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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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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沈莫笑嘆息一聲, 道:“霓裳聖使不愧為一方聖使,根本不是三言兩語便能糊弄。今日我送投名狀,她卻未追根究底, 只怕也有自己盤算。真真假假,虛虛實實, 她猜不透我,我也猜不透她。不過此人好大喜功, 最講外在顏面。她今日肯收下那身衣服, 說明承了我的人情。此後就算不能救出林玥婷, 有這份人情在,她也會有所照拂。”

殘月聽得更迷糊,道:“你想要做什麽?”

沈莫笑灑淡淡一笑,卻是未將想法全盤托出, 信步走回宅院。

女子的房門緊閉, 屋中並無動靜, 似在修行。沈莫笑沒有打擾, 將一堆食材放在門口,便在院落之中修煉起來。

新領悟的無極劍意只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劍芒, 想要凝實增進,僅靠參悟遠遠不夠,尚需大量練習。

含光出鞘, 劍走龍蛇。沈莫笑持劍輕舞, 一招一式都是刁鉆莫測的殺人技,與衣袂飄飄,瀟灑風流的劍客截然不同。沒有多少美感, 只有力量與速度的極致。

那一縷劍芒, 在大開大合的劍招下, 淬煉的愈發凝實明亮。似也感受到了主人決絕狠辣的心性,劍鳴聲聲不絕,劍勢源源不斷,似有千軍萬馬,我一劍可破之的氣概。

沈莫笑漸入佳境,與劍芒同心同體,徜徉其中,渾然不知外物。

不知過了多久,這一自然和諧的氣氛被打破。沈莫笑感覺一縷飄然若仙的慈悲之意滲進心脾,恍恍然若妙手仁心的醫者,在用醫術治愈殘傷。而那慈悲之中,又似有無邊殺意暗湧,鬼神莫測。

沈莫笑不閃不躲,與那慈悲之意抗衡。手中含光光芒大盛,戰意洶湧而出,無邊鋒芒盡顯。

與天鬥,與人鬥,早已將沈莫笑心情磨練的如磐石堅硬。世上的善與惡,在她眼中無異於海市蜃樓,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

諸般假象,一力可破之。劍招勢若驚鴻,勇往無前,恢弘大氣,如神威天魔,直沖而去。慈悲之意似也無法承受這一招之力,轟然碎裂,飄落無痕。

未幾,變化陡生。原本無力回天的慈悲之意,竟化作她無比熟悉的儒修正氣。仿若有一位知書達理的教書先生,在諄諄教導學堂弟子,莊嚴肅穆,不拘言笑。

修行浩然正氣已有多時,沈莫笑雖未對儒道有什麽真正的領悟,卻也知大道爭鋒,所謂的正氣凜然,不過是假象而已。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大勢之下,所謂門面無非是充充樣子,內核永遠是利益。

什麽名門正派,什麽大儒名士,事關利益,無非與搶食的禽獸無異。唯有成為至強者,方能留一分仁心善念,縱萬物變遷,世道輪回,可守初心,可存人性。

身似游龍心化劍,為成大道斬塵喧。她早已心無旁騖,又怎會理會那些虛無之物。

劍招鋒芒不改,沈莫笑手持含光,道心堅決,不受外物左右,橫出一劍,直刺那儒修正氣。

萬籟俱寂,那股肅穆正氣再次消失,緊接著錯亂如雨的鋒芒劍氣,從天而降,晃晃然天威乍顯,神聖不可直視。

若是心志不堅者,只需這一剎那的威壓,便要跪在地上俯首稱臣。而沈莫笑則戰意更濃,一人一劍沖向那漫天劍雨!

一身是膽,何懼風波,亂世爭鋒,砥礪前行!

縱然是女子,縱然頂著她人的身份步步為營,行走在這危險縱橫的世道。她依舊是沈莫笑,那個從來不畏懼,不膽怯,為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沈莫笑。

越是兇險,越是艱難,越能激發她血液裏潛藏的瘋狂與倔強。悍不畏死的氣概真正激發了劍芒的鋒銳,心有利刃,手中劍便無往不利。

漫天劍雨落下,沈莫笑一人一劍在這方天地顯得渺小可憐,而她的手從未放開,她的氣勢愈發鼎盛。

身上傷痕累累,沈莫笑頂著刺骨劇痛揮舞含光,劍芒在這生死沖殺之中,變得更加凝視。

噌!

靈臺天光乍顯,一道純金小劍虛影破繭而出,含光也在此刻達到了頂峰戰力。

萬千劍雨突然憑空消失,只餘一身是血的沈莫笑仰望蒼穹,身如修羅。

“咳!”一口鮮血噴出,沈莫笑睜開眼睛,全身完好如初,那奇幻景象仿若只是夢境。眼前只有一個穿著奇葩的女子手握柳條,以一種持劍的姿勢面對她。

兩人相顧無言,靜謐中,女子手中的柳條寸寸斷裂,落地激起幾分塵土四散。

感受著靈臺中那有若實質的小劍,沈莫笑眼中精芒一閃而逝,鄭重的對著女子長揖一拜:“多謝仙子點播!”

雲雪聖使吶吶無言,心中掀起驚濤駭浪,久久不能平息。

先前在樓上,她看到呆瓜在練劍,那大開大合,卻又奇詭莫測的劍招她從未見過,一時心癢,便出手試探。

縱然只是僅憑劍招劍意,未曾施展修為功法,她亦能感受到呆瓜劍中蘊含的膽色和勇武。須知她的戰力能位列五個聖使之首,不是憑她低人一等的金丹修為,是對諸多秘法的深刻領悟。

三道兼修所帶來的不僅僅是戰力的提升,她對世間萬法皆有所長。她天資聰穎,自小便對各種功法術法精通研磨,多年來,她自成一派,在道心和領悟上,她自認不會輸給任何高修大能。而如今,竟有人能在此道上與她抗衡,而這個人,只是個練氣修士,只是浩然門中一個小小的入室弟子!

