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不死術師 接受審判

關燈
第35章 不死術師 接受審判

“放我下來。”神宮寺奏稍微動了動, 意圖從禪院清懷裏下來。

禪院清依言把他放了下來,在他落地後還順手扶了一下,“神宮寺殿下要去哪?我願意護您前行。”

神宮寺奏正竭力和大腦的聲音對抗, 五指攥緊用疼痛填補對撫摸的空缺, 聲音艱澀道:“既然已經恢覆了原身, 就別再和我有牽扯。”

“可是……”禪院清靠近一步,身體與神宮寺奏的距離只隔分毫, “殿下您現在一個人行動並不方便吧?我也不是忘恩負義之人,看到您現在的狀態自然要出手相助。”

神宮寺奏身體的各種問題, 在天與咒縛敏銳的感知力下都被他捕捉到。

很快, 禪院清就聯想到逐漸失控的鳳棲之地, 是那裏的怨念影響到了神宮寺奏。

他假死後回到平安京, 找到麻倉葉王就是為了講述自己在那裏看到的異常事件。

如果他沒有推斷錯的話, 神子失職的言論是在上次神宮寺奏回歸又離去後才傳出的。

而第一個說出這句話的人, 是一個外來的男人。

只可惜他察覺到的時候已經晚了,短時間想要找到那個男人並不可能, 唯一能做的就是先助神宮寺奏將輿論壓制下去。

感受到身後溫熱的氣息,神宮寺奏向邊上挪了一步,忍得眼眶都泛出緋紅痕跡,“不需要……”

話音一落, 神宮寺奏拖著疲軟的身子向前走去。

禪院清心中一楞, 莫名覺得要是這一次也什麽都不做目送對方離開的話,以後恐怕再也見不到對方了。

幾乎是下意識的動作, 禪院清伸手握住了神宮寺奏的手腕。

“請……”不要走。

“啪——”

一道淩厲的無形力量驟然從神宮寺奏掌心刺來, 割破了禪院清的掌心,卻沒能致使對方松懈力道。

頓時,猩紅的血液流出, 染紅了禪院清的掌心,也染紅了神宮寺奏的手腕。

“放開……”神宮寺奏頭也沒回,卻不禁皺起眉心,纖瘦的手腕像是用力到極致,微微顫抖。

禪院清英氣的面容卻沒有一絲松動,“殿下在忍耐什麽?若是以這樣的狀態出行,我擔心殿下在半路上就被那些人發現了。”

神宮寺奏被他糾纏得心情煩躁,心想既然這副樣子容易被發現,那他幹脆換副樣子。

從雛鳥變為人形之後,他其實發現自己還能自主變成鳥的狀態,只是一直沒有在宿儺等人面前表露出來而已。

“不用你多管閑事。”神宮寺奏冷聲說完,擡手用力一甩。

禪院清怕扭傷對方的手腕,在半空中松開了手,下一秒眼前白影一閃,原本站在身前的銀發青年便化為一只銀白的鳥向天空飛去。

那是一只有著華麗的紅色尾羽和羽冠的鳥類,身形優美輕盈,眨眼間便沖向雲霄,化作小小的白點消失在視野中。

“殿下……”就這麽不願意相信他麽?

還是說接下來要做的事,不能讓人插手呢?

