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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心肝(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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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心肝(修)

“啪——”

可紀宗政沒能得到回覆,他得到的只是聞恩冷漠的一巴掌。

只見聞恩扯著嘴角露出一抹冷笑,突然惡狠狠咬了紀宗政胳膊一口,一聲悶哼過後,男人放松了雙臂,聞恩得以在紀宗政懷中轉過身來。

聞恩哭得鼻尖通紅,晶瑩的淚水股股滑落,他像是恨極了,扇完紀宗政後還不解氣,又攥緊了拳頭,一拳拳捶打在紀宗政胸膛上。

他邊哭邊罵:“結婚?我聞恩不過一個奴隸,也配和我們聯邦首相結婚?紀大人,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還是你忘了自己當初說過的那些話?”

“你忘了可我還記得,我永遠也忘不了!”聞恩眸光諷刺,一句句原封不動地還給紀宗政:“當初是你口口聲聲和我說,要知道什麽事能做什麽事不能做,當初也是你和我說,做人不能太貪心!你現在來和我提結婚?我們一個貴族一個奴隸,外人知道了只會說你鬼迷心竅,卻會指責我勾引你,指責我貪得無厭、別有用心!”

“不會的,我看誰敢!沒人敢說我們閑話!”紀宗政任由聞恩捶打著,勸說道:“再說了,我會幫你脫離奴籍的,我馬上就幫你脫離奴籍。等脫離了奴籍我們就結婚好不好?你之前不是問過我——”

“晚了!我說晚了!你聽不懂嗎紀宗政?晚了就是我不稀罕的意思!”聞恩猜到了紀宗政想說什麽,可他不想再從貴族口中聽到任何有關過去的話,他不想再回憶當初卑微的自己。

簡直是自甘輕賤。就連聞恩自己都覺得,曾經一次次期望紀宗政能給個正經名分的自己簡直是自甘輕賤了,他竟然渴望這個貴族能拿他當妻子對待!

真是傻得可以!

好在那段時光已經過去,他也早已醒悟。

聞恩掙脫不開,忍無可忍,再次給了紀宗政一巴掌,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道,打得貴族偏過頭去,即使在夜色中也能看出臉頰紅腫不堪。

趁著這個機會,聞恩總算從紀宗政懷中逃了出來,他後退著再次大罵:“滾!我現在只希望你滾得遠遠的!不要再來纏著我!放過我,我求求你了放過我!”

紀宗政被打後卻只是用舌尖抵了抵腮,瞇起了眼——他這輩子就沒被人扇過臉,少有的幾次都是聞恩,的確,這世上也只有聞恩敢這麽做了。

紀宗政覺得自己沒救了,因為即使這樣,他也不生氣,他只是在想,這要是被政壇上的老熟人們看到,恐怕會笑他一輩子吧。

但紀宗政早就不在乎了,他感受著臉頰上被打後的火辣辣,心裏卻在咀嚼聞恩嘴中吐出的那兩個字眼——放過?

不,永遠也不可能放過。

紀宗政再清楚不過了,在所有人都告訴他聞恩已經死了的五年裏,他都不曾放過,現在聞恩還活著,聞恩活生生站在他面前,他又怎麽會放過?

永遠也不可能。

紀宗政實在是太討厭從聞恩嘴中聽到“放過”這兩個字了,曾經的聞恩也總是對他說“放過”,幾乎每一次,都會激起他的怒火。

被打了紀宗政不生氣,可此時此刻,聽到聞恩說放過,紀宗政幾乎一點就炸,當即紅了眼。

“放過?”紀宗政痛苦極了,沈默良久,終於還是選擇了剖開自己的內心:“不可能聞恩,你想都不要想。”

貴族垂下頭,喉嚨裏像是堵了什麽東西,聲音滯澀道:“對……我承認,我承認我曾經做錯了太多事,我總是輕視你、看低你,我嘲諷你貪得無厭、嘲諷你別有用心,竟想成為達維莊園的主人,竟想名正言順站在我身邊!”

