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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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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贏了

在他們回到迦南國的第二天, 何塞死亡的消息突然炸開了鍋,死亡原因是突發心梗,據說沒到醫院人就已經硬了。

而季斂也在被季躍盛帶走後沒了消息, 許沐只能從新聞上斷斷續續地了解到季斂在忙什麽。

希德被送去了軍區醫院,經過十幾個小時的搶救,算是把命救了回來,在醫院觀察了一周後, 秦默帶人來把他和許沐一起帶回了季斂家中。

之前被艾伯特帶著機甲破壞的家也已經重建好,原本二樓只有供季斂一人休息的臥室, 重建後則多了一間套房, 裝潢雅致清新, 屋裏采光極好, 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直接看到庭院裏綠油油的草地, 還有忙碌的家仆。

屋子裏應該經常被打掃,床單被罩上裹滿了太陽的味道, 窗邊的矮桌上放著一個上窄下寬的長柱形花瓶, 裏面插著一把被精心修剪過的白色雛菊,安靜地待在那裏散發著淡淡清香。

希德就躺在這間房中, 許沐坐在床邊, 眼下生出黑眼圈, 面色蠟黃, 氣色很差, 他在過去的十多天中, 每天睡覺的時間都不超過三個小時, 吃東西也是隨便應付兩口, 沒人管得住他。

等到第十五天的時候, 昏迷不醒的希德張著嘴發出呻.吟聲, 趴在床邊的許沐被立刻驚醒,喊著他的名字。

“希德。”

“希德?”

聽到他的聲音後,希德艱難地撐起眼皮,眼球轉動,瞥向許沐。

“沐、沐沐……”

聲音喑啞幹澀,像是幹枯的樹幹。

“是我!”許沐喜形於色,他把希德扶起來一些,把水杯遞到他嘴邊,餵了他兩口溫水,“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希德咕咚咕咚吞了幾口水,擡手做了個戴眼鏡的手勢,許沐便把床頭放著的眼鏡遞給他。

雖然他的喉嚨幹澀,但他的嘴唇卻是潤的,這源於許沐在看護期間一直持續不斷地用棉簽蘸水幫他抹著嘴唇,保持水分。

希德抿了兩下唇,開始認真地註視許沐,他的視線在許沐的雙腿和身後的輪椅間流轉,眼裏透著道不盡的心疼。

“怎麽弄成這樣的?”

“碰到爆炸了,”許沐抓著他的手,安慰他,“不要緊,我已經習慣了。”

“傻孩子,”希德的眼眶驀地紅了,“哪有人會習慣這個。”

他撫摸著許沐的腦袋,許沐仰著頭,光潔的額頭露了出來,希德神情一滯,手指摁到許沐的眉心。

“這個紅色的印記是什麽?看起來不像傷痕。”

“這個,”許沐往後挪了一點,希德的手騰了空。

“是玉砂,不小心弄上的。”

希德騰空的手又追上去,再次摁上了許沐的眉心。

“誰給你弄上的?你是不是被欺負了?”

問完,希德這才看了看四周,瞧著這個完全陌生的地方,他面露慍色,用力抽回手,質問許沐:“這是哪裏?誰救了我?你哪兒有錢住這種地方?”

“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被欺負了?”

許沐抓住希德抽回的手,一個勁兒地否認道:“沒有沒有,沒有被欺負,誰能欺負我?我不願意,沒人能欺負我。”

希德眉頭一皺:“說清楚,沐沐,不要跟我遮遮掩掩,我不喜歡。”

“你是說你自願被那個叫季斂的欺負?你喜歡他?你喜歡到願意被他壓在下頭作弄?”

這話一出,許沐怔住,面上肉眼可見地染上坨紅,可他轉念一想,又露出疑惑。

“你……怎麽知道這些?”

希德啞然,原本頤指氣使的表情也在瞬間洩了氣,緊接著又回到先前那副慈眉善目的樣子。

“我知道你被他們送給了迦南國,是那個叫季斂的人帶走你的,他們都跟我說過。”

“那你、”許沐頓了頓才繼續道,“後面那兩句,是怎麽知道的?”

希德說:“你現在這副模樣,除了做他的玩物,還有什麽其他本事可以得到這一切。”

許沐以為自己聽錯了:“希德,你……”

“我是生氣,”希德偏著臉,沒有看許沐,“氣自己什麽都幫不了你,十幾年前就拖累你,現在還在拖累你,你不用為了我委屈自己,我一想到你因為我會受到哪些侮辱,我的心就在疼,恨不得就這麽死了。”

“沐沐,”他突然轉向許沐,帶著祈求的語氣,“我們離開這裏吧?去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我們相依為命,不用委屈了自己好不好?”

