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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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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肩骨破裂處仍劇痛難忍, 周平竟生生憑著毅力擡起雙手,奪過身邊大漢的尖刀,喝道:“是你們仙門弟子欺人太甚!我本好生款待, 你們卻步步緊逼。今日我死了,這些女人和你的同門都要給我陪葬!”

那周平刀鋒所向, 正是林玥婷!

縱然是修士,陳書道自信可以輕松解決這些凡人, 卻不能不顧及林玥婷的死活。以這等距離下, 他手中沒有能定住周平的法術, 無法保證林玥婷不受傷害。

“你可知你在做些什麽?擄掠仙門弟子,罪加一等。你若現在收手,將實情從實道來,或可從輕處罰。”

周平冷笑道:“我們做的事, 哪一個不是殺頭的買賣?你說的好聽, 誰知道你會不會出爾反爾。若你不想她死, 便放我們離開!”

放過這些人當然不可, 但若讓陳書道說些虛假的話,他又不齒。場面一度僵持, 陳書道怒目而向,如果目光能殺死周平,他早已被千刀萬剮。

正此時, 兩道身影破空而來, 正是李太原和張一松。兩人在半途相遇,一同順著陳書道留下的痕跡追查到此。他們身後赫然是五道森然可怖的鬼影。

天生怕鬼的李太原一路膽戰心驚來到此地,半條命差點嚇沒, 此刻見到林玥婷躺在地上被人威脅, 心中怒意蓋過了恐懼, 喝道:“爾等安敢!”

“我,我有什麽不敢的?”見到那五道鬼影,周平再也不覆先前囂張,渾身都打起擺子,顫巍巍道:“你們仙門子弟,一個個眼高於頂,還不是一群只會無能狂吠的飯桶?現在鬼物就在眼前,你們還不趕緊為民除害,更待何時?”

張一松看的目瞪欲裂。他背負楊逸生死之托,急著救人,本身卻不是個能言善辯,花花腸子特別多的人,此刻見到林玥婷這般,心中大急,脫口而出道:“我已知你們所作所為,今日為民除害,也是誅殺爾等喪盡天良之輩,還不束手就擒,饒你全屍!”

此言一出,李太原和陳書道同時色變。這些亡命之徒自知生路無門,這才敢劫掠仙門子弟博一個出路。張一松此言正是將這生路堵死,周平等人難保不會做出殺人撕票的事來。

果然那周平面露狠色,道:“若我活不成,你們也別想好過!”

正要手起刀落斬下林玥婷首級,只聽噗呲一聲響,周平雙手頓住,低頭看去,心臟處有一只纖纖玉手伸了出來。那只手,他曾把玩過無數次,最是熟悉。如今潔白如玉的肌膚上,布滿血液,正握著一個仍在跳動的,屬於自己的心臟。

周平不可思議的轉頭,對上小妾僵硬滿是淚水的臉。那張臉滿是掙紮與痛苦,嘴角卻掛上極不協調的獰笑。

“你已經沒用了。”

纖手一捏,心臟爆裂,周平緩緩倒下。這一幕發生太快,眾人都沒反應過來,連五個厲鬼都僵在原地。

眾人眼前一花,那小妾已經抄起地上昏迷的林玥婷,飛身躍起遁逃而去。

“妖女,哪裏跑!”張一松當即祭出飛舟緊追不舍。

陳書道和李太原修為皆沒有張一松高,情知追之不上,便將目光落在眼前眾人身上。大勢已去,周平一眾爪牙如鳥獸散,可他們哪裏跑得過五只厲鬼。一時間厲鬼撕咬皮肉之聲不絕於耳。

陳書道於心不忍,別過臉去。李太原亦是從未見過這等血腥場面,內心沖擊極大。

突然,一只手死死拉住陳書道衣擺,他低頭看去,竟是半個身子都被厲鬼撕碎,失去了心臟的周平。

似是回光返照,又似不甘就這樣死去,周平用盡最後一絲氣力,說出了四個字:“太行山市……”

