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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德爾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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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德爾薩

在德爾薩島的背面, 有一個平緩的小山坡,山坡上種滿了顏色綺麗的花,在山頂上, 有兩間木屋,左邊一間木屋的門口正站著一個古銅色皮膚的卷發男孩,他正扒在門邊往裏看。

屋裏有三個房間,中間是會客的, 兩側各為一間臥房,現在三個房間裏都站著人, 左側的臥房裏人最多。

男孩正看著的正是人最多的那間臥房, 臥房的床邊坐著一個人, 他穿上了他們這裏的服裝——一件連體的純白色裙裝。

他的膝蓋和腳踝都有傷, 女巫的女兒正在為他上藥。

在他的周圍, 還站著另外三個人,兩個男的和一個女的, 他們的神情都很嚴肅, 大概是因為他們的同伴仍然在昏迷之中。

男孩看向另一邊的臥室,那間臥室的門是關著的, 裏面有兩個人, 裏面沒什麽動靜。

男孩又看回去, 看到在人多的臥室門邊, 立著一個金色頭發的男生, 看起來很年輕, 像哥哥一樣的年紀。

金發男生的臉色看起來很差, 像平日裏生氣的阿爸, 男孩莫名有些怕他。

就在男孩悄悄打量對方的時候, 金發男生突然轉身朝著門口走過來, 臉上殺氣沈沈的,男孩直接嚇懵了,趕緊立正站好給他讓路。

女巫婆婆發現了男孩,沖他招手,“進來,努爾。”

努爾拘謹地站在門口,兩只腳丫比之前更臟了些,正在相互搓著。

女巫見狀,對努爾柔聲說著,“進來吧,婆婆抱抱你。”

努爾這才小心翼翼地走進去,一路小跑到女巫身邊,站到她的腿邊,怯生生地偷瞄著其他人。

“雖然他被火煉咬了,但他及時把毒液排了出來,再敷上幾次藥清理創口,應該就會沒事了。”女巫摸著努爾的頭,跟另外三人說著。

因為坐在床邊的許沐身上並沒有被蛇咬過的傷口,所以努爾猜測被火煉咬到的應該是對面臥房裏的那個很厲害的男人。

另外三人都很沈默。

女巫的女兒也只是悶頭給許沐處理傷口。

努爾覺得氣氛很緊張,好在女巫婆婆又開了口。

她對站著的一男一女說著,“你們兩個身上也都有幾處劃傷,一會兒米哈爾也會給你們上藥,這個草藥非常有效,你們這樣的傷,養兩天就可以痊愈,不用太擔心。”

馮瑞恩和艾娃一同向女巫婆婆表示感謝。

剛好這時候許沐腿上的傷被處理完畢,米哈爾端起盛著水的木盆去了外面,女巫拍了拍努爾的手說,“走,跟婆婆一起出去幫米哈爾采藥。”

努爾疑惑,他過來的時候,外面明明還有許多草藥沒用,怎麽又要去采新的了?

心中雖有不解,但他也沒勇氣問出來,聽話地牽著女巫婆婆一起出去了。

這三人一走,馮瑞恩就一屁股坐在床邊,突然大吼出聲,“破事兒!都什麽破事兒!”

艾娃被嚇了一跳,站在一邊頭都不敢擡。

馮瑞恩罵罵咧咧地想責怪什麽人,思來想去,最後的源頭竟然還是歸到了躺在那兒的季斂身上。

如果季斂沒有堅持來這個地方,或許他也不用遭這麽一劫。

在來女巫婆婆住所的路上,黎枝就說了,當時他們幾個人相遇後,沒多久就遇到了發狂的火煉,火煉一看到他們就直接沖上來攻擊,季斂在跟他纏鬥的時候被咬住了手臂——還是那只健全的手臂。

就在季斂準備開槍的時候,火煉卻鉆進半人高的草堆裏,迅速逃竄而走。

季斂當時就要奮起直追,是羅茉莉堅持讓季斂把毒血排出,再給他傷口上綁住一塊布條,才讓他有了多餘的時間。

現在,黎枝對許沐是滿眼的看不慣,覺得季斂此刻所承受的一切都是拜他所賜,把他看作“罪魁禍首”。

許沐也沒有為自己辯解什麽。

稍晚一些的時候,羅茉莉從另一間臥房出來,黎枝第一個沖上前去問她,“怎麽樣了?嚴不嚴重?”