“可聞恩……”紀宗政字字帶著血淚:“你有沒有想過,你想要的這麽多,那你又拿什麽和我換呢?難道你對我就很好嗎,從最初的農場到後來的達維莊園,你從始至終又何嘗不是在利用我,你不過是想靠我過上更好的生活罷了!”

紀宗政越說越激動,根本停不下來:“你說我總是帶著貴族的傲慢和冷漠,你說我瞧不起你,可如果我不是貴族,你又怎麽會在那麽多人裏獨獨挑中了我!如果我不是貴族,你恐怕連多看我一眼也嫌麻煩吧?”

“如果我什麽都不是,在你心裏恐怕就和陳治、趙輝沒什麽兩樣,可以當墊腳石踩著往上爬,但絕不會真正付出感情!你捫心自問是不是這樣?我有說錯半點嗎?”

說到這兒,紀宗政面色憤懣又狼狽,他話鋒一轉:“可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好事?你既想找一個手握權力的男人作依靠,又想這個男人像普通人一樣平等對你!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好事?!更何況,我難道真的對你很差嗎?你懷著孕,我一次次收斂脾氣,你想要什麽,我只差雙手給你獻上,即使這樣,你還是三番兩次想離開!”

“聞恩!就算是顆石頭,捂這麽久也該捂熱了,可你呢,你除了會利用我還會什麽!甚至在我整顆心都撲在你身上的時候,你又在做什麽,你私下謀劃著逃走!”回憶著曾經,紀宗政也有太多委屈,他徹底失控,用掌根摩擦著胸口,喘息急促道:“你愛過我哪怕一分一毫嗎!沒有!根本沒有!結果到頭來我和趙輝、陳治沒什麽兩樣,我同樣也是你踩著往上爬的墊腳石!”

終於,紀宗政聲線發抖,痛苦地彎下了腰,他兩行熱淚落下,又悄無聲息地拭去,事已至此,他已經沒有什麽秘密了,他所有軟肋都在聞恩面前攤開。

他回到“放過”二字,又繼續剖白:“我已經愛你愛到這種地步了,你和我說放過?你讓我怎麽放過呢聞恩?你看看我,你看看現在站在你面前的紀宗政,這是一個為了找到你用盡千方百計,日日悔恨,幾乎形銷骨立的紀宗政,看著這樣的我你能解恨些嗎?你能解恨嗎!”

“這麽多年,我在懸崖下找不到你,怎麽找也找不到。可我不敢相信你死了,我只能告訴自己,沒關系,你只是躲起來了,只是躲到我不知道的角落去了,或者……或者你回去了,你回到你的世界去了。”

“所以我總是想著……我也要跟著你去才行,孩子也要跟著我們過去才行!”紀宗政失魂落魄,喃喃自語起來:“我又怎麽會不知道衛祝是個騙子呢!可我有什麽辦法,我又有什麽辦法!這麽多年,我只能靠聽信一個騙子的話活著,我甚至不惜吃人肉喝人血!”

紀宗政一雙猩紅的眼與聞恩對視,突然道:“紀鶴你還記得嗎?他和你來自同一個世界,那個騙子告訴我,只要用紀鶴的屍肉煉藥服下,在我死後,就能去到你的世界。”

“聽起來很可笑對不對,可我信了。”紀宗政面色灰白,悻悻然道:“一天兩天、一個月兩個月,一年兩年,找不到你我實在要瘋了!所以我信了,我一邊明知道他是個騙子,一邊忍著惡心吃下了人肉煉的藥!慢慢的,我竟然真的開始相信了,我相信他沒騙我,我半夢半醒間真能見到你!”

“聽我說這些你一定覺得不可思議對不對,可這麽多年我就是這麽過來的,你說你很滿意現在平靜的生活,可聞恩,我不滿意,我實在是太痛苦了,我不滿意!”

