貌的微微頷首,對諸葛青山道:“那位紫衣修士,被一傳承面具擋住了臉,實在難以分辨特征,不過此人甚是悍勇,豪情滿懷,風流倜儻,是個少年英雄。他一身浩然正氣精純無比,當是你們浩然門弟子,風道友跟他的關系似乎不怎麽好。風道友幾次挑戰此人,都被那紫衣修士給轟飛了,我們天神道一戰之時,風道友應該還沒從天上掉下來。”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面露古怪之色,那連破甲更是拍大腿笑個沒完。他此行一無所獲,自尊心受挫,氣的發狂,就見不得別人好,別的宗門越是丟人,他越是開懷。

諸葛青山被臊得滿臉通紅,沈長老與肖天晴也是臉色難堪。

風無極名聲在外,又是浩然門寄予厚望的弟子,以他的實力,便是沒有破秘境,也能取得幾個傳承,碾壓大部分修士,便是那最強的帝君澤,也當有一戰之力。

可如今,他竟然被一個疑似浩然門弟子的無名修士挫敗數次,還被轟上了天,連那場千古之戰都沒能參與。風無極戰隕還好,若是沒死成,此後還不成四國修士的笑柄?

兩個小和尚雖然看著很不靠譜,說的話多半有誇大其詞的成分,可若他們說的話裏有一分是真,那便足以令眾人震撼。

千夢大師撫須道:“吾等老矣,這是年輕人的時代。英傑輩出,少年風采,可以道心熱血勝神魔。無論天魔窟是否能破,這參與千古一戰的少年們,都將成為不朽。”

天恨子看著下方那氤氳在魔氣之中的巨大地宮,眼中不禁流露出幾分艷羨之色。

這英傑輩出的年代,氣運卻始終不落在鑄天門。若宗門能有這樣出眾的弟子,何愁不興盛?

炎國環境每日愈下,鑄天門靈氣逐年匱乏,宗門內的頑固守舊派卻冥頑不靈,對改革一事大力打壓,新生一代青黃不接,沒有真正的天驕之輩,卻還固步自封,不思進取。表面位列神魔九道正統仙門之列,內部已然腐朽不堪,無以為繼。

恐怕再過百年,或者更短時間,昔日鼎盛一時的鑄天門,便會跌出神魔九道。

如今天魔窟一行,她滿懷希望而來,但四名弟子卻幾乎沒有什麽實質性收獲,可謂一敗塗地。天恨子一生驕傲,不可能像連破甲那樣一無所獲還能笑出聲來。此刻心中哀嘆,將目光落在那獲得五個傳承的魔手身上。

連浩然門自己人都認不出這位修士的出身,那此人有可能是一位散修。若真是如此,她或可將這位天驕帶回鑄天門悉心培養。

一個參與了那千古一戰而不死的少年英豪,天賦氣運都遠勝同階修士,只要不死,日後定然成就非凡。這樣的人才哪怕只有一個,她也要爭一爭!

至於那好像大狗熊的散修,想必真武門連破甲勢在必得,何況她對那位滿口粗魯的青年沒有好感,她無意相爭。

天恨子美眸投向臉色焦急中又帶著幾分得意的霓裳聖使。心中對秘境裏另一位疑似魔道散修的女子身份有了猜測。

“在鄭國駐留多日,倒是聽聞太行山市的霓裳聖使收了一個義女,名為沐璃,想必那位女修便是此人。這女修倒也福緣深厚,修為不高卻一路闖到最後,霓裳聖使在太行山市權柄非凡,且與鑄天門常有通商,她的義女我便只能放棄。”

天恨子的想法,也基本在各宗門領頭人心中盤旋。這種很可能大破秘境的局面,重頭戲往往是破除秘境之後的瓜分。秘境中的資源與修士,都是各方爭搶的重點。

若神魔九道任何一門的弟子破了秘境,都可掌握秘境分配的主導權。但若是一個散修破了秘境,局勢便大有不同。

無憂無戒為了大肆宣揚天神道之戰的恢弘,根本沒有提到打醬油的殘月與沈曦。在眾人眼中,那個代表沈曦,氣息微弱的魔手根本就是個混子散修,而殘月沒有天魔窟印記,於秘境之中等於黑戶,無法顯出魔手痕跡。

所以除了資源,各個領頭人的重點,便放在了那神秘莫測的紫衣修士上。

神魔九道看似表面和氣,實則內鬥不斷,誰都不可能放棄唾手而得的利益。何況天神道一戰已成事實,這千古未有的壯舉,由幾個少年人成就,足以驚動四國修仙界,成為一段佳話流傳後世。

這些參戰少年,哪一個都身負天運,日後註定非凡。若得一人,都是給宗門增添氣運。

各個領頭人目光齊刷刷落在雲雪聖使身上。

那不知姓名的紫衣修士,曾使出此女成名絕技無極劍意,且天魔窟內外,兩人竟能琴瑟和鳴,共同出招擊退那明顯屬於帝君澤的魔手,坐視了兩人關系非凡的事實。

雲雪聖使最近緋聞纏身,流言蜚語都走出國門,與那少年修士的愛恨情仇滿天下飛揚。幾個領頭人之間秘密傳音,便是不知道的,都已經暗自吃瓜良久。

走出天魔窟的弟子們,沒有一個能說出紫衣修士的身份,楊馨兒雖然知道,但她明智的沒有宣揚。回來以後便安安靜靜的盤膝而坐,提升修為,連師傅都沒有理會。若不是無憂無戒口若懸河的宣揚,恐怕這位向來低調的少女,根本不會把她已成丹聖的事說出去。

眾人心中癢癢,很是想問詢雲雪聖使,那紫衣修士的事情,但那緋聞不堪入耳,兩人關系撲朔迷離,冒然問詢,說不得要碰滿鼻子灰。

幾個領頭人眼珠亂轉,傳音不停,最後一致推舉德高望重的千夢大師出手。

千夢大師只得硬著頭皮,豁開老臉,開口道:“呵呵,雲雪聖使,聽聞你與秘境之中的那位紫衣修士頗有淵源,可否告知我等,此人的姓名來歷?”

此言一出,眾人險些栽倒。他們讓千夢大師獲取那修士的信息,看重的是他的好名聲,這位高達數千歲,還憋著不肯飛升虛空的老頑固,德行極好,平生善舉無數,便是問的問題不討人喜,也應該不會下不來臺。

可他們忽略了這和尚一生不近女色,根本不懂女人心,出口便是直搗黃龍,這還不被人罵死?

果然,一道如萬年不化寒冰的恐怖眼神,徐徐落在千夢大師身上。

雲雪聖使一直呆滯無神的雙目,突然有了幾分神采,萬千劍意從那雙漂亮眸子裏迸射而出,化為無數細小冰晶,如游龍般沖向千夢大師!