“現在還不能完全斷定,需要看明天早上的情況。”羅茉莉擦著手,“不過,上將身上的傷口還不少。”

這時,馮瑞恩和艾娃也走了出來,聽羅茉莉講情況。

“什麽意思?”黎枝問,“什麽什麽傷口不少,是他撞到什麽東西了嗎?”

“不是,”羅茉莉搖頭,“肩膀處的傷看起來不是新傷,是被某種三棱武器刺穿的,傷口已經恢覆到一半了,又因為在海裏泡得久了導致了發炎。至於腹部的傷,那個像是新傷,好在傷口不是很深,問題不大。”

說著,羅茉莉推了推鼻梁上的鏡框,一副被震驚到的樣子說,“我只是覺得,你們平時訓練的也太狠了,都是這麽見血見肉?不會死人嗎?”

“不應該啊……”黎枝撓頭,“我們最近沒有帶武器對戰的訓練啊?”

“三棱?我們也沒人用這個啊?”

“難道季哥背著我們跟誰血拼了?”

他這話一出口,其餘幾人不約而同地望向許沐所在的那間臥房,看了一會兒後,又同時相互看了眼,用眼神交換信息。

幾個人莫名達成一種默契,不言不語地各自散去,沒再提這茬。

德爾薩島的天黑得早,這裏沒有電,家家戶戶都是點著油燈,到處都是昏暗不明的。

女巫婆婆因為不能久站,所以有人送了她木質的輪椅,她剛好有多的,就讓給了許沐一個。

夜黑了沒多久,山坡下突然傳來刺耳吵鬧的喧鬧聲,還有熊熊燃起的火焰。

米哈爾說那是他們在準備祭祀,要把地善和火煉焚化歸天。

而主持這一祭祀活動的人,就是女巫婆婆。

原本應該是巫師來主持的,但巫師今天丟盡了臉面,失去了族人的信任,所以他們祈求女巫前去。

米哈爾在月亮移到正上方的時候,準備推著女巫下山。

考慮到夜裏下坡不安全,再加上想要幫一些忙,馮瑞恩便和黎枝陪著她們一同前行。

羅茉莉和艾娃則是早早清洗完身體,去了另一間木屋,睡下了。

許沐坐在門口,望著空曠的山坡出神。

山頂的風很涼爽,僅穿著單薄的裙裝的話,甚至會覺得有些冷意。

花草被風撩得沙沙作響,天邊的月亮大得不像話,許沐覺得駕駛著機甲飛出不到兩百米就可以摸到它。

木屋門前空蕩蕩的。

坐在那裏的人無聲無息地沒了蹤影。

緊閉的臥房門被輕輕推開,推門的人動作很輕,生怕這扇他不熟悉的門發出什麽嚇人的聲音,會吵到床上的人。

被拉得極長的影子先進了屋,風透過門吹進來,長發被輕撫撩起,他快些進了屋,反手關上了門。

床上的人睡得很熟,窗外的月色偷溜進來,剛好落在那人的側臉上,讓他緊皺的眉頭看起來更添幾分痛苦。

他的臉上不斷冒著汗,嘴唇上也沒什麽血色,跟平日裏的季斂大相徑庭。

許沐用手背貼上他的額頭,探了一□□溫,有些低燒。

他在臥房內四下看了一圈,似乎是沒找到想要的東西,便轉身出了門。

再進屋的時候,他的懷裏揣了個小木盆,盆裏盛著溫水和一塊帕子。

他來到床頭,擰幹帕子,擦拭季斂身上的汗。

季斂肩膀上和腹部的傷處都敷著藥,手臂上也是,還纏著一圈粗布,許沐拿著帕子擦到季斂的肩膀,又輕輕抓起他的手,幫他擦胳膊裏面。

許沐特意用手背探了一下季斂手臂處的傷口附近,好確認那裏的傷口沒有發炎發燙的情況。

不知是他的這個動作刺激到了季斂的傷口,還是他拉動手臂時驚到了對方,他聽到季斂小聲念叨著什麽。