如果是以前的許沐,絕對會無條件地聽從希德的話,他在希德面前總是會被削弱思考能力,慣性認為對方總是比自己更厲害,下意識地依賴對方,信任對方。

可這次許沐卻猶豫了,他不僅猶豫,還主動說出了拒絕。

“他對我很好,我想留下來陪他。”許沐用最輕柔的語氣說著這句話,像在念一首情詩,滿是繾綣眷戀。

“沐沐!”希德吼他,氣得劇烈咳嗽起來,聲音極大,像是會咳出血。

“希德!”許沐順著他的後背,“別氣,你別生氣,註意身體,先把傷養好好不好?你現在很虛弱,要走也不是現在,深呼吸,別氣,別氣。”

許沐從不會質疑希德,因為“希德永遠愛自己,永遠正確”的這個觀念,是從許沐有認知能力開始,就被深深刻印在他的大腦中的烙印。所以希德一旦情緒激動或者發怒,許沐就一定會反思自己,一定會認錯。

“錯了錯了,沐沐錯了,”許沐看到希德的傷口滲出血來,急得手足無措,一個勁兒地道歉。

希德抓著他的手不放,明明本身也沒多少力氣,卻始終不肯松開許沐的手。

他緊盯著許沐,用那雙不再清明的眼睛盯著對方,帶著沒有半點回旋餘地語氣對許沐說:“你忘了嗎?除了我,這世上沒有第二個人值得你的信任。”

許沐沒有口頭上反駁希德,他點著頭,扶著希德躺回床上。

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感到一陣莫名的疲憊,不知道是不是跟長時間沒有好好休息有關,他甚至產生了不想跟希德繼續溝通這個問題的念頭。

在希德睡下後,有些煩躁的許沐離開了房間,他把輕輕關上,一個人在走廊裏坐了很久。

庭院裏有鬧騰的機器聲,還有嬉笑玩鬧的聲音,許沐來到走廊盡頭,朝窗外看去,只見綠油油的草坪上,左右兩側分別被翻起了兩塊面積不小的土,左側的土中已經被栽上了一小片白色雛菊,他看到有的家仆手中捧著黃色、粉色和紫色的雛菊,正在尋找位置把花栽種上去。

即使相隔百米,許沐也嗅得到飄散上來的花香,家仆們好像對於種花這件事很感興趣,笑聲跟唱歌似的悅耳,許沐在窗邊待了一會兒,他感受到之前在心中積攢的郁結和憋悶正在慢慢消失,這令他得以喘氣。

但這並不是因為他很喜歡雛菊,相反,他對雛菊並沒有特別的喜愛之情——

在和希德的那張合照裏,他手裏握著的那束雛菊是希德給他的,哪怕他雙手一起握都包不住,希德也要讓他握著。

那執著的樣子就好像希德想要合照的不是許沐,而是那把雛菊。

雛菊無法驅散許沐胸中的煩悶,但為了取悅他而獻上這些的那個人可以。

他喜歡季斂取悅自己。

他喜歡季斂在乎自己。

【拉芙拉芙?】

身後突然傳來拉芙的聲音,許沐轉過身去,看到拉芙一手拿著深色抹布,一手拎著盛著水的桶。

【面部識別】

【識別成功】

拉芙的耳朵蹭地豎了起來,兩眼開始冒愛心,眼看又要高聲喊出【喜歡拉芙呀!】、【拉芙喜歡你呀!】這種聲音,許沐馬上叫停:

“拉芙,去繼續你的任務。”

拉芙眼中的愛心旋轉著縮小退去,耳朵也耷拉下來,拎著桶轉身去了季斂房間。

許沐跟在它身後走了進去。

季斂的房間陳設跟他的不大一樣,顏色偏深冷,給人一種刻板的不好接近的冷冰冰的感覺,讓人不大想在這間房久待。

進屋後,許沐看到拉芙徑直去了遠處的書桌,把一個面朝下扣著的相框拿了起來,謹慎地用幹凈的抹布擦拭。

【喜歡你呀】

拉芙歪著兔子腦袋,自娛自樂地對著相框嘀咕。

【拉芙喜歡你呀】

【喜歡拉芙呀】

把相框前後左右上上下下全部擦拭幾遍後,拉芙把相框放到書桌上,再次扣了下去。

為什麽要扣下?

許沐來到書桌旁,把相框扶了起來,裏面並不是他原先以為的季斂的照片,而是一個看起來也就二十歲出頭的年輕女孩的照片。

“拉芙,”許沐問拉芙,“照片上的人是誰?”