千夢大師沒想到此女一言不合便要出手,來不及躲開,硬接了那無比犀利的一擊。座下祥雲搖搖晃晃,倒飛出老遠。

哪怕是四國最強金丹,也無法重創千夢大師這樣半步虛空的強者。但雲雪聖使只是一瞬間倉促出手,這一眼的威力卻堪比元嬰期修士全力施為。

千夢大師被那銳利逼人的劍意搞得頗為狼狽,眉毛胡須都濕噠噠的滴水,半邊身子都被澆濕,被身後兩個徒弟一番數落,光頭被拍的啪啪作響。

眾人皆是脖子一縮,再不敢輕易提及紫衣修士之事。問不出什麽也便罷了,若是當眾出醜,在神魔九道面前顏面全無,那可就太丟人了。傳聞太行山市雙珠,一個笑裏藏刀,睚眥必報,一個冰冷傲氣,不近人情,果然名不虛傳,一點面子都不給。

千夢大師一抖濕噠噠的衣衫,氣浪鼓蕩,轉瞬便烘幹了水汽,笑瞇瞇道:“四國第一金丹名不虛傳,老衲領教了。”

雲雪聖使移開目光,神色比剛剛還要傲然幾分。然而五感暗中聚集在天魔地宮之中,緊緊追隨那屬於沈莫笑的魔手,不曾有片刻的遺漏。

眾人的心神再次放在天魔地宮上,愕然發現,這麽短短的瞬息時間,那本該是打醬油的練氣修士魔手,竟突然威勢大增,一股玄妙的法則之力,從那魔手中溢散而出,便是連天魔窟外,都能感受一二。

“這是……法則之力!想不到天魔窟真正的傳承,竟然是六道魔帝的法則之力!”

無數天驕爭搶的對象,竟落在一個小小練氣修士手中,這樣的事聞所未聞,眾人震驚之餘,都是內心火熱。

如果能搶到這樣一個身負法則之力的修士,精心培育,說不定會收獲第二個如六道魔帝那樣的人物。這練氣修士的重要程度,直接便蓋過了那紫衣修士!

法則之力持續許久,似是融入了新主人的身體,直接破開天魔窟屏障,使得那塵封數千年的古戰場,重新臨世!

天魔窟外早已等候多時的眾人,將目光齊刷刷掃向古戰場中。

他們第一眼所見,都是那巨大的修羅魔身。以他們的眼界,都能看出來,這便是六道魔帝屍身本體。可詭異的是,魔身之上的臉龐,竟然是帝君澤!

只見帝君澤騰空而起,早已等候多時的魔道魁梧巨屍,化為血光躥向天際。

晴空響雷,紫光湧現。數以百計的紫色雷霆,竟是沒有匯聚雷雲便劈斬而下,打在帝君澤龐大的身體上。

魁梧巨屍為帝君澤擋下數十雷霆,身軀崩裂,化為血雨落下。帝君澤一路朝天,在落雷叢中迎難而上,雷霆不斷轟擊身體,他卻毫無停滯,重拳化為數十虛影,狠狠捶打天空。每出擊一次,他的力量修為便增長一分。

那霸道暴虐的魔氣,直接打的天空震裂,出現一道道裂痕。

“??、??、w、??、蚮!”

帝君澤口誦魔道真言,染血之軀化為漆黑流光,狠狠沖擊天空裂痕。

正此時,那裂痕突然放大,似有呼應般,從中傳出浩蕩的魔道真言,與帝君澤所言一般無二。

雷霆耗盡,裂痕破碎,形成一個一人可行的黑洞。無數虛空魔族,從黑洞中湧出,不惜耗損修為,以身軀撐大黑洞。魔光鋪成一個巨大黑毯,托舉著帝君澤逐漸縮小的身體,進入其中,隱沒不見。

黑洞消弭,魔眾消失,寂靜的晴空中,仿佛一切都沒有消失。

直到此刻,眾人哪還不明白,這帝君澤分明是虛空修士,他自降修為來到凡間,只為取得六道魔帝屍身。如今屍身已得,更有無數虛空魔族相助,破除虛空封印,功成身退。

如此人物,如此手段,當為一方豪雄!

“帝君澤竟可頂住數百紫雷天罰,破虛空封印,不愧為一代天驕。苦心籌謀多年,一朝回歸,註定掀起風浪,這虛空怕也有熱鬧了。”

肖天晴喃喃自語。他看得出來,帝君澤騰飛之後,修為一路攀升,直接跨過虛空大關,鉆了法則的空子,這才沒讓乾坤正法再出天罰。

那數百紫雷,只是天道對六道魔帝的忌憚而已,可帝君澤竟能以天罰之雷淬煉六道魔帝屍身,似乎一切都在掌握,把天罰也算計了進去。

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光是拼著形魂俱滅的風險,將六道魔帝屍身化為己用,就幾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何況還要抗擊天罰,還要破碎虛空封印,便是他全盛之時,都難以像帝君澤那樣籌謀一切,從容離開。

前有千古一戰,少年築基勝仙人,後有搶奪魔軀,一代天驕歸虛空。

這還只是在天魔窟,這神州大地的四國之中,又還有多少崛起的新星?

這是豪傑輩出的時代,年輕一輩群英匯聚,如驕陽橫空,光芒萬丈,定將掀起新的風雲。

受到帝君澤震撼的眾人,重新將目光落在了長滿珍稀靈植的古戰場上。他們一個個目光如炬,看到了茂密靈植之中埋沒的殘屍,也看到了它們身邊無數神兵法寶和儲物袋。

數千年前封存的古戰場,殘留的一切被完美保存下來。這些可都是虛空之物,哪怕已經破損,依舊有巨大的價值,更不要提那些儲物袋。

幾個領頭人眼中精光四射,心頭已籌謀出諸多陰謀陽謀,還未出手就將這天魔窟利益劃分的七七八八。

隨後,他們又將心神放在地宮中幾個修士身上。

渾身染血,紫衣已成黑衣的修士,被長發遮擋,看不清容貌的昏迷女修,個子很小,在茂密靈植中只能看到兩個犄角小辮的練氣女童。

還有追著風無極狂揍,將其打的滿地找牙,四處亂飛的大黑熊散修。

現場詭異的安靜下來。

浩然門三位領頭人,臉都已成了豬肝色。

被外界吹得天花亂墜,名聲顯赫,更有宗門三位領頭人壯聲勢,浩然門築基第一人,十年破秘境的天縱之才風無極,此刻被那挺著大肚子的散修打成了豬頭,渾身染血,蓬頭垢面,再也沒有了昔日英俊傲氣的風采。

“孽障,安敢欺我浩然門!”

一聲咆哮打斷眾人的詫異,沈長老急沖而下,對著那大黑熊散修一掌拍下。沈長老雖是浩然門諸多長老中,戰力最弱的一個,但也是元嬰期的高手,這一擊毫不留手,盡顯渾厚修為。

眼看胡聰明便要中招,一道身影疾馳而至,擋在了他的身後。

連破甲豪邁大笑道:“沈老兒,這麽些年過去了,你修為沒什麽長進,欺負小輩倒是熟練的很。這漢子很對我口味,修的也是武道功法,我要親自收他為徒,你敢傷他,便是與我真武門為敵!”

沈長老心頭一驚,連忙頓住身形。他向來膽色不大,連破甲乃是真武門的風雲人物,戰力非凡姑且不論,此人是個十足的潑皮無賴,若誰與他有仇,追殺到天涯海角都不放過,據說真武門掌門都被他當眾甩過巴掌。與連破甲相爭,他都沒有勇氣,何況是跟神魔九道排名第一的真武門作對?