許沐不是個喜歡偷聽人家說夢話的人。

他努力讓自己的意識不要集中在那微弱的聲音上,而是專註於幫季斂擦汗,但他又無法忽視從季斂嘴裏跑出來的那該死的“許沐”二字。

他的心思已經很亂很亂,亂到一整天都沒有辦法思考任何事情,季斂好像間接地向他拋過來無數難解的題,每一道都沒有解題思路,更沒有參考答案。

許沐真的煩透了。

擦完了一只手臂,許沐把它移回床上,松開他的手腕,剛準備抽手離去,卻被那只手猛然抓住。

許沐頓生一種做賊心虛的感覺,他擡眼看季斂,發現這人的眼睛還是閉著的狀態,沒醒過來。

此刻從窗外吹進來的風似乎比之前要更涼一些,許沐竟覺得戰栗,他擰著手腕,想要掙脫季斂的束縛。

誰知,季斂卻驟然開口,“你去哪兒?”

可他的眼睛仍然是閉著的。

這真是做夢都不忘記抓人。

許沐楞是把季斂的手指生生掰開,轉身欲走,結果他忘了懷裏還揣著水盆,心急不小心,身體往前一傾,水盆撲通一聲掉在地上,裏面的水嘩嘩全部灑了出來。

“見鬼。”

許沐撐著輪椅往後退,他的手摸著床邊,猛然發現,原本靜靜搭在那裏的手不見了。

定睛一看才發現,季斂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坐了起來,他睜著一雙眼,像只狼一樣盯著許沐。

許沐:“……我……”

季斂:“你去哪兒?”

許沐:“……我……水灑了……我……”

沒等他說完,季斂如山一樣的影子突然朝著許沐壓來,許沐來不及走,就被季斂抓起胳膊直接拽上床,反壓在身下。

許沐:“你——”

“我在做夢。”季斂打斷他,雙眼癡戀又迷離地註視著他,“我又做夢了。”

季斂摟緊許沐。

他像是要把許沐揉碎了一樣用力,仿佛許沐不是個人,而是他的魂魄,是他身體的一部分似的,想要把他揉進自己的血肉裏。

“真想殺了你……”

季斂的下巴蹭著許沐的頸側,他的牙摩挲著許沐的動脈,“想殺了你……”

許沐別開臉,想要躲開惱人的磨蹭,結果卻惹惱了對方似的,被對方更加用力地貼近。

“殺了你。”

季斂嗅著許沐,一手扣著許沐的腰,一手扣著許沐的肩頭,他十指發狠地抓著,像是要把那血肉抓爛。

“殺了你。”

他又很快松開了力道,顫抖著揉著被狠狠抓過的地方,把頭埋在許沐的懷裏亂蹭。

“殺了你。”

他吻著許沐的傷口。

“殺了你。”

他吻著許沐輕攏的眼簾。

“殺了你。”

他吻著許沐的鼻尖。

“殺了你。”

許沐擋住他的臉,從齒縫間擠出一句,“夠了。”

季斂撐起身,拿開許沐的手,他癡癡望著,貪婪地撫摸著許沐泛紅的臉頰,指尖掠過帶著幾分濕意的眼睫,猝不及防地又俯下身吻了那裏。

“我是在做夢。”

他的手順著許沐的耳朵摸下去,手指埋進許沐的發間。

“好像……已經過了幾十年……”

他的唇湊到許沐的唇邊。

許沐好像聽到了哽咽的聲音。

他聽到季斂對他說:

“我還是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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