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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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早上七點半,許嘉萬的視頻打過來,司文坐在樓梯間,迷迷糊糊之際拿起手機不慎碰到接通鍵,本來笑嘻嘻的許嘉萬變了臉色,“你在哪裏?”

司文一瞬間清醒,“沒,我出來晨跑。”

“到底在哪裏?”許嘉萬已經站起來找衣服了。

“我們兩個之間有事沒必要隱瞞,不是嗎?”

司文嘆了口氣,“第三醫院。”

“等著,我來找你。”

“你別讓許叔叔和萬阿姨知道。”

“行。”

八點二十,許嘉萬帶著早飯出現在醫院。

他找到司文的時候,司文還在樓梯間,屁股下墊張報紙,腦袋靠著欄桿打瞌睡。

許嘉萬沈默的坐到司文身邊,把手裏的保溫袋放在手邊,準備給司文調一個舒服的睡姿,剛把手放司文肩上,司文就睜開了眼睛。

那雙平日裏晶亮的眼睛失去了往日的光澤,血絲攀附在眼白上,黑眼圈在眼下沈澱,透露出無法掩飾的疲憊。

許嘉萬嘆了口氣,“發生什麽事了?”

“我外婆出事了,做完手術我媽也暈了。”短短幾個字,概括了他昨晚的絕望。

“吃飯吧。”許嘉萬取出一個保溫桶遞給司文,司文昨晚就沒有吃飯,他饑腸轆轆,吃了四個扇貝蟹籽燒賣,六個雪花繡球菌鍋貼,兩個南瓜球,喝了一盅姬松茸燉老雞湯。

“萬薈軒的?”

許嘉萬點頭,司文從小就喜歡這家的早茶。

“你怎麽給萬阿姨他們解釋的?”

“小雅姐今天回來,朱阿姨放假,秦叔叔今早買了好多東西,我就說我想去萬薈軒吃早飯,我爸媽就同意了。”許嘉萬從兜裏拿出小包紙遞給司文。

“我去看看我媽醒了沒。”司文擦完嘴撐著欄桿準備起身,許嘉萬從後扶住他。

“你慢點,剛睡了一夜,腿都麻了。”

司文踉踉蹌蹌地站起來,許嘉萬把他的兩只手按在欄桿上,“你先緩一緩,我進去看看文阿姨有沒有醒。”

文鴛被陷在一個夢裏,那個日日夜夜折磨著她的夢裏——

屋內燈光昏暗,煙霧裊裊,文毓秀腫著眼睛坐在一方案臺旁,眼神空洞,文鴛被剃光了頭發跪在蒲團上,案臺上擺著兩個靈牌,兩個靈牌都被紅布蓋著,文鴛不知疲倦地磕頭……

磕的太久,文鴛直接倒在地上。

文毓秀站起來,從門後拿出一根長長的藤條,手揚起,落下,文鴛的臉上多了一道紅痕,她被痛醒了。

“媽,媽,我繼續磕,我繼續,你別生氣。”文鴛顫抖著聲音,身子一起一落。

文毓秀丟開手裏的藤條,從桌子上抓起一把紙錢用力扔向天花板,金燦燦的黃紙四散開來。

屋外一顆顆石子砸到窗戶上,文毓秀沒聽到一般,嘴裏念念有詞,繼續扔著紙錢。

房門被人砰砰敲響,文毓秀才舉著藤條去開門,門外空無一人……

關上門,文毓秀又坐到原來的凳子上,語氣溫柔地像能擰出水,“鴛鴛,你怎麽了?快起來,去臥室學習。”

文鴛紅腫著眼睛,一瘸一腳回到臥室,把門反鎖,趴在桌子上抽泣……

輸液椅上的文鴛還在昏睡,許嘉萬回到司文身邊,“文阿姨還沒有醒,你現在腿怎麽樣?”

“麻。”司文扶著欄桿一個臺階一個臺階的往下走。

許嘉萬在他走了兩個臺階後拉住他,半蹲在下兩級臺階上,“可能有點不舒服,你忍一忍。”

他的手指修長有力,從小腿肚開始,用拇指輕輕按壓腓腸肌,沿著腿部線條緩緩向上,動作不急不躁,緩慢有力。

仿佛整個世界都靜止了,司文的心如擂鼓一般跳個不停,他的耳根紅了大片,面前蹲著的少年仰起頭,“怎麽樣,好點了沒?”

司文機械地轉了轉腳踝,面上還是裝作雲淡風輕,“好,好多了。”

“你臉怎麽這麽紅?”許嘉萬站起來,司文剛打算說些什麽,就聽到他說,“是不是坐的時間太久,腦充血了。”

好吧,面前的人就是塊木頭,司文松了口氣。

“去衛生間洗把臉?我帶了我媽的壓縮毛巾。”許嘉萬遞過來一個糖果狀的小袋子。

司文從他手裏拿過壓縮毛巾,故意拿食指蹭了蹭他的手心。

許嘉萬沒註意,他站在臺階上伸了個懶腰,看著來來往往忙碌的醫生護士,開始感慨萬言工作的不容易。

司文從廁所出來就看到他一臉的感慨,“怎麽了,這是?”

“看這些醫生護士都這麽忙,有些心疼我媽。”許嘉萬目送一個穿著沾滿血汙白大褂,風塵仆仆的醫生離開。

司文對他的話表示讚同,記憶中萬阿姨總是很忙,錯過了好多次許嘉萬的兒童節表演,鋼琴考級,豎琴表演,甚至也錯過了許嘉萬小升初的畢業典禮,但她每一次事後都會帶著許嘉萬去某個地方旅行來彌補許嘉萬,文鴛幾乎沒有怎麽參加過他的這些活動,她不喜歡和別人接觸,甚至不喜歡出門……

“你回去吧,我在這邊陪護文阿姨。”許嘉萬提起保溫袋,樓道拐角的小窗口裏透過來陽光,灑在司文的後背。

司文搖搖頭,“我在這裏等她醒來。”

許嘉萬點點頭,“那你再補會兒覺,大哥把肩膀借給你。”

司文楞了楞,“不用了,回家了再睡。”他岔開話題,“在星盾適應嗎?”

許嘉萬指著自己的黑眼圈,“每天晚上都熬夜,剛上課,他們的那些術語我都聽不懂。”

看到他瓷白臉上的淡淡陰影,司文投去一個同情的眼神,帶了點哄人的意味,“那我們許大寶現在肯定比剛開學進步了很多。”

許嘉萬朝他挑了挑眉,“那肯定要有收獲,不然我的夜就白熬了。”

司文朝他比了個大拇指,“許大寶真棒!”

許嘉萬突然想起來什麽,從大衣口袋裏掏出一個草莓大福,“答應你的大福,希望我們司大壯以後福氣滿滿。”

司文顯然沒有想到兩周前隨便的一句話他能這麽上心,張嘴想說些什麽,又忍住,從他手裏拿過,朝他露出一個笑容。

“你這還搞欲言又止這一套呢,想說啥就說,別不好意思啊。”許嘉萬把手放進大衣的兜裏,扇動衣角看地上的影子。

司文閉了閉眼,無奈道,“我想說謝謝你。”

“不謝,咱們是兄弟嘛。”

“……沒錯,是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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