禪院清雖然幫助神宮寺奏離開了宅邸,卻不能在知情的情況下什麽都不做,眼下最重要的便是找出對方會去哪裏,盡早趕過去阻止不好的事發生。

同時,打得不可開交的宿儺和麻倉葉王兩人一時分不出勝負,宿儺更是一邊應付對方一邊尋找神宮寺奏的身影,把房屋砸得一片狼藉,卻察覺不到一絲對方的氣息。

麻倉葉王還在為宿儺鬧得動靜太大而不悅,卻見宿儺不知為何停手了,張口便是神宮寺奏不在這裏的驚人言論。

麻倉葉王心頭一跳,在安置神宮寺奏的院落附近找了一圈,果真沒有找到對方的蹤影。

殿下騙了他……

“別裝了,你到底把神宮寺藏在哪裏了?”宿儺一臉鄙夷地看著他怔忪的表情,心中堅信這是想要騙過他的計謀。

“想知道的話,那你便自己找去吧。”麻倉葉王不願與這個占盡便宜卻不懂珍惜的家夥共享信息,心中只想著現在找的話還來得及,長腿一邁把宿儺甩在身後。

宿儺盯著他離去的背影瞇了瞇眼,總覺得這麽著急一定是去找神宮寺奏,半信半疑間跟了上去。

麻倉葉王借著式神在宅邸附近搜索了一圈,都沒有發現神宮寺奏的身影,卻意外找到了心事重重的禪院清。

他什麽時候出去的?會不會是……?

尋找殿下的事爭分奪秒,麻倉葉王立即找到了禪院清,直截了當地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的確是我帶他出來的。”禪院清剛說完,宿儺便像是聞到骨頭的狗一樣跟了過來。

宿儺看向禪院清的目光一頓,莫名覺得有點眼熟,聲音也好像曾經聽到過。

“那殿下現在身在何處?”麻倉葉王看了眼甩不掉的宿儺,還是當面問了出來。

禪院清卻道:“他變成鳳凰向東面飛過去了……”

東面……

在場的人幾乎是立刻就分析出神宮寺奏要去哪裏,心中驚詫的同時也面露憂慮。

“他在想什麽?為什麽要回那個地方?那裏的人可都在批判他見利忘義呢。”宿儺氣笑了,轉念一想又覺得神宮寺奏或許求得不是活路,而是審判致死的絕路。

這就是他玩膩的原因嗎?

禪院清的猜想也與他不謀而合:“我之所以告訴你們,是希望你們能及時阻止殿下,他現在的狀態……很不妙。”

在兩人都準備動身之時,宿儺忽然睜大眼睛指著禪院清,“你,你不是……?”

“……”禪院清瞥他一眼,什麽也沒說轉過身去。

麻倉葉王也顧不得解釋,立即喚出飛行式神,見禪院清坐了上來也沒有追究對方擅自帶走神宮寺奏的事,沒有多停留便向東方飛去。

宿儺還沈浸在所謂的“師娘”其實是男人,神宮寺奏沒有和對方有過關系,更沒有後代的震驚發現中,一時不知該笑還是怒,擡頭看到人都已經走遠,低罵一聲瞬身跟了上去。

……

神宮寺奏飛得並不平穩,大腦裏一片混亂,身體更是因為虛弱漸漸失去了掌控力。

飛了一段時間後便驟然卸了力氣從空中墜下,又在被樹枝蹭到之前強打起精神振翅飛起。

就這麽斷斷續續地飛了大半天後,神宮寺奏再也支撐不住只能向下方滑翔而去。

但因為意識混亂沒能找準降落點,落入一片樹枝交錯的林中,潔白的身體被剮蹭出了一道道血口才落地。

身上的傷口很快就自愈了,流出的鮮血卻還留在羽毛上,他就這麽平靜地蟄伏在草地上,看上去奄奄一息。

過了一會兒,不遠處傳來人的腳步聲,而且正向神宮寺奏靠近。

“啊啦,還真是你。”陌生男人的聲音響起,同時腳步停留在神宮寺奏邊上,投下一片陰影。

神宮寺奏聞聲睜開眼,即使視線模糊,卻也肯定自己沒有見過這個人。

對方為什麽會知道他?