沈長老頓感顏面受挫,想著如何挽尊之際,便見那連破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手朝天魔地宮抓去。大量神兵法寶儲物袋和珍稀靈植,被他浩蕩真武內勁卷起,扔進了戰車之中。

三匹獸血寶馬嘶鳴陣陣,載著連破甲與胡聰明,一溜煙絕塵遠去,速度之快令人反應都來不及。

“老子不陪你們玩了,這就別過,江湖路遠,最好不見啊!哈哈哈……”

“格老子的,俺才不要拜你為師,俺還要娶霓裳老婆,俺還要護俺兄弟……”

……

伴隨著連破甲毫不在意的大笑,與胡聰明憤怒的咆哮大罵,戰車很快消失在眾人視野。

幾個領頭人嘴角抽搐。這連破甲在修真界惡名昭著,是個十足的土匪強盜,這種事做多了,無比純熟,竟是第一個搶得利益之人。

那位散修其貌不揚,可一身武道修為至純至剛,天賦不凡,氣運滔天,對於真武門而言,他的價值未必比那奪得天魔窟衣缽傳承的女童要差。且在這裏,連破甲修為雖高卻不是頂級,繼續爭搶反而不利,不如搶了好處立刻跑路。

“好個狡猾的匹夫!”眾人心中怒罵,再不遲疑,下手開搶。

沈長老眼疾手快,朝一旁的沈曦抓去。

突然,一股浩蕩懸壺真氣在那小童周身盤旋縈繞,使得沈長老無法寸進。

天際傳來一聲大喝,由遠及近:“這小童,我們藥王門要了!誰若爭搶,便是與我藥王門為敵!”

那澎湃洶湧的懸壺真氣突地蕩開漣漪,非但是沈長老,連緊隨而至的諸葛青山都被迫退半步。見那平日和善低調的藥老,一出手便是犀利至此,兩人盡皆臉色大變,同時停手。

這位藥王門德高望重的老醫仙,平素向來不與人爭鋒,一直和和氣氣,但這一手足見其修為高絕,紮實無比,便是諸葛青山都自覺未必能夠勝得過他。

神魔九道爭鋒是常有的事,但與藥王門為敵便是大大的不明智。整個凡間七成以上的丹藥都出自藥王門,且其門下弟子懸壺濟世,人際廣泛,誰得罪了藥王門,便是與天下為敵。

可若就此放棄這擁有六道法則的女童,他們實在不甘心。

諸葛青山拂袖道:“藥老這是何意,難道要獨吞這六道法則?”

藥老一改往日隨和,語氣堅定道:“我藥王門願舍棄天魔窟資源劃分,就此離去,諸位道友,改日再會!”

說罷,也不管兩人陰沈的臉色,帶著沈曦,招呼門下弟子撤離。

“師父,小少爺還在下面,請師父救救她!”早已醒來的楊馨兒自知實力不濟,沒有立刻出手幫忙,此刻見到師父要走,連忙開口求助。

可往日對她和顏悅色,重話都不曾說過的藥老,卻厲聲呵斥道:“不要胡鬧,立刻跟我回宗門!”

“師父!我……”楊馨兒還欲再說,便被自家師父一掌拍暈。藥老靈氣裹挾楊馨兒與哭喊不停的沈曦,加速離開。

他最後望了一眼盤膝而坐的紫衣修士,眼皮顫了顫,心中一聲嘆息。

旁人看不出來,身為藥王門醫術最高的他,早已看出,那個人已經油盡燈枯,回光返照,註定要死在這裏。便是傾盡藥王門之力,也不可能將她救活。想不到能奪得五道傳承,憑著築基初期修為,一路過關斬將,與一眾少年英傑共殺仙人的天之驕子,竟是那位弱不禁風的楊逸。

此人進入浩然門修行才不過半年多,竟成長至此,天賦福緣定是一個不缺,只可惜運氣仍是差了一點,尚未真正崛起,便要慘死此處。

“楊家有女初長成,若她真能活下去,達到她先祖楊峰那樣的高度,也並非不可能……藥王門無法救她,日後定要善待她的父母,也算是報答昔日楊峰對藥王天闕的恩惠!”

思及此,藥老再次長嘆一聲,身影消失不見。

古戰場上,已是亂戰紛飛,卻有一人,端坐在地,聆聽萬籟俱寂,紋絲不動。外界的紛亂因著五感缺失,完全被隔絕在外,她就好像一個事不關己的另類,與整個戰場的蕭殺齟齬格格不入。

她還在垂死掙紮,她不甘就這樣死去,她有太多的事沒有做,她還有需要保護的人。

如果能一直自私自利,不管那麽多閑事,該有多好。

她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又為什麽覺得,變成這樣也不算太壞。

心中沒有答案,她只想靠著本能去做一些事,一些她前世從來都沒有做過的事。人生若只是按照模板行動,未免太過無趣。她沈莫笑做了一世沈家狗,這一輩子,即便過得短暫,也要從心快活!

趁著回光返照,感受不到任何傷痛的好狀態,沈莫笑的心神達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專註。她逐漸找回了昔日在文武雙試上的感覺,那是空氣的重量,大地蘊藏的包容,風吹過青絲的溫柔……

無悲無喜,無生無死,萬事萬物都不掛於心,空靈自然。

人之將死,她已經沒有遺憾,所以這次的悟道更為通透。卻完全不像是文武雙試時那樣,可以引動異象,而是盤踞在廣闊的靈臺中,逐漸修覆著瀕死的殘軀。

傷勢恢覆的很慢,卻讓她真切的感受到了生命的力量。

她手中的巨劍,臉上的面具,雙手的護腕,腳下的靴子,一直漂浮在身邊的六道天魔法典,同時發出光芒,剛剛被連破甲帶走時,胡聰明一不留神丟下的那條傳承腰帶,嗖的一下跑到沈莫笑腰間,自行扣上。

六道傳承,就此歸位。

這是六道魔帝以六道法則祭煉出的至尊法寶,每一個都可位列仙品。大戰之後遭遇損毀,又經由天地法則重塑,雖威能不比從前,卻隱含天道之力。

悟道感悟天道,與其上的天道之力隱隱共鳴,一絲絲玄妙之力註入那自然和諧的感覺中。沈莫笑靈臺中的道韻與心臟裏的魔種,都安靜下來,狂暴的力量化為涓涓流水,不斷滋潤著她的四肢百骸。

由內而外,皮膚、血肉、經脈、骨骼、內臟,以及被強行擴展而受損的靈臺,都在這股力量沖刷下,煥然一新。

新的生機,從沈莫笑早已枯槁的身體裏迸發,如同一棵稚嫩的小苗,不斷生長壯大。

雲雪聖使孤零零立在大劍之上,美眸一眨不眨的盯著那個渾身浴血的紫衣修士。

看著他被人搶來搶去,看著他一次次吐血,看著他痛苦的嘶吼,看著他生機幾乎斷絕,卻依舊坐在那裏掙紮求生,宛如那漫山野草,脆弱又頑強。

雲雪聖使雙眸無悲無喜,仿佛喪失了一切情緒,但那緊緊攥住的雙手,顫抖的身體,仍是暴露了心中的不平靜。

混戰依舊在繼續,表面和氣的各大宗門,因為利益展現出人性最醜陋的一面。

無人在意被爭搶者的心情,無人考慮這些險死還生者的意願。他們熬過了最艱難的試煉,每一位都堪稱當世不可多得的天驕,卻沒有自己選擇的權利,如同貨物一般被強者爭奪。

這樣的景象,是她往日最討厭看到的。

但此時此刻,她的雙腳仿佛被束縛住了,根本動不了。她的雙眼仿佛也被那個人鎖定了,無法挪開。

在大勢面前,她的想法似乎微不足道,心中那種悲哀又迷茫的情緒,無人可以傾訴。

她原以為,這世上始終有一個天真癡情的呆瓜,與所有修士都不一樣。他善良無私,沒有那麽多彎彎腸子,是真心實意對她好,把她放在心上,尊重她,維護她,不會像那些貪圖利益不擇手段的修士一樣齷齪。

相處時日雖短,她卻將那個人記在了心裏。

可如今呢?

