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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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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太行山市西區, 乃是一大片酒樓匯聚之地。此處所售賣的酒水吃食,皆非尋常之物。

菜是靈植,肉是妖獸, 酒是靈酒。更有魔血鬼氣為肴,應有盡有, 不一而足。修仙界靈食自古有之,修士進食此物, 可大大加速修行, 增補氣血, 對煉體修身都有莫大好處。然正統仙門恪守苦行之風,嚴謹門下弟子驕奢淫逸,沈迷此道,故而宗門廣泛流傳的食物便是辟谷丸。

辟谷丸雖可保證修者半個月不餓, 終歸是丹藥, 沒有飯菜的香氣, 久了便叫人食欲寡淡。並非正統仙門的散修沒有這種顧忌, 大興靈食之道。每逢飯口,西區都是太行山市最為熱鬧之地。

修士往來不絕, 菜香飄遠,觥籌交錯,街頭巷尾叫賣不斷, 儼然一幅人間煙火圖。

西區最大的酒樓登臺樓內, 沈莫笑正襟危坐,面黑如墨。

而坐在她對面的女子,臉上的布條多露出了一張嘴, 紅唇貝齒上下開合, 正十分儒雅的進食。滿桌子酒菜, 在她一人不緊不慢的動作下,迅速光盤。

事實上,這已經是第三桌酒菜。

沈莫笑這輩子就沒見過這麽能吃的人,也沒見過這麽好意思的人。本來初見此女,本著購買法術神通的想法,倒也不介意請她吃一頓。酒桌之上好談事,古往今來皆是如此。何況沈莫笑本人也十分好奇所謂靈食是何等滋味,來到此處,當然要品嘗一二。

未曾想,女子直接將店裏有名的菜肴都點了一遍,這也便罷了,席上絕口不提術法之事,悶頭狂吃。

沈莫笑並非沒有氣度之人,反正她現在財大氣粗,倒也不計較這一桌酒席。女子掃蕩完第一桌菜肴,沈莫笑只是禮貌性的問了一句,女子毫不客氣,又點了一桌。沈默之中,女子將第二桌菜肴掃蕩一空,沈莫笑臉上已有驚色。直到女子再上第三桌菜肴,沈莫笑目瞪口呆,額上都冒出一層薄汗。

直到她吃光第三桌菜肴,正要開口叫店小二,沈莫笑終於忍無可忍,出言打斷:“道友若是吃飽了,可考慮好我之前所問之事?”

女子眨了眨眼,優雅的擦去嘴角油漬,就這麽上上下下打量著沈莫笑,唇角似笑非笑,也不說話。

這般態度讓沈莫笑無端火大。她雖想討要術法,卻非一定要得到,更不可能白白被人當個冤大頭戲耍。女子所點的三桌酒菜,將近兩千商鈔,足夠沈莫笑買好幾把含光,卻似泥牛入海,見不到女子一絲滿意之色,仿佛那些佳肴都吃進了狗肚子裏。

今日女子若是不答應她,她絕對能幹出來抵押此女的事來。

女子反覆在她臉上傷疤處看了又看,沒有回答沈莫笑之言,反而道:“你有宅院嗎?”

沈莫笑只感覺女子莫名其妙,好像誤入了什麽相親現場,問的問題都如此現實。

“尚未購置。不知此事與你我商議之事有何關聯?”

女子語氣自然,眸中不帶絲毫情緒的說道:“我無家可歸,需有一處宅院傍身。”

那理所當然的語氣,那本該如此的態度,沈莫笑當即就想掀桌走人。想她前世縱橫商場,自認見多識廣,卻從而見過這等厚顏無恥之徒。從來只有她讓別人無言以對,這次竟遇到了對手。

你餓了,所以需要我請你吃飯,你無家可歸,所以需要我給你買處宅院。此女簡直不可以用常理度之,仿佛全天下人都應該為她無償奉獻。

她若是什麽天之驕女,世家貴胄,或是天香國色,絕世佳人也便罷了。一身汗臭味的粗布麻衫,臉上還纏著臟兮兮的布條,連此地宅院不能租賃之事都不知道,定然是什麽貌醜絕倫的窮酸之輩。竟然也可以如此自信說出這種話,這分明是把她當搖錢樹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沈莫笑對其刮目相看。

似也察覺到沈莫笑雙目中的不善,女子悠然道:“我所學術法乃家傳絕學,歷來沒有什麽典籍,需以身傳法。你總不能讓我在大庭廣眾之下教你吧?”

這話說的甚有道理,不過沈莫笑怎麽看怎麽覺得這女子是想找個長期飯票的樣子。她剛要說話,女子又道:“屋寶空間閉塞,你我孤男寡女,多有不便。若你能購置宅院,我非但可以教你隱藏修為氣息的術法,還可將家傳絕學傾囊相授。”

女子伸手一指,一道柔光打在沈莫笑臉上。她出手太快,後者根本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便中了招。

沈莫笑大驚失色,正要起身後撤,便感覺臉上傷疤處一陣瘙癢難耐,她伸手一抓,便抓下來一層皺巴巴的面皮。面皮之上溝壑縱橫,臉上的傷疤卻無端平坦了許多。無需查看,她便能知道,臉上恐怖傷疤已然淡化。

這傷疤是她初入浩然門時,不慎留下。多次境界提升,也沒有女子這一招恢覆的多。沈莫笑前世便長相平平無奇,也從未對外貌有什麽期許。她在意的是女子輕飄飄的出手,便能有如此效果。如果她所說的家傳絕學都有這般神通,那她確實有自傲的資本。

