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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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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縱然只是太行山市的小攤, 所售賣的面具也都各具妙用。比如她買的那個質量頗差,十分便宜的低端貨色,尚且有幾分遮蔽神識的功效。不過這種功效也僅僅是蒙騙低階修士, 連她的修為都能輕易勘破,效果不大。

可這流雲面具, 其上隱含淡淡流光,觀之不凡, 連她都看不透其中虛實。

沈莫笑伸出手, 想要拿起面具仔細端詳, 攤主卻伸出手擋住了她。

“公子如若沒有足夠商鈔,最好不要隨便碰老夫的至寶。”

沈莫笑一揚眉稍,見這位攤主態度堅決,不由好奇道:“多少商鈔可以買得此物?”

攤主看了看眼前這位衣著樸素的少年人, 報出了一個驚人數字:“三萬商鈔!”

“三萬?店家怕不是要搶劫?”沈莫笑著實驚了一下。小攤上的貨物良莠不齊, 實在不能跟店鋪中相比。這些時日她已經大體摸透了太行山市的物價, 斷然不可能被攤主忽悠。

這個面具雖然做工不俗, 看起來靈氣斐然,不似凡物, 但在小攤之上,區區一個面具,最多賣上數千商鈔。如若此物在店鋪中, 這種要價還算說得過去。

攤主冷哼一聲, 道:“此物是我從一處秘境九死一生所得,雖不知其具體效用,不過這必是上古傳承之物, 說不定其中蘊含上古流傳至今的古卷殘篇, 要價三萬, 已是便宜。”

沈莫笑沈默不語,盯著那面具看的入神。

她並非一定要買這個面具,只是覺得,家裏那個奇葩女子,戴上這個面具一定很好看。她一直遮擋面容,恐怕是長相不佳,而每日纏著破布條也著實不舒服,如果能買下此物送給她,她會不會很開心?

攤主見少年看的入神,卻未討價還價,心中有些不屑,又有些沮喪。他倒也沒有說謊,此物確實是從一處秘境得來。與他同行的五人都因遇險而死,反倒是修行最弱的自己,僥幸逃脫。秘境之中,有數不清的珍寶,可惜他匆忙逃命,只來得及拿出這麽個作用不明的面具。

他也曾拿出鑒定,可惜哪怕太行山市中最為出名的鑒定行,都看不出此物的功效。除了刀槍不入,水火不侵,似乎只有親膚這一個優點。

可此物是他耗費諸多心力,險死還生才得到的,要讓他便宜出賣,實在不甘心。於是此物賣了多年,從十萬商鈔降價到三萬,仍舊無人問津。

留之無用,棄之可惜,只能靠著賣相不錯吸引幾分關註,為自己的小攤攬攬客。

攤主感嘆這一單又要告吹之時,眼前出現了一疊厚厚的商鈔。

沈莫笑抿了抿唇,道:“這些商鈔是我全部身家,店家若是肯割讓此物,我願將其買下。”

攤主粗略一掃,足有五千商鈔。別說五千,他這些年賣這個雞肋面具,旁人出價就沒有多過一千。他煉器之術不精,每日收入微薄,若這面具再賣不出去,也確實會降價。

他再次看了看少年有些寒酸的穿著,對上那雙澄凈無波的眸子,訝異之餘,心下也有了幾分不忍。連像樣一點的衣服都不舍得買,竟看上了他這個沒什麽用的面具。這五千商鈔怕真是他全部身家,不由嘆息道:“倒是我小看你了,想不到你有如此資財,想必這些年境遇良多,靠著打生打死積累不小財富。我輩散修,生存極難,若是因為此物耗光家財,多有不值,不如算了。”

沈莫笑不知做了多少心理鬥爭,才下定決心買下此物,沒想到竟然遇上了個心地淳厚的攤主不肯賣。當下搖搖頭,故作靦腆道:“攤主有所不知,我……我心儀一位女子,想送給她一件禮物,此物很配她的氣質。”

攤主肅然起敬。誰無情真少年時,能耗光家財博美人一笑,赤子之心難能可貴。攤主嘆息一聲,拿過那些商鈔,將面具連同木盒一並交給了他。

“老夫不曾欺瞞你,此物確實從秘境所得,乃上古之物,然功效不明,今日你我錢貨兩清,便是反悔,老夫也是不認了。”

沈莫笑歡喜的接過面具,入手如少女肌膚般滑嫩,輕如鴻毛,宛若無物。其上流雲秀邊,白玉為底,華光暗藏,邊角闊耳處,還有流蘇點綴,一體相融,閃動碎星銀河。

美,是真的美,貴,也是真的貴。

走到稍微背人處,她將面具揣進懷中,讓殘月仔細查看。

半晌,殘月的聲音徐徐傳出:“此物確實存有上古大能的氣息,不過連我也看不出虛實,其中似有禁制阻絕。我不擅長陣法禁制,這次怕是幫不了你。”