拉芙轉身,確認許沐手裏的照片,開口回答:

【是媽媽】

媽媽?

季斂的媽媽?

之前黎枝說過,季斂的母親在那場Alpha比賽結束後沒多久去世的,算起來,也已經離開快十年了。

可為什麽會把她的照片扣下去?

難道是偶然?

許沐把相框擺好,坐在一旁。

拉芙打掃著其他地方,等它註意到相框被擺正時,便馬上走了過來,又一次把相框朝下扣去。

許沐問:“為什麽要把照片扣下去?是你的主人吩咐的嗎?”

拉芙:【是的。“不想看到她的臉”,主人是這麽說的。】

不想看到她的臉,卻又把她的照片用相框裝起來,還放在書桌上。

這讓許沐回想起季斂一遍遍對他說“殺了你”,卻又一次次顫抖著親上來的樣子。

拉芙又忙著打掃季斂的房間去了,許沐拿出小黑,開始瀏覽新聞。

他在過去幾天一心守著希德,只有在夜深人靜的某些時候會翻看跟季斂有關的報道。

何塞一死,沙克曼家族和軍部這兩個莫蘭國權力最大的群體勢必會產生一番動亂,季斂帶軍連夜趕往莫蘭國,直接深入貧民區。

莫蘭國乍一看有錢人多,實則是因為他們更加高調不知收斂,而數量遠遠大於富人的窮人卻總是沈默的,他們幾乎占據了莫蘭國人口總數的四分之三。

在莫蘭國挑釁迦南國之前,他們宣揚的是迦南國的惡政,像歪曲與阿曳族的歷史一樣歪曲迦南國的政策錯誤,用片面的新聞圖或者視頻片段來暗諷迦南國的生存環境極端惡劣。

因此許沐敗給季斂的時候,莫蘭國的人民因許沐居然和這樣的國家合作而氣憤,他們看不到生活的希望,也不想被卷入更爛的國家。

巴貝爾家族已經掌管莫蘭國近兩百年,何塞·巴貝爾有一個獨子,可惜在三十年前被阿曳族的南溪斬首,如果不是他唯一的兒子死在戰場上,他也不會八十多歲了還在首領位置上穩坐不下。

何塞還在世的時候,一國有主,溫水煮青.蛙的大多數人都在得過且過。

何塞一死,巴貝爾家族後繼無人,天要大變,無論誰來繼任莫蘭國的新主人,都會讓整個莫蘭國發生近兩百年來最大的動蕩。

沙克曼家族和軍部打得火熱,季斂直接帶人潛入各個城市的貧民區,支援他們武器,鼓動他們成為這次動蕩的新力量。

當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的人民攻入首領宮邸時,沙克曼家族還在跟軍部因為錢糧的事情爭得面紅耳赤。

最新消息則是沙克曼家族跟季斂結盟,而軍部部長則是連夜南逃,溜進人堆裏藏起來了。

消息上有兩張新聞圖,一張是季斂和沙克曼的父親握手的照片,另一張是季斂單人近照。

許沐放大單人照,季斂穿著黑色為主,袖口領邊留有黃色條紋的迦南軍服,他沒有看鏡頭,許沐卻覺得那雙眼睛格外亮,那是屬於軍人的堅韌眼神。

他僅是一個人站在那裏,就擁有千軍萬馬的氣勢。

新聞下方的評論一直在飛速滾動,許沐把視線從季斂的臉上移了過去。

【上將牛逼!】

【加快速度拿下莫蘭!】

【季哥太颯了!這輩子沒見過捧著一個國家當聘禮的,他對小王子是真的吧嗚嗚嗚】

【我收回之前諷刺上將的話,他在我心裏依然是第二帥!】

【樓上,第一帥是誰,說來我聽聽?】

【第一帥是我腦海中的戰神。】

【戰神可是經歷了爆炸,早毀容了吧,你們那些嗑cp的能不能有點品味,咱們上將怎麽說也不能陪個毀容的吧。】

【可戰神真的好看啊啊啊啊啊啊!你們看過莫蘭公開的那張證件照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能說,沒經歷爆炸前的許沐是我的夢中情A(我是猛o)】

【面具戰神也是我的夢中美A,誰不想被美人A睡5555】

【你們的戰神被季老哥看得嚴實,人為了他跑到莫蘭當小賊,指不定平時疼成什麽樣】

【講道理,上將確實看得嚴實,戰神到咱們這兒多久了,誰看過一張他的生活照?】

【@迦迦娛樂,在?有無許沐近照?@迦迦娛樂】

【迦迦別裝死我知道你在看】

【@迦迦娛樂,你不是喜歡高官八卦嗎?來點圖?】

【@迦迦娛樂,在此全民激動的時刻,出來助個興?】

消息越刷越快,從一開始的誇讚季斂,季斂和小王子的cp,到後來全變成一水的@迦迦娛樂,要看許沐的近照。

許沐實在是不知道自己這副樣子有什麽可看的,但大概就是因為沒見過所以才格外好奇。

沒隔兩分鐘,迦迦娛樂就跑來回覆了:

【迦迦娛樂:我敢拍嗎?你們覺得我敢拍嗎?】

【懂了,沒拍但是你看到了】

【@迦迦娛樂,原諒你沒拍,但你需要描述】

【描述,開打賞,給你打錢@迦迦娛樂@迦迦娛樂】

【迦迦娛樂:兩個詞——害怕、但饞】

【咋鍵盤打你手了你這麽摳搜?@迦迦娛樂】

【害怕你還能饞?賤不賤,演的吧?@迦迦娛樂】

【劃重點!!!!他說他害怕!!!!!戰神是不是毀容啦!!!!!】

【沒看他還說饞嗎?毀了還饞啥?】

【講道理,戰神臉毀了也沒關系,你們沒見過他的身材嗎?新聞圖上你們沒看到那窄腰長腿?小腿又細又長,我饞死!】

【他皮膚也好啊,你們見過他的手指嗎,手背白得能看到紅血絲,手指也細長細長的,我直接一口炫五個】

許沐正用一副看到了什麽臟東西一樣的眼神瀏覽越來越不像話的評論,就看到新聞網彈出最新消息:

【速報!軍部部長尼特·米勒在南部被群眾俘獲莫蘭舊派徹底垮臺】

在許沐看到的同時,迦南國內的上空煙花乍響,就連庭院裏的嬉鬧聲也熱烈起來,許沐聽到咚咚跑上樓的腳步聲,腳步聲雜亂無序,至少有兩個人。

他聽到腳步聲在上到二樓後驟然減弱,輕到幾乎聽不到了,希德睡著的那間房傳來吱呀一聲,他們在開那邊的門。

許沐意識到他們可能是在找自己,便轉著輪椅往外走。

剛到門口,四五個家仆剛好擠到門口,一個撞一個地在許沐膝蓋前剎住了腳。

最前面的是艾娃,許沐把他們都瞧了一遍,每個人臉上都由於亢奮而血氣上湧,臉蛋都是紅撲撲的。

“您知道了嗎?”艾娃雙手攥著拳,在胸前克制地晃著,“您看新聞了嗎!”

許沐仰著頭,把小黑拿起來晃了兩下,笑答:“看了。”

家仆們互相看著,都激動地踮著腳蹦了起來,沒弄出什麽聲響。

“先生要回來了!”

“先生贏了!”

“先生要回來了!”

“啊……”許沐看起來沒他們激動,眼底卻是藏不住的歡喜,旁人看得出來,“要回來了。”

“您要不要去看看我們種的花,您和我們一起種吧!”艾娃拉著身旁的家仆,慫恿對方一起勸。

身旁的家仆趕緊跟上:“對對,外面不熱,剛好也可以鍛煉一下身體,但您要是不想的話也沒關系,我們也知道您擔心那位客人的傷勢。”

“如果你們不嫌棄我慢的話。”

許沐沒有拒絕加入他們。

“我很樂意。”

“不會不會,”艾娃說著就繞到許沐身後,開始推輪椅,“看到您下樓,大家會很開心的。”

“是啊是啊,”其他幾個家仆小麻雀似的繞在周圍,一會兒往左一會兒往右走。

“伊蓮娜為您準備了午飯,要不要先吃幾口。”

“是呀是呀,不然一會兒沒有力氣,還有好多花要栽呀。”

“先吃點吧,伊蓮娜做了好多糕點,吃糕點也行呀。”

許沐被幾只小麻啾繞著下了樓,熱熱鬧鬧的聲音已經去了樓下,可一個從沈睡中醒來的人卻還能聽到那些聲音,那聲音像鬼魅一樣盤繞在他的耳畔,讓他回想起了三十多年前在阿曳族的日子。

恍如昨日,又似近在咫尺。

一個女人挽著同伴的手走遠,她們的聲音像剛才一樣喧鬧,他想要追過去,又怯懦不前。

女人回了頭,疾風驟起,墨藍色的長發從罩在頭上的肅穆黑色紗巾中溜出兩綹。

女人將鬢角的碎發往耳後輕撥,向他招著手,她喊著他的姓氏:

“格林!快點兒!”

那聲音悠然在耳。

宛如落入林間的清泉落入山澗。

餘音繚繞,無日無夜,綿綿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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