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腕上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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腕上鐲

探望結束後,其他人陸陸續續離開了,紀宗政聽完醫生的叮囑,回到病房後明顯輕松了許多,他站在窗邊撥了通電話,轉身對聞恩道:“可以出院了。”

“嗯?”聞恩反應過來,掐了把手心,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和往常一樣,他淡淡點頭:“好,知道了。”

剛才,他沈浸在魏嘉文和魏朗離開的不安裏,差點露餡。他不太明白現在是個什麽情況,為什麽……為什麽明明魏朗讓他跟緊魏嘉文,可兩人卻先走了?

但事已至此,聞恩心想,既然已經收到了魏朗的消息,他就不該再懷疑,現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等著他們來救自己。

只見聞恩剛應下,紀宗政動作極快,立即帶著聞恩下了樓:“我們先回,孩子讓傭人們照顧,跟在後面,其他東西也讓傭人們過來收拾。”

“好。”聞恩頷首。

兩人就這樣一路來到醫院側門,這兒早已清場,停著幾輛通體漆黑的轎車,車邊還站著不少達維莊園的死侍,各個嚴陣以待。

紀宗政剛替聞恩拉開車門,只聽見手機嘀嘀響了起來,拿出一看,檀宮頂層政務辦公室的電話,紀宗政接聽,裏面傳出的卻是紀年堂的聲音。

紀宗政不禁皺起了眉,讓聞恩先等等,朝遠處走去。

聞恩先行上車,他等在車內,卻許久沒見紀宗政回來,半響過後,反倒是弟良氣喘匆匆地跑了過來。

弟良道:“檀宮有急事,大人必須得現在趕去處理,大人讓我告訴你,不用等他了,我們先回。”

聞恩沒覺得有什麽意外,紀宗政本就是個大忙人,這段日子在醫院寸步不離陪著他才是少見,聞恩嗯了一聲,“那走吧。”

說完,弟良也點了點頭,上了後面的車。

闔上車門,聞恩這才面色一變,他見司機專註前方並未註意他,小心翼翼地朝外觀望。

不對勁,這一個多月檀宮都沒發生什麽急事,為什麽偏偏在今天,在他出院的當天,出了急事需要紀宗政過去處理?

這會不會太巧了點?

莫非……聞恩又想到魏朗塞進他手心的紙團,上面寫著跟緊魏嘉文,莫非是魏嘉文在背後做了什麽?

現在想想,也只有這種可能了。

聞恩幾次深呼吸,只感覺心臟被狠狠攥住,他期待著什麽,可他觀望許久,並未看見車外有什麽異常,他告訴自己冷靜,必須先冷靜下來,結果剛收回視線——

“刺啦——”

一輛吉普車從左側小道以極快的速度沖了出來,如同捕食的猛獸般,但他的目標顯然不是聞恩所在的車,而是後方那輛,只見車身一個漂移,停在了路中間,別停了弟良所在的車。

隨後,車上跳下好幾個覆面的彪形大漢。

而與此同時,聞恩身前的司機也意識到不對勁,踩下了剎車,可早過去了十幾秒,兩車已拉開不短距離。

意外來得太突然,就在聞恩思忖該怎麽辦時,前方又出現一輛吉普!

第一輛只是煙霧彈,現在才是來真的!只見第二輛吉普直直沖著聞恩所在的車而來,車上也跳下了四個男人,各個身材孔武有力,每人都黑布覆面,看不出長相,其中兩人二話不說,拿著槍便抵在司機腦門上:“放人!”

司機嚇得雙股顫顫,立馬舉起了手,下一秒,只見男人們掏出粗繩,三下五除二便將司機給綁了起來,而另一邊,聞恩也被帶下了車。

……

油門一踩,吉普便如閃電般沖了出去。

聞恩坐在吉普後座,後知後覺才想到,如果這些人不是魏嘉文派來救他的呢?如果這些人是紀宗政政壇上的死對頭,是來綁架他的呢?他又該怎麽辦?

還沒等聞恩後怕的情緒湧上來,坐在副駕的男人揭開了覆在臉上的黑布,映入眼簾的,是魏嘉文那張總是淡然冷靜的面孔。

“魏嘉文!?”

聞恩心裏沈甸甸的重量總算化為了無形,直到這一刻,他才是真正地松了一口氣。

聞恩急急問道:“我們現在這是去哪兒?”

魏嘉文答:“先回魏家莊園,宗政不會懷疑到我頭上,去魏家是現在最好的選擇。”

“等事發,宗政勢必會將聯邦翻個底朝天,等躲過了這一陣,再送你離開。”

“好。”聞恩頷首:“都聽你的。”

——

“大,大人……聞恩不見了!”

紀宗政還沒到檀宮,半道上就接到了弟良的來電,他起初遲鈍地挑了挑眉,半響後,才不敢置信地對著電話那頭怒吼:“不見了?什麽叫不見了?你說清楚!什麽叫聞恩不見了!?”

弟良喉嚨好似咽了膠水,緊澀道:“我們的車在半路上被一輛吉普劫停,聞恩被綁架了,現在還沒找到人……”

“什麽時候的事?你們現在在什麽地方?!”紀宗政極力維持冷靜,可沒出事時不覺得反常,得知聞恩被綁架,紀宗政頓時聯想到來自檀宮的那通電話,為什麽會臨時需要他趕往檀宮……這裏面必定有鬼。

能計劃到這個份上,甚至動用檀宮的力量,不用想一定是他政壇上的對手……可他政壇上最大的對手,除了紀年堂還能有誰?!