物是人非,她多想跑過去問一問,當他說出那些動人情話時,心裏想的是什麽,他對自己虛假逢迎的時候,他以卑鄙手段取得自己的滄瀾寶衣時,他為虎作倀敗壞她名節的時候,他虛情假意與她開懷暢飲的時候,他用那種深情的目光註視著她,萬般不舍的時候,究竟有沒有一絲後悔,有沒有一點真心?

在天魔窟外等待的時候,她想了很多,此刻見到那個人的身影,似乎所有問題都問不出口。答案已在心裏,她本應轉身離開,或者揮劍相向,可為什麽,心裏還會有一絲僥幸,一點不忍?

清風吹亂青絲,遮擋住那張傾世美麗的臉,雲雪聖使就仿佛一個格格不入的另類,矗立在天地之間,冷言旁觀鬧劇,一動不動。

霓裳聖使第一時間將義女帶走,表明了立場。這樣神仙打架的局面,太行山市沒有能力再參與。此次天魔窟一行,她收獲不小,既然沐璃無恙,那便要盡早回去跟聖王覆命。

有些不甘的看了眼那本靜靜漂浮的六道天魔法典,霓裳聖使咬咬牙,轉過頭去呼喚了幾聲,見雲雪聖使都沒有反應,心中焦急,生怕她做出什麽出格的舉動,將沐璃安頓下來,便飛身來到她身邊。

“跟我回去。我們太行山市多年來一直處於中立,不宜插手秘境瓜分。你……你的私事暫且放下,那個人不會有事,他無論加入哪個宗門,都會受到禮遇。”

雲雪聖使轉過頭,那雙清亮無比的眸子就這樣靜靜的看著她,看到霓裳聖使心中發虛,害怕她質問有關流言之事。可她什麽都沒問,只是輕輕開口說了一句毫不相關的話:“你說,這世上,到底有沒有無爭的凈土,有沒有無私純善的人?”

霓裳聖使眼皮狂跳,心想這小賤人怕不是被刺激傻了。若真如此,聖王哪裏會放過她。這麽個幼稚的問題,恐怕只有三歲小孩才問得出來。若是如實回答,她恐怕會再受刺激,當場發瘋。她數道兼修,根基牢固無比,便是太行山市幾位聖使一同出手,都未必制得住她。

她丟人事小,太行山市顏面為大,不論如何,還是先把她騙回太行山市才行。霓裳聖使急中生智,當即用騙小孩的語氣道:“當然有!人性本善,只是為世俗所蒙蔽,常會做出一些自私之舉。凈土即便不存在於世,也該存在於心。既有凈土,那便有人秉承心中善念,平生行事無愧於心……”

她還沒忽悠完,便見雲雪聖使的眼睛逐漸明亮。那是她不曾見過的神色,像是有無數道光從那雙眸子裏射了出來。

是真正的光。

沒有一絲雜質的,暖意洋洋的光。

不動用修為,人的眼睛為什麽會射出光?

她看到了一張天真無邪的笑臉,有著女兒家最純粹的美,溫婉動人,風情瀲灩。彎彎的眉眼好似穹頂皓月,翹起的嘴角好似撓心的小勾子,白玉般的臉上,再沒有往日她熟悉的冰冷與傲慢,無法形容的風華絕美,在這天地之間悄然綻放。

時間因這美麗悄然停擺,萬物因這風采黯然失色。

便是見多了這女人的美貌,霓裳聖使腦中還是有一瞬的空白,呆滯片刻猛然醒轉,心中止不住的唾罵。這小賤人竟然對她使用美人計,實在是太過險惡!

只是這一瞬的功夫,眼前那一笑傾城的女人已經踏劍而去,方向正是那紫衣修士楊逸所在。

“……所以有可能,他沒有騙我……”

疾馳而去的女人似乎喃喃自語說了很多,但她的速度太快,霓裳聖使只來得及聽到一句。只是這一句,她便已經大腦充血,險些暈倒。攻擊雲雪聖使那些流言蜚語完全是她杜撰,可她怎麽會想到這對狗男女真有一腿。剛剛她竟還幫著那把自己也騙了的無恥渣男說話,根本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現在那小賤人完全瘋了,這可如何是好?

“蠢女人,蠢女人!”霓裳聖使跳腳大罵,身為過來人,她怎麽會看不出來這女人分明就是給自己找了個借口。想不到她的一生之敵,竟然是這麽個白癡情種,早知如此,她為何還要煞費苦心想出種種策略,早用美男計豈不一了百了?

正想追上去,忽見那淡藍色身影上的氣勢一路攀升,儒道、神兵道、醫道三尊法相在她身後浮現,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

天際雷鳴炸響,萬裏晴空瞬間烏雲密布,數十道純藍天雷直劈而下,卻被那三尊法相聯手抗下。風雷依舊,三尊法相屹立不倒,護著那疾馳而去的絕世佳人,承受著雷霆轟擊。每一次轟擊,那法相便更凝練幾分,到了最後化為三個栩栩如生的嬰孩,一同鉆入雲雪聖使靈臺。

轟隆!

一道粗大如樹的紫色天雷從天而降,雲雪聖使擡起頭,直面那在瞳孔中越來越大的天雷,凜然不懼。

長發飄舞身後,衣衫烈烈擺動,那與天雷無法比擬的嬌弱身影,竟一飛沖天,沖雷霆而去!

與此同時,沈莫笑身上一個儲物袋劇烈抖動,她若有所感,從悟道中醒轉,拿出了那把震蕩不休的天華神劍。神劍有靈,一旦脫離儲物袋,便不受控制的掙脫她的手,沖著天際那曼妙身影疾馳而去。

天華入手,雲雪聖使雙手舉劍,三色靈氣匹練如紅,無極劍意化為萬千劍氣,向那雷霆劈斬而出!

紫光沖宵,縱橫天地,一點與那紫光磅礴之勢不可相提並論的微弱劍氣,破開重重阻礙,越來越明亮,成為此間唯一!

蒼穹萬裏烏雲散,天光垂落,夕陽唯美,籠罩在那道踏空而立的女子身上,灑下漫天細碎光斑。

混戰中的眾人,立刻被這一幕吸引,皆是瞪大了雙眼。

“這便是四國第一金丹,只是突破元嬰,便遭天妒降雷劫……以雷劫淬元嬰,化天道為己身,好大的氣魄!恐怕不出十年,鑄天門天恨子四國第一元嬰的名頭,也要易主了。”

為風無極療傷的肖天晴,因為震驚竟停止了療傷。風無極勉強睜開眼睛,他看到了此生最美的風景。一個風華絕代的美人,一劍劈開天劫的風采,塵世之中,真的有這樣的女子存在嗎?