沈莫笑眸光閃爍,看向女子的目光已變得不同。殘月與她雖生死與共,卻從不願傳授她太多術法,而她隨便撿到的功法典籍,大多晦澀難懂,也很難分辨出修行是否存在隱患。而正統仙門的功法術法,都有詳細註解,深入淺出,跟外界龐雜的典籍不可同日而語。不然隨便有個奇遇,撿本功法,便能一飛沖天成為大能,修仙界也不必爾虞我詐,大道爭鋒。

在沈莫笑眼中,女子無疑成了個移動的藏寶庫。她深谙談判之道,沒有表現出任何震驚,隨意將那薄薄一片的面皮扔下,面色平靜道:“道友也知,宅院價值十數萬商鈔,我也並非一定要買。”

眼下之意,是女子有這點能耐,還不足以讓她一擲千金。

女子也不多言,手指快若雷霆,直接點在沈莫笑腦門上。剎那間,沈莫笑腦中多出了一段不屬於她的記憶。

玄妙無比的法訣,銳不可當的劍意,由光影交疊而成的小人不斷揮舞青鋒,一招一式都仿佛蘊含著無上威能,氣勢非凡。

“秘術,無極劍意。”沈莫笑幹澀的念出記憶中的名字,臉上已再難保持平靜。

秘術不同於尋常法術,比之更為精妙。而這無極劍意戰主殺伐,大有一劍出世,萬夫莫敵的氣概,正合沈莫笑心性。且這秘法威力極大,恐怕在攻擊類秘法之中,也算上乘,不由得她不心動。

女子竟將這種上乘秘法隨便傳授,不可能是個虛張聲勢之徒,定然擁有更為精妙的術法。沈莫笑心中郁悶一掃而空,豪言道:“仙子請隨我一同選購宅院!”

一個時辰後,沈莫笑感受著儲物袋中只剩一萬的商鈔,滿心滴血肉疼,嘴角都在無意識抽動。

本來以那牙人的描述,沈莫笑以為十幾萬商鈔出手,總能購置一處女子滿意的宅院。誰曾想,這女子眼光奇高,竟是看上了一處絕頂宅院,花了她三十幾萬商鈔,方才購下。

手握宅院玉符,沈莫笑內心不斷安慰自己。

這宅院雖然貴,卻也是靈氣極為充裕之地,且在太行山市中,管制極為嚴格,不存在強取豪奪之事。說到底,宅院還是她的,大不了離開之時變賣便是。

玉符開道,宅院法陣動蕩,兩人信步走入,入眼處便是亭臺樓閣,流雲水榭,仿若仙境的美景。

女子淡淡的掃了一眼,這才有幾分滿意。她轉過頭看向沈莫笑,道:“我要沐浴凈身,你去給我買身衣服。另外,此處新宅一無所有,你多買些日常所需,尤其是食材,務必新鮮。”

說完就直接走進房中,順手關門,自然的仿佛她才是此地主人。

沈莫笑在原地呆立很久,才伴隨著腦中殘月猖狂大笑,僵硬著走出宅院。一出陣法,她便發洩似的將宅院陣法催動到最大,確保陣中女子不會跑路,這才罷休。

本來她也不想這麽奢侈,但據牙人所言,越是貴重的宅院,其陣法越是牢靠。她所擁有的這座宅院,更是有著極為不凡的法陣,唯有主人才可開啟關閉,哪怕元嬰老怪都不能破陣出入。且玉符已經認她為主,只需心念一動,便可傳喚城中執法司命,安全系數極高,這也避免了女子在宅院中對她動手的風險。

購買這座宅院,雖耗費巨大,卻是兩全其美之選。

殘月笑聲依舊,沈莫笑不勝其擾道:“有什麽可笑的?你看出此女來頭了嗎?”

“讓你平日作孽太多,終於有人治你。”不知怎的,見她吃癟,殘月便心情大好,一掃先前陰霾,人也活潑起來,“我看此女來頭不凡,她給你傳功之時,多少露了幾分氣息。她一身修為極為龐雜,似有儒道、神兵道、醫道的影子。每一項都未達巔峰,暫時看不出修為深淺。”

除了那不知死了多少年的楊家先祖外,沈莫笑這是頭一次見到活著的數道兼修者。心中頗有幾分好奇:“如何能做到數道兼修?”

“你想都不要想。想要位極巔峰,最忌諱分心,擇一而終方是正途。因著分心修煉,制衡體內各家靈氣,所耗費的時間較專修一道之人平白多出數倍。數道兼修者雖有步入虛空,甚至登仙的可能,但古往今來,這種人少之又少,大多修士都因無法提升境界,最終耗盡壽元而亡。”

殘月心有餘悸。妖獸一族中的許多天驕,也都曾嘗試過,大多折戟而歸,平白浪費修行時間。

她思索片刻,又道:“不過此處是散修聚集之地,便是數道兼修之人也不少。”

散修不同於正統仙門子弟有宗門提供修行資源,需有奇遇方能入道。入道後根本無法選擇,有什麽便學什麽。許多散修更是修習了小道功法,已有些成就後,才擁有正統一些的功法,為了日後成就,不得不換功法修行,導致體內道法龐雜,博而不專,非但浪費時間,還有被功法反噬的風險。

所以同境界相遇,大多散修戰力都不如正統仙門走出的修士。這便是底蘊的差別,也是正統仙門能屹立不倒的根本。

聽著殘月的講解,沈莫笑立刻打消了數道兼修的想法。在她看來,那女子既然兼修三道,又性格這麽差,混得這麽慘,勢必修為不算高深,是那種專心修行不問世事的修者。這種不懂變通之輩,在太行山市寸步難行,也方便她掌控。

付出了這麽多,沈莫笑當然要將此女的利用價值榨幹,一毛不剩方才肯罷休。如果只是負責她的日常用度,倒也不必太過計較。

想到這裏,沈莫笑的心情轉好,大步流星去買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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