將面具收入儲物袋,沈莫笑心不在焉的“嗯”了一聲,又將便宜面具戴好,便匆匆忙忙趕回家。

途中路過巷道,有一行數個身著黑衣的司命正押著一個女裝大漢審訊。那大漢沈莫笑也頗為熟悉,正是那日在茶館中遇到之人。此刻他被打的鼻青臉腫,甚是淒慘,為一司命踩在腳下,齜牙咧嘴,很是不服的樣子。

本來這等距離,她早該被發現,只是這一行人,似乎頗為急切,關註點只在那大漢身上,連沈莫笑靠近都沒有察覺。

她心思一動,立刻運轉匿行術,隱藏在黑暗中,靜靜聆聽。

踩著大漢的司命急切道:“你說劫了你衣物身家之人,是個女子,可看清容貌長相,修為幾何?”

大漢狠狠呸了一口,道:“俺被劫了財物,你們打俺作甚?都說你們太行山市做事公道,屁的公道!這鳥地方俺再也不來了!”

司命又是一腳踹的大漢頭破血流,那大漢才乖順幾分,含糊不清的回應道:“俺那日湊巧去了勞什子客棧,原來那裏派發太行令,苦等了一日聖使還沒來。俺餓的頭暈眼花,便想下山。途中遇到個比我還弱的修士,俺當然就趁火打劫,還真得了個鐵令牌,俺一合計,這可不就是那個太行令,就樂呵呵的拿著牌子尋路了。也不知怎麽地,後腦便被來了一下,嘿喲,那一下狠啊,俺連人都沒看清,便暈過去了。尋常築基斷不可能有這身手,此人必是金丹。那人有女人香,還怪好聞,可不就是個金丹女修?你們說一個金丹女修搶俺作甚?俺窮的就剩身子了,她咋不打劫俺身子?……”

大漢話匣子一開便喋喋不休,唯恐他人不知自己淒慘,還將如何打劫另一女修之事和盤道出,在其形容下,那位女修長得面目可憎,形同惡鬼,他這不挑食的都下不去口,這才放過雲雲。

幾個司命都聽得煩躁不堪,索性將其打暈,扔在一邊。

“這夯貨應是沒扯謊,看來打劫他的便是雲雪聖使。”

“雲雪樓中確實不見聖使歸來,樓中人似也不清楚其去向。沒想到雲雪聖使那般人物,竟也……”

“白司命請慎言,我等乃霓裳聖使麾下,切莫感情用事,誤了主上大業。”

“聖使讓我等調查此中因果,連日線索頗少。那浩然門弟子底細雖已查出,其所說之事仍未查明,我等不可掉以輕心。”

“此人遭遇離奇,或可為我等所用。散布謠言之事甚大,不能由我霓裳宮的人去做,這夯貨身無長物,連日在城中行白吃白喝,尋釁滋事,唯一長處就是抗揍,定能派上用場。”

……

幾人一番合計後,綁了那大漢便一溜煙離去。

沈莫笑自陰影中走出,唇角微微含笑。

幾日來霓裳宮都未傳出消息,實則暗地裏功夫下的不少。霓裳聖使得知宿敵被扒光一事仍未立刻發作,反而遣人調查,布局謀劃,足見其心思深沈,疑心頗重,不是個好相與的角色。

此事至今仍在掌握。她上次去霓裳宮,本也是試一試。投敵不成也可將那身棘手的衣服送出去,如此便可禍水東引,將自己摘的一幹二凈。沈莫笑又在城中茶館酒樓盤旋了一陣,探聽到城中已有些風言風語,說是雲雪聖使人前聖潔,人後風騷,與人茍合時被高修撞破,連衣服都被搶了雲雲。這些流言只是小眾,且說這話的人多半被打的很慘,因此流傳不多。只是雲雪聖使多日不見蹤影,雲雪樓司命也在城中找人這件事已不是秘密,恰巧給了流言可乘之機。

假以時日,雲雪聖使若再不現身,恐流言飛起,霓裳宮也可借此機會,大做文章。

霓裳聖使究竟要如何運作,沈莫笑已了然於胸,只是此女如此運作周祥,恐怕背後另有所圖,就不是她所能知曉。

沈莫笑來到太行山市,重中之重仍是林玥婷。霓裳聖使的動作越大,成效越好,就會對她承情越多。若她所料不差,霓裳聖使在城中大作動靜之時,便是與她聯系之日。

至於霓裳聖使為免消息洩露,將她扼殺,沈莫笑倒是一點擔心也無。霓裳聖使生性多疑,從那日放她離開便能看出來,她也是心有顧慮。恐怕在此女心中,她取得那身衣服,是有高人相助。那些司命查不出當日究竟發生了什麽,更坐實了這種推測。此後她只要保持神秘,在霓裳聖使那裏,便可如魚得水。