四字說完,周平徹底死絕,再無聲息。

陳書道幽幽一嘆:“為虎作倀,終為虎滅。周平雖已伏誅,然魔修尚未落網,恐怕他剛剛所說的太行山市,便是那魔修棲居之地。此地種種,已非我們幾個入室弟子能夠涉獵,理應通知宗門。”

說罷,他拿出一桿小巧毛筆,憑空書寫了一行字。落筆完成,那幾個字便化作金光飛天而去,正是一手憑空傳訊的法術。

李太原看的嘖嘖稱奇,隨後問道:“師兄,你可曾看見楊逸和程師兄?”

陳書道搖了搖頭,李太原當即色變。那程平光與楊逸有仇,若是後者落單,很可能為此人所害。剛剛他一心去救林玥婷,倒是忽略了楊逸。

陳書道也是聰明人,一下子就想到了李太原的心思,立刻與他去尋兩人下落。

沈莫笑徐徐步出白河村,任白河村民哭喊哀嚎連成一片,面色不改。

面前白河,身後火海,她仰望河上那四道萬古長存的光柱,扔掉手中火把。

今夜的風似乎格外大,火勢蔓延成災,轉眼吞沒這方富裕的村落。陰雲聚而不散,天際時有雷鳴閃耀,卻始終不見大雨降臨,仿佛老天爺都在垂憐那五個慘死的鬼魂。

沈莫笑立於風中,待身後哭喊聲漸漸稀薄,方才對著白河拜了三拜。起身時,看見五道鬼影正懸浮在她面前。

此時此刻,五只厲鬼不覆從前兇厲,恢覆了原本的容貌。

那是五位姿容平平的女子,穿著粗布麻衣,不施粉黛,腹部高高隆起,還保持著生前的裝扮。

沈莫笑若有所感,看向五道向她投來善意的目光,微微頷首,道:“塵歸塵,土歸土。你們既然心願已了,必是大仇已報。我一把火燒了白河村,此後再無囚禁你們的牢籠。今生雖苦,亦有來生可盼。不如歸去。”

五女先是朝著她一拜,這才回道:“我等遭人拐賣至此,幾次生下胎兒為人所害,不忍受辱,投河自盡。直至身死後,得陣靈相助,手刃仇人。早已看破紅塵,立下宏願,此生不入輪回,自願入陣為陣靈護法,做正義事,懲不義人。恩公可否告知姓名,我等願為恩公祈福。”

沈莫笑神色訝然,未曾想過會有如此好事。幫五鬼平覆怨氣,是任務所需,亦是出於本心,更是她有意做給殘月看,企圖以此修覆和那小狐貍的關系。

五女既有如此機遇成為大陣守護者,得她們的祈福,必是一件天大好事。若是平日她當然不會拒絕。然而此時此刻,沈莫笑心中無悲亦無喜,透過五鬼縹緲魂影,看向那屹立萬年歲月的瑞象回春陣,似也從那大陣中,感受到先賢仁善剛正之意。

身死道消又如何,萬古無名又如何?依舊有無數後輩瞻仰大陣風采,依舊有這陣靈抱守先賢遺志不改初心。先賢雖已不在,又何嘗不是以另一種形式永生?

胸中似有悵然,似有敬佩,又似有一股說不清的情緒蓬勃生長。

半晌後,她才微微一笑,道:“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我輩修者,行俠義事,做本心人,何有恩惠?只盼再見之時,五位也可修行有成,恪守此時初心!”