他心臟猛然跳動,氣血翻騰間,不自覺伸出手,想要觸碰那宛如畫上的絕景。

“無極此生,非卿不娶!”

五感似有恢覆,但奇怪的是,沈莫笑的眼前依舊是霧蒙蒙一片,看不真切。那數百丹藥的丹毒,似乎已經融入身體,不是一時半刻可以驅除。

沈莫笑搖搖晃晃的站起身,望向天邊那道身影。她的雙眼已經因為丹毒模糊不清,只是影影綽綽能看分辨出,那應該是一個女子。

不知為何,她覺得那道身影很熟悉,努力了一下,仍是無法看清。她看不到那個她一直惦念的傻女人,也聽不清旁人對她的讚美驚嘆,所以,那與自己無關。

這次出奇長的悟道,並沒有徹底將她的傷勢痊愈,但這已足夠。

迅馳中境的修為真切的在身體裏盤旋,沈莫笑雙足發力,整個人一躍而起,遁空而去!

幾個為了利益大打出手的領頭人,見到那紫衣修士要走,立刻停手,眼中露出詫異之色。

在他們看來,就算此人不是浩然門弟子,那拜入神魔九道門下,對一個散修而言,也是天大的好事,因何會逃走?

幾人連忙追去,正待出言挽留,諸葛青山竟是招呼都不打,便沖著沈莫笑揮出一掌!

掌風犀利,其中隱含著一股極為森然的氣息,尚未打到沈莫笑身上,便隱隱動搖魂魄,讓其心神恍惚,靈魂中傳出一股鈍痛之意。

沈莫笑奔逃之勢暫停,整個人後撤數步,腳下蕩起一路煙塵。

“諸葛青山,你在幹什麽!”見他還要繼續攻擊,肖天晴立刻擋在沈莫笑身前,厲喝出聲。一個在秘境中取得五道傳承的天驕,參與千古之戰滅殺仙人的少年英傑,是浩然門奉為珍寶的存在。他想不通諸葛青山為何要下死手。

諸葛青山面色冷峻,心中暗恨這肖天晴多管閑事。楊逸尚在天魔窟時,他便有所懷疑。直到看到那一身雖然沾染血汙,依舊十分熟悉的紫衣,心中的猜測頓時明朗起來。想不到他當日在楊家帶回來的魚肉,如今已成了氣候。

楊峰的傳承功法,涉及到他在浩然仙府的功勳,此事至關重要,萬萬不可有失。即便楊逸已成天驕,他也必須趁亂奪取傳承。可恨這幫老東西盯得太緊,他實在沒機會下手,如今好不容易逮到機會,還被自己人給擋住,心中已是氣急。

諸葛青山拂袖道:“肖長老且讓開。此子心懷叵測,我欲以無上魂術罰問其元神!此事大長老早已知曉,你若不信,可回宗門去問。”

眾人聞言皆是一楞,這位浩然門二長老從始至終沒有表現出與紫衣散修相識的樣子,但其言語分明是知曉其身份,還涉及到了浩然門,難道這紫衣修士真出身浩然門,還是個宗門叛徒?

肖天晴大驚,道:“二長老何出此言?”

諸葛青山振振有詞道:“此人名為楊逸,是楊峰的後人。我在楊家初見此人時,他方才是個後天仙基,緣何如今達到先天?他入宗門不過半年多,修為竟可以達到迅馳中境,難道他的天賦,比一出生便是先天仙基的無極還要好嗎?他外出任務,遲遲不歸宗門,音訊全無,隱瞞浩然門進入天魔窟,實有叛門之嫌!楊逸幼時開始,便體弱多病,而後走登天路,竟可抗住焦陽剛火。我與大長老懷疑,此子乃是大能奪舍。楊家先祖對浩然仙府有恩,我浩然門不能不知恩圖報。若真有歹人奪舍楊家後人,怎可置之不理?為此青山特地學的一門魂術,可保此子性命無憂,只是驗證魂靈真偽!”

他這一席話,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說的肖天晴皺眉沈思。前幾條他還可以找到一些理由反駁,但最後一條,卻是連他也不能包庇。

若真有人奪舍楊家後人,借楊家之手潛入浩然門,成為宗門悉心培養的天驕,必將後患無窮。

眼見肖天晴有所動容,千夢大師等人,眼中也是明暗不定。

一個少年英傑固然值得培養,但若是奪舍而來,便是不明身份,對宗門的忠誠度大打折扣。這是神魔九道招收弟子的禁忌。

試想宗門將其收入門下,耗費巨大資源將他培養成才,到頭來,此人竟是與宗門有仇的邪道奪舍而來,恩將仇報,毫不顧念培育之恩。便是宗門追溯源頭,也只能找到那副身體的家人朋友,對那邪道毫無威懾,難以控制,又會是何等光景?

沈莫笑臉色冰冷,心沈到了谷底。旁人對諸葛青山的說辭,或許有所動搖,但她卻嗤之以鼻。

一個未來註定輝煌的天驕,對宗門來說至關重要,怎麽可能因為那不知道多少年的恩情,不惜對他使用魂術?在宗門發下的小冊子裏,她早已知道,便是最強的驗魂術,也對靈魂有著不可磨滅的損傷,很可能斷送天賦,甚至死亡。

如果諸葛青山真的早就對她有所懷疑,為何直至今日才出手?

這諸葛青山定然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大長老對她暧昧不明的態度也有了十足解釋,兩人分明密謀已久!

驗魂驗魂,他究竟為了什麽?

電石火花間,沈莫笑想到了一種可能。諸葛青山在楊家坐鎮時,她曾進入大鄭皇宮,得了護國五士的楊家老祖傳承。此事乃是福緣,很可能被傳頌出去。如今那功法術法,都存在於她的靈臺封印。若諸葛青山對她有所覬覦,只可能是這一個!

對比給浩然門尋一個不知多少年才會崛起的天驕,仙人所留下的功法術法,對諸葛青山本人更加有利。這滿口報恩的無恥之徒,竟然想借驗魂之名,竊取她的楊家傳承!

本來走出天魔窟,因著各大宗門對殘月只口不提,尚對浩然門存有幾分僥幸的沈莫笑,此刻徹底斷了念想!

窩藏妖獸餘孽,私入始祖墓穴得神獸圖鑒,將夙瑤坑的差點死掉,諸葛青山籌謀奪取楊家傳承。

哪一件事,都是必死之局!

浩然門再也回不去,那便只能逃跑!

趁著幾方尚在觀望,沈莫笑想也不想轉頭就跑。

正此時,一道火紅劍光劈斬而下,灼灼如烈陽,耀耀如天光。劍未落下,那濃烈似火的熱浪便險些將沈莫笑皮膚灼傷!

“此人,我鑄天門要了!”

天恨子手持血紅長劍,竟是一劍將沈莫笑退路斬斷。

諸葛青山立刻朝沈莫笑抓去,天恨子揮劍轉折,幾個劍花挽出,輕松寫意將他擊退。

這不是諸葛青山太過無能,他半步虛空的修為不是形同虛設,只因這四國最強元嬰,乃是金烏之體,其身上的三足金烏源火早已覺醒,比浩然門鎮派至寶焦陽剛火還要強大幾分,如若沾身,可灼燒元神,損毀經脈,便是他都不可力扛。

“天恨子,你什麽意思!這楊逸是我浩然門罪子,當由我浩然門接管,你們鑄天門難道要插手我們儒道的事?”