將心底的話全部宣洩完,紀宗政陷入了凍結般的沈默,一時間,凜冽寒風中只能聽到從紀宗政喉嚨中傳出的急促喘息聲。

而另一邊,聽到紀宗政說用紀鶴屍肉煉藥,聞恩嚇得後退半步,他刻意忽略了紀宗政話中關於愛與不愛的內容,眸子裏滿是恐懼,“你瘋了……紀宗政,你真的瘋了……”

“不,我沒瘋,我只是太想你了,我實在是太想見到你了。”說完那些話,紀宗政早已精疲力盡,他小心翼翼地拉住聞恩衣角:“我今天說這麽多,並不是想和你爭個對錯,我只是想告訴你,我曾經的確做過太多錯事,我錯得太離譜,可我……可我並不是個徹頭徹尾的壞人,我並不是存心那樣對你。”

“我只是……只是想到你利用我,卻不曾愛過我,我太痛苦了聞恩,我希望你能像我愛你那樣愛我,我希望你能愛我!”

“你想從我身上得到的東西那麽多,為什麽連試著愛我一下都不願意呢?”

紀宗政緊緊攥著聞恩衣角,不曾放手,話語中帶著懇求:“不過……現在我已經不在意了,我知道那不可能。所以,我只希望你別再和我說放過,別再拿話刺我,別再趕我走,好不好?你可以利用我,隨便你怎麽利用我,我都接受,別再讓我見不到你,這麽多年,我……”

紀宗政一梗,本不願拿孩子博同情,可還是說出了口:“這麽多年,我和孩子都很想你。”

畢竟這是事實,紀知聞也想媽媽。

很想很想。

聞言,聞恩看著眼前的人,曾經不可一世的聯邦貴族,現在卻在他面前卑微懇請,他歪了歪頭,輕輕揮開紀宗政拉著他衣角的手。

要說心中一點波動也沒有是不可能的,可聞恩心中的波動並不是心軟,他只是感到唏噓。

愛不愛的有什麽重要?這些他早就不在乎了。這一路走來或許紀宗政也有難處,可他不想去做那個心疼他的人,他連心疼自己都沒時間。還有孩子,他五年沒見過孩子,要說母子感情,那就更談不上了。

聞恩只是想到了紀宗政說的利用。紀宗政竟然求著他利用?

聞恩五指微微蜷縮,不小心碰到了裝滿現金的包,他腦海中驟然產生了一個念頭,他想到小櫻的病,想到這筆錢,再看著眼前不斷懇求他的紀宗政。

甚至沒做任何心理鬥爭,聞恩就做好了決定。聞恩第一次發現自己竟如此心狠,他擡眸道:“好啊紀宗政,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我給你一個星期時間,幫我脫離奴籍。”

不是求他利用嗎?那他就利用個夠好了。

想到什麽,聞恩又冷然提醒:“但我事先和你說好,這只是我對你提的要求,我沒有原諒你,也不是在和你做交換,更沒答應你任何事,我只是單方面要求你替我做好這件事。”

“你能做到嗎?”

紀宗政背脊一僵,有一瞬間的悵然若失。但他早已沒有了其他籌碼,更別無選擇,他喉結滾了滾,幹澀道:“好,我能做到。”

聞恩頷首,淡淡回覆:“一星期,我等著你的好消息。”

“好。”紀宗政再度點頭。

談完這件事,兩人間突然無話可說了,氛圍開始變得尷尬,紀宗政見聞恩穿得極為單薄,才試探道:“太晚了,要不還是先上車吧,我送你回去。”

說完,紀宗政像是想到什麽,又急忙解釋:“我知道你沒原諒我,很可能你這輩子都不會原諒我,送你回去只是想著晚上太黑了,要是遇到了危險……”

見紀宗政這副生怕得罪他的樣子,聞恩冷哼一聲,想著事已至此,沒什麽好矯情的,拉開了車門,“好了別說了,我坐後面,你開車吧。”

“好。”見聞恩沒生氣,紀宗政總算松了口氣。

兩人就這麽沈默地坐上了車,半小時後,到達了小鎮聞恩家門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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