他骨齡不過十幾歲,入門能有多久,能有多少感悟,能有多強烈的執念和道心?

剛剛所施展的劍意劍招,也不過是十分之一而已。可就算是這樣,也絕非一個練氣小輩能夠匹敵。

甚至最後,她差點動用了五成,差點就將這呆瓜泯滅於浩瀚劍意之中,幸而她反應過來,及時終止,才沒能傷動他根基。

而這番意境較量,能讓她不自覺提升劍意威壓,足可見呆瓜的心性劍意有多強大。

恍惚間,眼前疤臉少年,已不再面目醜陋,似一柄曠世神兵,隱沒於大山之中,明珠暗沈。

雲雪聖使喉嚨幹澀,想要說些什麽,卻什麽都沒說。

剛剛的劍意對決,她雖沒有顯露什麽,可這呆瓜卻是全力而為。兩人沒有任何交流,實則她已經將此子的內心一覽無遺。

如此一個果斷、勇猛、聰穎、決絕的人,若不是天妒英才,將來必成大器。

雲雪聖使無法形容此刻心情。她自負天才,眾生庸庸碌碌,太行山市魚龍混雜,她看多了表裏不一,看似強硬,實則軟弱之輩,竟對這呆瓜隱隱有了一絲惺惺相惜之感。這感覺淡若鴻毛,卻落在心湖,蕩起一圈不小的漣漪。

沈莫笑心中感激女子的幫助,讓她短短時間便將無極劍意練到小成,這樣的成就她始料未及,也對此女有了幾分善意。

她原以為此女是迫於現狀,對她虛與委蛇,不會那麽容易教她術法,她要慢慢與之磨合,使些手段才能獲得此女信任。未想此女是面冷心熱之輩,是真心誠意的教她。如今修真界動不動就殺人奪寶的風氣中,像此女這樣的大善人可是不多。

沈莫笑打定主意,日後要好好供養此女,縱然她是個填不飽的吃貨無底洞,她也要力所能及滿足她。

在沈莫笑真誠又感激的眼神中,雲雪聖使只是冷哼一聲,轉身就回房了。

縱然沈莫笑早已習以為常,還是保持著躬身抱拳的姿勢尷尬了片刻,凝視著她離開的背影出神。

腦中殘月的聲音有一絲絲的不快:“人都走了,你還不舍得移開眼睛?是不是早就想扒開她的衣服,看看裏面是何等風光?”

沈莫笑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你是什麽齷齪心思?她好心傳我術法,助我領悟,是個大好人,你不要惡意揣測我與她的關系。”

“我惡意揣測?我齷齪心思?”殘月氣的都成河豚了:“能有那樣劍意的修士,哪個不是成名已久的高修大能,你全無半點防範心思,難道不是色迷心智?”

對此,沈莫笑心中的疑惑也只是一閃而逝,便道:“她那般性情,縱然是高修大能,也必是隱匿於山林的避世散修。何況她若有心害我,剛剛在劍意蓬勃之際就能將我殺死,為何會顧忌我的性命,掐斷了劍意?我看你這狐貍就是心思齷齪,每天都在質疑我是不是對哪個女修有意思。我是女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怎會對女子動心起念?”

“那你對哪個男子動心起念了嗎?”殘月不依不饒。

沈莫笑啞口無言,竟不知如何反駁。她前世也從來沒對哪個男子有過想法。她不是個美女,卻因一身成就不乏追求者,那些人,她只覺煩躁礙眼,更不要提什麽想親近的想法。

男子是這樣,女子也是一樣。跟她親近的只有沈青。所有跟她走的近一些的男女,都會被沈青以各種各樣的理由支開,到了最後,不知為什麽都不再煩她。以前,她從來沒有想過這些事,如今以旁觀者的角度看,似乎有了那麽一絲不尋常的意味。

想到沈青,沈莫笑心中仍有冤,仍有恨,也仍有一絲絲的不解和茫然。她不願去揣測沈青的想法,正如她不願面對被信任之人背刺的痛苦。這一切都應該去了結,她不會躲避,更不會永遠沈浸其中擾亂心情。

收起淡淡的愁緒,沈莫笑沒心情計較殘月喋喋不休的舉例說明,信步走向房間。尚未進房,她就聞到一股讓人食指大動的飯菜香。

桌上果然擺放了兩盤閃耀淡淡流光的素菜,雖只是不深高級的食材,擺盤精致,味道醇香,絲毫不亞於大酒樓的招牌菜。這一次,她都沒有讓殘月探查飯菜是否有毒,便欣然開動。

兩盤靈食一掃而空,沈莫笑放下空空如也的白瓷碗,心中一陣滿足,嘴角也不自覺噙上一絲難見的溫柔。

靈氣斐然的宅院,井然有序的修行,可口溫馨的飯菜,在這危機四伏,隨時都有可能遭遇生死的修仙界,她卻活成了最樸素自然的樣子。

好像她是那個絞盡腦汁賺錢養家的丈夫,有自己的房子,家中有可上廳堂,可下廚房的妻子……

這種莫名其妙的想法讓沈莫笑不覺面紅耳赤,暗道荒唐。但此情此景之下,她的的確確感受到了一絲家的感覺。

這一切都是那位性格惡劣的女子所賜。前世今生,除了保姆,好像從來沒有人這般用心的對待過她。

沈莫笑來到女子門前,輕輕扣了扣門,在毫無反應後,感謝了一番女子,便趁著體內靈氣湧動,回房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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