天恨子冷笑一聲,爆裂三足金烏源火縈繞全身,一身紅衣烈烈作響,如火靈降世,光芒耀目,不可直視。

“我鑄天門不在意此子是否被人奪舍,願以誠意迎楊逸進門!小子,你若願意加入我鑄天門,今日我天恨子拼死,也必將你帶回宗門!”

眾人沒想到此女果斷至此,竟完全不在乎奪舍之事,心中都有衡量。

是否奪舍,有沒有蹊蹺,全是諸葛青山一人在說。那有沒有可能,他只是見這楊逸完全沒有回歸宗門的意思,便以此為說辭,想將這楊逸奪回浩然門?

千夢大師灑然一笑,雙掌合十,念了一句佛號。

“此子與佛有緣,老衲欲將他帶回涅槃門度化。這位小友,你可願意?”

三個浩然門領頭人當即變了臉色。尤其是沈長老,拳頭都攥得咯吱作響。

楊逸消失已久,沈長老下山尋人,靠著與霓裳聖使是舊識,本以為能尋到此人,卻沒想到,此子跟太行山市早有勾結,竟乘風借力來到秘境,還成了各大宗門哄搶的香餑餑。

他此前刁難楊逸,恐怕此子心中早有記恨。若讓他崛起,得到宗門賞識,日後必成心腹大患。所以不管他是不是什麽奪舍轉生,今日都不能留他!

沈長老不等沈莫笑開口,鷹爪便抓向她面門。

這一手威勢十足,元嬰修為毫不保留,便是諸葛青山都來不及阻止。

那如死神催命的鷹爪,在瞳孔中放大,影影綽綽能看到沈長老那鷹隼般的雙眸,沈莫笑卻絲毫不慌,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浩然門她回不去了,也再不可能信任這些所謂的神魔九道正統仙門。她的命,她來做主!

神獸圖鑒在手,快速鋪展打開,一道光芒閃過,頓時風雲變色,恐怖的力量橫空出世,凝成一個龐大無比的身影。

沈長老首當其沖,尚未看清那身影是什麽,便胸口一痛,被那身影撞得倒飛而去,一路吐血不止!

剎那功夫,那身影已經顯露身形,正是沈莫笑從天神道帶出的六大妖仙之一。本來這些妖仙,應該隨著天神道崩潰而消失。但因之前被吸納進神獸圖鑒,產生了契約之力,竟沒有完全消失,只是降低了修為。

這只似龍非龍,似虎非虎,似鹿非鹿的妖仙,是沈莫笑妖獸圖鑒中,修為最高的存在。即便降低了修為,仍是真正的仙人。

“這是……妖仙!”

眾人心神顫抖,凡塵之中,能看到一個虛空來客都是了不得的事。想那殘月等尚未成仙的妖獸王者,破開虛空大印,降臨凡間,都是人間一等一的大事,何況是一位真正的妖獸仙者?

這已經不是各大宗門搶人分贓的時候,若不及時阻止,將會釀成大禍!

眾人立刻退開,紛紛聯系宗門,將此事稟報。

“人間……”那妖仙望著漸沈的夜色,眼中流露出幾分追憶。它被困了太久,對人間的記憶已經模糊不清。但既然獲得了自由,那便要在這方天地鬧上一鬧!

“吼!”

妖仙暢快高喊,兇煞嗜血的眸子,放在了那些猶如螻蟻般的凡人身上。

“跟我回去!”高空之上,霓裳聖使還在試圖與那個蠢女人講道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你難道要為了那個小情人,讓太行山市與神魔九道為敵?你是我太行山市的聖使,一言一行代表著聖王的顏面。你便是不顧及太行山市,也要想著聖王養育你二十幾年的恩情!那個無恥混蛋又不會死,你那麽著急突破修為,若不立刻穩固,日後恐有隱患……”

她話還沒說完,雲雪聖使便已持劍相迎。

她尚在金丹之時,霓裳聖使都不是她的對手,何況已突破元嬰?所幸這女人還有分寸,一劍只為逼退她,沒有下死手。饒是如此,她還是被打的氣血翻騰。

“蠢不可及,無藥可救!你們兩個老東西,還不趕緊出手!若此事鬧大,聖王豈能饒過你們!”

霓裳聖使不敵,立刻朝一旁看戲的兩個聖使怒吼。

黑山聖使與無憂聖使不情不願攔在雲雪聖使身前,道:“雲雪聖使還是不要為難我們兩個老家夥。此間之事,已經不是我們太行山市能夠參與。你……”

又是一劍刺來,兩個聖使哪敢硬接,紛紛避讓。

正此時,天地一聲獸吼,四人放眼望去,見一個身高十丈有餘的龐大妖仙憑空出現。吞吐之間,靈氣如潮湧動,大有氣吞山河,萬夫莫敵之勢。

天地風雲變幻,眼看就要有天劫降下。

幾人臉色大變,霓裳聖使腦中嗡嗡作響,失聲道:“今兒是什麽日子,怎麽天劫如此頻繁?不對,人間為何會出現妖仙?”

清冷的眸子只是驚詫片刻,雲雪聖使便在幾人呆滯之際,無比堅定的朝那紫衣身影而去。

沈莫笑奪命狂奔,哪管身後雞飛狗跳,一心只想逃命。

“也不知道這神獸圖鑒究竟是何方神物,竟可以將天道幻化的妖仙都徹底收服,莫非來源於仙界?”

殘月說過神獸圖鑒的來歷,但便是虛空之物,也不該有這般威能,可以篡改天道幻象。還是那些妖仙原本便是真實存在,故而才能被收入圖鑒?

眼下不是多想的時候,她立刻聯系殘月:“別睡了,快醒醒,你再不助我,便是有妖仙在,那些大能也一樣能追上我!”

妖仙只能抵擋一時,那些神魔九道的修士,沒有一個是妖仙對手,不可能追著仙人送死,大概率會聯系虛空上的宗門。若那些虛空來客全部降臨,她必要面對神魔九道的合力追殺。

殘月的存在已經被太多人看到,只要參與了天神道一戰的修士與宗門詳細說明,便一定會暴露。到時候她無論加入哪一個宗門,都一樣會被連累。

所以,她才會不管不顧放出妖仙,做最後一搏。

殘月被她瘋狂搖醒,小爪扒著她的衣襟,還有幾分睡眼朦朧。不過很快,她感受到了那股恐怖至極的妖仙之氣,一下子清醒了過來。

“妖,妖獸仙者!”

殘月沒有目睹沈莫笑收服六大妖仙的過程,此刻只覺滿腦袋淩亂,不知所措。

沈莫笑抓起胖乎乎的小狐貍,道:“我在天神道用神獸圖鑒收服了六個妖仙。這件事以後再跟你解釋,你先告訴我,可不可以更改我的樣貌氣息,躲開虛空之人的追捕?”