取得一方聖使的支持,對營救林玥婷至關重要,若是運營得當,將那位血煞真君誅殺也不是不可能。

沈莫笑又去了一趟百花樓,將思念之情與那位女子相說,並承諾一定盡快湊夠商鈔贖人。女子當然萬般歡喜,又拿出留影石給她看了林玥婷的影像。

那是一間還算幹凈的廂房,林玥婷渾身癱軟躺在床上,身邊有兩個侍女伺候起居,看起來頗為用心。

沈莫笑心下稍安,這才含笑離去。

每日疲於奔波,思量周旋,唯有歸家之時,才能感覺一刻放松。家中有面冷心熱的女子給她做飯,指導她修行,期盼她回家帶去食材。縱萬千紛擾,終有一人還在等她回家。這樣的日子雖平淡,卻很溫馨舒適,會讓她放下防備,暫時忘卻外界風雨。

一進院落,便有撲鼻酒香傳來。沈莫笑不是好酒之人,也能聞得出來,那酒香醇厚芳澤,又帶了幾分果味,香甜怡人,引得人口齒生津。

女子背對著沈莫笑,正在院中兩個大水缸前搗鼓著什麽。走的近些,才看到她以柳條攪動缸中酒水,柳條一頭,還綁著一個布袋,裏面鼓鼓囊囊不知道裝些什麽。女子口中誦念著旁人聽不懂的咒語,一邊舞動柳條,一邊盯著水缸全神貫註,連身邊有人來都恍然未覺。

沈莫笑不敢打擾,就這樣靜靜看著她。女子側顏輪廓完美,睫毛長而密,微微抖動間,宛若飄然欲飛的蝴蝶。專註之時,她嘴角不自覺的含著笑意,與平日冷硬的性格截然不同,有一種溫柔明媚隱含眼中。

看著看著,沈莫笑便入了神。心中想的是能做出那樣美味菜肴,又隨手可修改術法的女子,本就該是心思細膩,蕙質蘭心的人。

女子這般模樣,她從未見過,卻也格外契合,沒有一絲違和感。

隨著那纖纖玉手的撥弄,缸中酒水散發的香氣愈發濃重,直待酒香中的果味隱去,取而代之是醉人的清香,她才將柳條扔掉,素手一甩,缸中雜質被一掃而空。

女子心滿意足的笑了起來,眉眼彎彎,好似遠空之外的月牙兒。將兩塊厚重木蓋子掩住水缸,她這才緩緩轉身,對上一雙溫柔如水的眸子。

五分欣賞,三分喜悅,兩分依戀。

清澈的眸光像是盛滿細碎的月光,沒有令人不適的情緒,純凈而安寧。

雲雪聖使臉上羞惱還沒湧上,便先紅了臉。

“仙子,這兩缸美酒,是為我釀的嗎?”

雲雪聖使回過神,這才發現這個小呆瓜的聲音,清冷中帶著幾分溫潤柔和,不似尋常男子低沈,有點好聽。

她習慣性的冷臉,沒有半分解釋,正打算轉身回房,鼻翼微動,竟是聞到了一股很是廉價的胭脂香,當下臉色更冷,怒道:“你去了青樓楚館?”

那語氣,那眼神,活像是撞破丈夫鬼混的小娘子,沈莫笑一時恍惚,竟有些語塞不知該不該開口解釋。

這樣一楞神的功夫,女子已經離開,摔門聲大到連院落都能清晰可聞。

沈莫笑愕然無語,捏了捏藏在背後的木盒,走到女子房門前,扣了扣門,久久無人回應,她只得嘆息一聲,將木盒放在門口,獨自去院落修煉覆藤術。

不多時,房門打開,雲雪聖使氣鼓鼓的拿起木盒,口中還喃喃自語:“好個風流成性的混蛋,年紀輕輕便流連花叢,虧我還憐你癡情,心有愧疚,不想你竟是這種人!”

想到這些時日,她堂堂聖使,竟為人洗手作羹湯,便覺羞憤難當。她一身好廚藝都是源於窮,誰還不是個精致的修真女孩了?她那麽能吃,酒樓的靈食又那麽貴,辟谷丸又那麽難吃,她便買來廉價食材,精研廚藝。

外人只道她是個餐風飲露,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哪知道她每日躲在雲雪樓暗室裏偷偷摸摸做飯,此中心酸不足為外人道也。

除了她自己,這世上嘗過她手藝的人唯有這個呆瓜。他竟不感恩涕零,去那青樓楚館廝混。家中有位天仙似的美女不好好供奉,去尋庸俗女修解悶,雲雪聖使郁悶之餘,也對自己的魅力有了一絲絲質疑。

“不識好歹的呆瓜,做錯了事,送個禮物便能敷衍過去?我雲雪聖使豈能是那麽好打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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