紀宗政怒不可遏,想到紀年堂曾做過的種種,現在甚至還敢動到聞恩頭上來,他兩頰肌肉微微跳動,厲聲道:“弟良,你知道劫走聞恩的車往哪個方向去了嗎?”

弟良答得很快:“知道,正在追!”

“好。”紀宗政吩咐:“我現在需要你跟緊他們,至於我……”我會反擊,我會讓紀年堂知道,敢動他紀宗政的人,怕是活得不耐煩了!

……

魏嘉文以為自己計劃得很好,他挑了最隱秘的一條路線,甚至在回魏家莊園之前,他還讓司機特意多繞了幾圈,就是為了甩掉身後可能跟來的紀家死侍。

可他低估了達維莊園在聯邦的影響力,或者說,他低估了弟良搬出紀宗政名號後能在聯邦做到的事。

只追了半個小時,弟良一人駕車,便成功在一條逼仄的小道上逼停了劫走聞恩的吉普。

眼見著兩方就要對峙,魏嘉文剛想重新遮住面部下車,聞恩見前方車輛只下來弟良一人,他心中異常冷靜,阻止了魏嘉文的動作。

“不用了。”聞恩道:“你不用下了,我去和他說。”

“聞恩!”魏嘉文不明所以,想出言制止。

可聞恩很堅持,事已至此,他不想再做縮頭烏龜了。聞恩很清楚,弟良作為紀宗政的死侍兼達維莊園的大管家,恐怕是這世上唯一一個,一路看著他和紀宗政走到這步的人,他相信,弟良沒有那麽冷漠無情。

聞恩想賭一把。

“弟良。”聞恩心一橫,下車後咚的一聲直接跪了下來。

弟良原以為將車劫停,會有一場惡戰等著他,他可是親眼看見四個彪形大漢將聞恩帶走了,卻沒想到下車的會是聞恩,還是跪在他面前的聞恩。

弟良差點打了個趔趄:“聞恩?!你這是做什麽?!他們人呢,讓那些把你劫走的人下車!”

聞恩沈默,他膝行向前,時至今日,他早已流幹了淚,他本不想哭的,可想到自己只差這臨門一腳,只要弟良放了他,他就能得到自由了,聞恩終究還是落下淚來。

聞恩泣不成聲,逐字逐句道:“弟良,是我自願的,他們都是幫我的人!弟良……我求求你,算我求求你了,放過我吧。”

“我知道你只聽命於紀宗政,可……可我們認識這麽久,也算是半個朋友了,我實話告訴你,跟在紀宗政身邊的這些日子,我真是從沒開心過……我從沒開心過!”

聞恩每一句都出自肺腑,是真心之言:“我說這些,並不是想你同情我,即使紀宗政拿我當奴隸,從未真心待我,我時常也會告訴自己,忍了,這些都可以忍了。”

“可你看阿肖,他當初多得唐辰洲寵愛,最後卻是個什麽下場?!弟良,我實在是太害怕了,我害怕自己最後和阿肖一樣!”想到什麽,聞恩突然拉住弟良衣角:“對了……弟安,還有弟安,你這個做哥哥的,不也不想弟安和唐辰洲沾上關系嗎?你一直害怕唐辰洲接近弟安,所以你竭力阻止。弟良!我和弟安是一樣的,我也不想沾上紀宗政!”

“那些貴族傲慢又自私,冷漠又無情,他們喜怒無常、陰晴不定,待在他們身邊,時時刻刻都要提心吊膽!我實在是厭倦了!”

“我求你了,放過我吧,弟良!就當看在——”

弟良驟然道:“你走吧。”

聞恩聲淚俱下,話未說完,就見弟良咬牙轉過身,他又重覆了一遍:“你走吧,趕緊走!”

看著弟良的背影,聞恩忽地止住了哭聲,他兀自跪了會兒,腦門點地狠狠磕了一下,然後從地上站起身,跑向了後方的吉普。

聞恩沒有半點猶豫。

……

而見聞恩動作迅速地上車,魏嘉文神情覆雜極了,因為他在剛才聞恩跪地請求弟良放過時,看見了聞恩因跪地而露出的一截腳腕。

魏嘉文在那白得晃眼的腳腕上,看見了一抹透亮的綠色,那是個鐲子,還是極為昂貴的極品翡翠鐲子。

鐲子少有戴在腳腕上的,這未免太詭異。

可魏嘉文作為一個旁觀者,多多多少知道些聞恩和宗政的過往,不用懷疑,魏嘉文幾乎立馬就能肯定,聞恩這腳腕上的鐲子,一定是宗政強迫他戴上的。

至於為什麽人都要離開了,聞恩還沒取下來,那就要問聞恩本人了,或許忘了,也或許是其他原因。

但此時此刻,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魏嘉文突然開始感到後怕,他突然意識到,聞恩在紀宗政心中的地位,絕不是一個生下孩子的奴隸那麽簡單,甚至也不是單純的喜愛,一定比喜歡還要濃烈。

魏嘉文不禁問自己,他對聞恩那些淺顯的興趣,真的值得他去做這一切嗎?真的值得他為此不惜和紀宗政對著幹嗎?

魏嘉文隱隱有預感,他和紀宗政,恐怕再也回不去了。

可這世上沒有後悔藥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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