“虛空?”一個妖仙還不夠,竟然有六個,這還不算,無恥之徒怎麽又會惹上虛空強者?殘月只感覺一覺醒來,世界都變了。

但她跟著沈莫笑一路走來,早已習慣了各種危險。不管是不是這個無恥之徒刻意為之,她們好像動不動就要面臨生死危局,此刻經驗豐富,很快鎮定下來。

“我們狐族確實有一門禁術,可以徹底改變樣貌氣息,但……”

“那還廢什麽話,立刻用出來!”身後已有兩道身影追來,沈莫笑看不清來人長相,立刻將殘月塞回衣襟。

殘月的聲音有些急切:“這個禁術我從未在別人身上施展過,以我現在的修為能力,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不到萬不得已,最好不用。”

沈莫笑已經是亡命之徒,只要有一線生機,都不可能放過。

“你盡管全力施為,最好能將我傳送,遠離此地……”

話音未落,天際數道光柱降下,將沈莫笑圍困其中。

那光柱越來越亮,忽而變得粗大無比,一個個遠超凡間頂級強者的強橫修士,從光柱中魚躍而出。

“浩然罪子楊逸,竟敢竊取神獸圖鑒,放任妖仙在人間禍亂,罪無可恕!”

“妖仙作亂,我神魔九道責無旁貸,理當同仇敵愾,將罪子拿下!”

“真武聖域前來助陣!”

“涅槃法界前來助陣!”

“三清虛境前來助陣!”

……

一聲聲威嚴之音,在天地間回響。沈莫笑銀牙緊咬,眼中迸發決絕之色。

妖仙出現,竟引得神魔九道共同拿人。而這些所謂的正統仙門,竟不去捉拿那禍亂人間的妖仙,統一向她出手。

沈莫笑心中冷笑,哪裏還會不知道,這些人分明就是恐懼妖仙神威,想奪下她的妖獸圖鑒,打著釜底抽薪控制妖仙的主意。

見到這幅場景,殘月心頭凜然。她並沒有故意推諉,施展那種程度的禁術,以她現在的狀態,很難成功,且有很大可能會因為承受不住禁術之威,身死道消。而且眼前的局面,根本不是一個禁術可以解決。

“如果我以匿行術趁亂脫身,或許能有一線生機,但這個無恥之徒一定會死……”

殘月焦頭爛額,腦中不自覺想了很多。過往片段一幀幀掠過,初見時的交惡,相伴時的互懟,遇險時的奮不顧身,白河村大陣內的擁抱,無數風風雨雨一同闖過,她們就像親人一樣相互扶持,幾乎不曾分離。

相處多時,她早已習慣這個人存在,哪怕遭遇再大的風浪,只要有這個無恥之徒陪在身邊,總會有解決的辦法。

殘月已經回不去虛空了,她所能依靠的只有一個仇人之女。

她不知道無恥之徒究竟為什麽會惹出這麽大亂子,但唯一肯定的是,天魔窟大破,她本該可以選擇任何宗門棲息,她可以把自己交出去,說不定有個緝拿妖獸餘孽的功勳,還能受到各大宗門賞識。不會如喪家之犬一樣亂竄。

她這麽做,是不是因為自己的存在?

一股暖流在心中蕩開,殘月默默抹了一把眼淚,眸中迸發決絕之色。

神獸圖鑒展開,沈莫笑一口氣放出三個妖仙,靈臺中的靈氣一下子空了大半。

神獸圖鑒這等至寶,因何會在凡間留存?只因此物需極大緣法才能掌控,不是任何人都能用。江河是浩然一脈唯一一個獲得神獸圖鑒認可的主人,故而此寶一直留在凡間浩然門。沈莫笑得到殘月的情絲,又有她純正的妖獸帝王血脈相助,才機緣巧合能驅使此寶。

但她修為太低,光是放出妖仙,都要耗費巨大靈氣。這四只妖仙已經是極限。

三大妖仙出現,再一次引動天地浩劫,天罰瞬間出現,方圓數千裏內,紫色地火燎原!

這地火之盛,遠超在地獄道所經歷的青色地火,霸烈無比,只是瞬息時間,沈莫笑便感覺自身氣血被燒幹了一半!

她忍著全身劇痛,立刻飛身而起,轉瞬奔逃而去。

一道憤怒之音在前方響起,卻是那被妖仙重傷,披頭散發,頗為狼狽的諸葛青山。

“混賬哪裏跑!”

沈莫笑心中大驚,可那諸葛青山來勢洶洶,半步虛空的實力雖然大打折扣,依舊不是她能夠對付,當即中招,半邊身子都被打的骨碎筋折。

身體倒卷而去,觸上了一個柔軟的懷抱。

鼻尖縈繞的馥郁芬芳,在滿是血腥的氣息中,格外清新。沈莫笑精神一振,便感覺一陣暖流湧遍全身,有一股極為熟悉的力量護住她的心脈,緩緩為她療傷。

這感覺與當日暖暖給她治愈臉上疤痕時的感覺十分相似,只是更為強大而已。沈莫笑心頭一顫,失聲道:“你……”

雲雪聖使並未回應,帶著她快速離開。事實上,她也不知道如何回應。便是連為什麽出手,都沒法說清楚。

諸葛青山大怒,緊追不放。

“雲雪聖使,你們太行山市一直立場中立,怎麽會插手神魔九道之事?你這麽做,聖王是否知曉!”

“此事是我私自做主,與聖王無關!”

雲雪聖使掃出一劍,將沈莫笑護在身後。

此刻沈莫笑哪裏還不知道這女人是誰,只覺眼前世界更為模糊,腦中淩亂不堪,胸膛起伏不定。

“雲雪聖使,暖暖……竟然是同一個人!為何會這樣,怎麽會這樣……”

“既如此,便別怪我浩然門不給情面!”

諸葛青山再不遲疑,手中多出一桿毛筆,秘術祭出,數十儒道法咒頃刻間如雨點灑向雲雪聖使。

數道兼修,一朝突破元嬰,雲雪聖使的戰力,便是連尋常元嬰後期的修士都比不了,但她還是無法抗衡半步虛空的強者,被那數十儒道法咒打的接連後退,氣血翻騰間,鮮血噴灑而出。

尚未鞏固修為,便強行力戰,一如霓裳聖使所言,將會傷及根本,但她毫不在意,手中天華神劍劍花炫目,硬生生將那儒道法咒擊退,身上只是多了幾處傷痕。

“數道兼修果然非同凡響,這女人可不是個花瓶。若與她纏鬥太久,虛空神魔九道分出心神,楊峰功法再難取得,到時候,這功勳便不屬於我,我還會因為識人不明,遭到浩然仙府責罰!”

諸葛青山心中盤算不斷。他執著取得楊峰功法,可不是為了浩然一脈。他並非那大義凜然,一心為宗門的忠心之輩,實則想要憑借這功法,立下大功,向虛空浩然仙府討要賞賜,助自己早日登上虛空。

如果功法得不到,又要遭到責罰,等於人財兩空。諸葛青山謀劃這麽久,當然不甘心。

今日,若他無法得手,也必須要殺掉楊逸,搶得他身上的六道傳承,交給浩然仙府,也可將功補過。

諸葛青山爆喝一聲,催動體內修為,氣息節節攀升,只手劈斬而下,氣如長虹貫日,蕩起一道漆黑如墨的風勁。

看似平平無奇的斬擊,竟自帶墨汁香氣,隱含儒道至純至簡之力,在半空鋪展出一幅水墨江山圖。

這便是浩然門最強秘術之一,墨染山河。

雲雪聖使手握天華神劍,不退不避,剎那間使出三個秘術。

天際轟隆作響,諸葛青山的漆黑風勁,直接破開那三個秘術的屏障,仍有餘力斬向雲雪聖使。

雲雪聖使衣衫飄蕩,蒼白小臉沒有任何懼色,三道之力驟然凝聚,天華神劍光芒大盛,周遭光線驟然一暗。恍惚間,一道極細的劍光忽而破開那昏暗,於天地間斬出一抹動人色彩。

“天地一線!”