五女再拜,目光動容。

“恩公所尋之人,已被一屍傀之女擄去太行山市,我等不能離開此地,還望恩公海涵。”

“屍傀?”沈莫笑想到蓮花池裏的山洞,血池中的嬰孩屍傀卻有門道,可她從未在村長府邸中發現有什麽額外的屍傀鬼氣。

似是知道她心中所想,五女又說道:“恩公有所不知,尋常屍傀是煉體入魂,而禍亂此地的魔修,卻身懷異術,可以活人入魂煉制屍傀。那周平小妾早就被註入死魂,成為活屍傀,故而沒有鬼氣外洩。平日看便是一個活人,但只要那魔修心念一動,便可操縱屍傀成為爪牙。可惜那魔修法力高強,我等雖有大陣庇護,依舊不能傷他分毫。直至今日,才從周平口中得知魔修下落。魔修雖行徑惡劣,卻未曾逼迫凡人作惡。白河村人為富貴為長生,與魔修同流合汙,方才是最大罪魁。此間事了,我等已無怨念,也奉勸恩公,不要白白送上性命。”

說罷,五女遁入河中,消失不見。

沈莫笑眉頭緊皺,久久無言。她以為憑借張一松等人的修為,救下林玥婷綽綽有餘。沒想到會有這等變故。她在房中百般折騰那小妾,都沒發現她異常,卻在關鍵時刻將林玥婷擄走,這足以說明,魔修早就對林玥婷有所覬覦。至於這原因為何,尚未可知。

眼下擺在她眼前的路只有兩條。一是回歸宗門,等待宗門援助,但林玥婷畢竟剛剛晉升入室,宗門不可能花費大力氣救援一個剛剛入室的小弟子。就算真的救出來,也不知是猴年馬月,是生是死。二是孤身前往太行山市尋找線索。但以五女所言,魔修法力高強,非她一人之力可匹敵。她想救林玥婷,很可能與魔修交手,到時候未必有勝算。

思量許久,沈莫笑還是放棄了回歸宗門。

外出任務,本來就是要避開夙瑤的追捕。如今林玥婷失蹤,也正好給了她在外逗留的理由。

思及此,沈莫笑呼喚殘月:“前輩可知太行山市是何地?”

“西北地,落日行,神鬼入,活人禁。”殘月的聲音悠悠傳來:“古有太行山,日初為山,日落為市,是一處散修們經常聚集的集市。因其有諸多大能入駐,修士們可在其中安心買賣,故而與酆都鬼市,雲中花舫並稱修仙界三大黑市。其中太行山市規模最大,貨品最多,便是連仙魔九道正統修士,也會在其中出沒。”

或許是沈莫笑白河村一行表現尚好,殘月的聲音不覆之前冰冷。

作為妖獸一族的子弟,看到祖先留下的法陣,竟滋養出了白河村這群十惡不赦之輩,心中又怎能不怒?只是她托庇於人,不能親自出手洗刷祖先恥辱。此女知她心思,維護五鬼,破解冤案,更是一把火燒了白河村。殘月心中暢快之餘,也對這個無恥之徒有了幾分感激。她雖不言,也知她這麽做,未嘗沒有顧及自己的想法。而不受祈福不留名,更是讓殘月對其刮目相看,大有一種第一次認識她的感覺。

所以這次問話,殘月回答的出奇耐心。

“我在凡間游歷時,也曾進入過那裏。太行山市有實力不俗的修者把守,那裏自成一派,不亞於一個中等宗門。其中魚龍混雜,修士往來不息,若是在那裏找一個人,比登天還難。你尚不知魔修真名,恐怕此行不會那麽順利。”

沈莫笑早有預料,但她早已別無選擇。浩然門風波湧動,她四處樹敵,夙瑤之事更是如鯁在喉,不論林玥婷是否在那裏,她都必須去避避風頭。

五感隱約察覺到李太原和陳書道的氣息,沈莫笑微微蹙眉。並非她不想與兩人相見,只是太行山市一行已成定局。她無法解釋面對五階妖獸毫發無損之事,此刻相見,必然會引發懷疑。到時候反而會徒生事端。

沈莫笑眸光一動,立刻施展匿行術遠遁。

“前輩,帶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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