這一劍遠不及諸葛青山的秘術恢弘浩大,但卻鋒銳十足,宛如傳世利刃,一出鞘便讓天地失色。

大道質樸,大繁若簡。這也是雲雪聖使二十多年創出的最強一招。劍招與本人一樣,簡單純粹。

浩然門最強秘術,諸葛青山尚未將其修煉到大成,威力與雲雪聖使為自己量身定做,熟練無比的劍招,不可比擬。

因那先前三個秘術,墨染山河的威勢已大大減弱。此刻竟被那天地一線直接斬碎,劍光餘勢不減,劈開諸葛青山護體靈氣,方才散盡。

諸葛青山面色大變。並非他修為不如此女,是輸在了招式上。想不到太行山市的一個聖使,竟能創出可以抗衡神魔九道至強秘術的招式。

這樣的才華,這樣的風采,竟只是一個商人!

諸葛青山震驚之際,渾然沒註意,有一個弱小的身影,來到了他的身後。

六道傳承之力湧遍全身,將她包裹其中。沈莫笑手握巨劍,無極劍意瞬間爆發,鋒銳無比的劍氣,與身軀相合,化身利刃劈斬而下!

諸葛青山若有所感,回身一掌揮出。他剛剛動用大量修為施展秘術,此刻靈氣虧空,這一手威力不強,但足以應對那身後的螻蟻。

可萬萬沒有想到,那螻蟻竟拼著全力,施展出玄妙劍招,渾然不顧那可以奪了他命的一掌,不管不顧向他劈來。

諸葛青山猝不及防,只能側身一躲,左邊驟然一輕,他轉頭看去,左臂空空如也,只餘鮮血四濺。

“啊!”

伴隨一聲後知後覺的慘叫,沈莫笑倒飛而去,全身骨骼被震碎,若不是心臟裏那魔種幫她抵擋這致命一擊,沈莫笑便是有紫衣相助也早已喪命。

“咳咳……”她意識模模糊糊,想問問那死狐貍怎麽還沒施展出禁術。眼前人影一晃,下墜的身體被人接住,她努力轉頭望向那依舊模糊,但依稀能看得清輪廓的臉。

心中千言萬語,在這生死一線的關頭,卻怎麽都說不出口。

溫熱的血液打在沈莫笑面具上,流淌在她脖頸之間,這樣緊要的時候,她還是能感受到對方劇烈跳動的心臟,撲面而來的溫熱,和那一如往昔的溫暖。

她想跟暖暖說一句抱歉,可話到嘴邊,反而成了:“暖暖,我餓了……”

她想再吃一頓暖暖做的飯,想再跟她開懷暢飲,想回到太行山市那個曾給她帶來一絲溫存的家。

原來死生不過爾爾,她最後的心願,竟然如此簡單。

意識被逐漸剝奪,她就這樣閉上了眼睛。她還是沒有看清暖暖的樣子,沒能目睹大鄭第一美女的風采,但那已經不再重要。

拼著最後一絲清明,沈莫笑感受著小指上情絲傳來的滾燙溫度,奮力推開那淚如雨下的人,整個人連同紫衣和六道傳承,開始皸裂。

一絲絲金光從那些裂痕中湧現。在數十虛空修士的註視中,在雲雪聖使絕望的哭喊中,沈莫笑崩裂成塵,耀眼光芒將天地映照成徹底的黃金光澤。

經常不靠譜的殘月,終於在這臨危之際,拼著性命不要,一連施展出三個狐族禁術。

“金蟬偷生術!”

“大轉生輪回術!”

“大血祭挪移術!”

耀眼的金光持續了數息時間,便崩裂消失。天地一片空蕩,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

雲雪聖使拼命的想抓住那些金光,想留住那個人,但這一切都是徒勞。

塵歸塵,土歸土,萬物從出生到覆滅,有時不過一瞬間。

懵懂的情愫從強烈迸發的那一刻算起,也不到兩個時辰。雲雪聖使呆呆望著手中的空無,一股強烈的悲愴在心底漾開。

那是未能說出口的遺憾,那是後知後覺的懊惱,那也是因那個人最後的一句話所帶來的深深痛苦。

“暖暖,我餓了……”

這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啊,臨死都要在她心裏埋下不可磨滅的印象,讓她一生無法忘懷。哪有這麽欺負人的,明明是他先招惹她,是他先愧對她,是他用那麽卑劣的手段欺騙她,怎麽到了後來,最遺憾的人反而是自己呢?

不公平,一點都不公平!

雲雪聖使哭得撕心裂肺,內心的不平與悲愴反覆沖擊心海,那個人的音容相貌卻越來越清晰。

這一日,天魔窟大破,少年英傑大戰仙人,千古留名。

這一日,帝君澤煉化六道魔帝屍身回歸虛空,名震三界。

這一日,四大妖仙禍亂人間,引發天劫持續降臨,無數仙界、虛空界大能,破封而出,聯手鎮壓,卻終有一妖仙僥幸逃脫,蹤跡不明。

這一日,以天魔山為中心,周邊數千裏疆土,因天劫之故,生靈塗炭,成為焦土。

這一日,沈曦正式拜入藥王門,隨楊馨兒修行丹術功法,不出十年,丹術大成,小丹聖之名響徹四國,卻因其醉心毒藥煉制,多次坑害同門,楊馨兒慘被連累,被一同流放八荒山脈歷練。

這一日,林玥婷束起發絲,做婦人裝,以死相逼,迫使霓裳聖使將她帶去皇城,拜過楊逸父母,威逼利誘,迫使楊旭義夫婦低頭,將其認為兒媳。

這一日,胡聰明被綁著拜了宗門,五年之後修成元嬰,與其師父連破甲共稱修仙界敗類,橫行四國,打家劫舍,更將太行山市霓裳聖使綁去拜堂,聖王出面,真武門受到壓力,方將他關了禁閉,輕飄飄做了懲戒。

這一日,夙瑤閉關結束,提前踏入金丹。儒、仙、鬼、醫、佛、巫六道金丹凝成,神州第一金丹橫空出世,風頭無二。

這一日,雲雪聖使被聖王親手帶回太行山市,耗費巨大代價,方平息神魔九道震怒,罰其十年禁閉,名為責罰,實為保護。

這一日,修真界寂寂無名的楊逸,一戰成名,生平事跡廣為流傳。少時文采動四國,半年修仙成築基,殺仙人,取六道傳承,偷浩然門鎮門之寶,禦使妖仙禍亂人間,斷了半步虛空強者一臂,與大鄭第一美女不清不楚,太行山市聖使之女不惜與之結成冥婚……一樁樁,一件件匪夷所思的事跡,將他渲染成諸多不同的版本,成為街頭巷尾說書人口中經久不衰的傳奇。

這一日,炎國早已覆滅百年的城池,地底深處,無邊黑暗裏,有一雙眼睛悄然睜開。

紅塵往昔,就此暫離。

我沈莫笑,終將歸來!

我又犯了老年病,啰啰嗦嗦說了這麽多,現在滾去睡覺了,還能睡不到倆小時,不能再耽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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