身著有些破損的黑色和服的男人半蹲下來,伸手將精疲力竭的白鳳捧在手裏,“果然還是親眼看到了才會覺得不可思議啊,不愧是象征著祥瑞與和平的神明。”

神宮寺奏沒有任何反應,宛如一只普通的不通人性的鳥類。

男人卻還在對他說話:“但是你太傲慢了,誕生於人們的祈願卻只想著離開,現在發現自己被人們的情緒影響到了才知道回去……”

“只可惜為時已晚,你這樣的神明,還是早點消失掉比較好。”

神宮寺奏靜靜聽著,在男人分神的剎那立刻張開翅膀撲向對方的臉,趁男人動作停滯了一瞬後便振翅繼續往鳳棲之地飛去。

“原來是假裝的嗎?真狡猾……”男人望著遠去的白影說道。

但是現在回去也挽回不了什麽了。

然而神宮寺奏卻因為男人的話更加有動力了,為時已晚?那可真是太好了!

他已經迫不及待想要遭到唾棄與謾罵,早日奔向真正的死亡。

系統察覺出他去送死的想法,在腦海裏焦急勸阻:

【宿主不要放棄啊!任務還是很有希望的!】

神宮寺奏:你不是檢測不出問題在哪嗎?還是早點結束回去檢修一下比較好。

系統:可也只是顯示有點異常,應該不是什麽大問題QWQ

神宮寺奏卻不願回頭:放心,在生命的最後一段時間裏說不定還能順便做做任務。

只是順便做任務,找死才是要務……

系統爆哭,它就知道減益效果不會那麽簡單,直接讓宿主心態180度轉變。

神宮寺奏日夜兼程,終於在第二天傍晚趕到鳳棲之地。

落在自己的院落中,剩下的體力只夠他化為人形走入房間,接著便倒在地上失去意識,直到翌日清晨才轉醒。

衣服有些皺,身上還有未擦凈的血跡,神宮寺奏卻沒有多餘心思管這些,先是來到家主的院落,自離開後第一次見到已經不覆往日的中年男人。

神宮寺宅邸除了部分家仆和借病假死的禪院清,染病的情況沒那麽嚴重。

家主只是失去了行動能力,只能癱坐在軟墊上受人照顧。

雖然有人來給家主擦洗換衣服,房間裏還是會有一股病氣與死氣糾纏在一起的氣味。

神宮寺奏踏入房間,並沒有做出一副嫌惡表情,神色平淡地走到家主身前。

“奏……你回來了。”家主死寂的面容在看到他的那一刻重新煥發出生命力,猶如回光返照一般。

神宮寺奏看著家主雀躍的神情,腦袋向一邊偏了偏,他有些疑惑,這個人竟然還不怨恨他。

家主似乎想要靠近神宮寺奏,卻因為癱瘓無法做到,滿眼都是渴望,“奏,這裏需要你,留下來幫幫大家吧。”

“你呢?”神宮寺奏沒有拒絕他的求助,只盯著家主枯瘦幹癟的身軀,“想要我救你嗎?”

“我……只要你肯留下來,我怎麽樣都無所謂。”家主眼中的光始終落在神宮寺奏身上。

神宮寺奏收回了目光,轉身向外走去,“我會永遠留在這裏……如你所願。”

只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永遠。

“奏,你去哪裏?”家主揚聲呼喚道。

神宮寺奏沒有回頭,隱約聽到了家主的聲音,面上揚起輕松的笑意,“去接受審判……”

……

疫病肆虐的鳳棲之地死氣沈沈,病重的人們無力地躺在被褥中,其餘病情較輕的家人便拖著病體在一旁照顧。

幾乎看不到人們勞動的身影,只有哀聲哉道的哭喊和嘆息,死亡的陰影籠罩鳳棲之地。

神宮寺奏騎上自己的白馬,從山上一路行至荒涼的山腳,路過每一戶人家都只是看上一眼,很快又繼續向前駛去。

見到許久未歸的神子,尚有行動能力的人們紛紛出門遙望,沈寂已久的眼底再次亮起來。

他們堅信神子一定是來拯救他們的。

然而神宮寺奏越看眉心皺得越緊,說到底疫病之所以變成現在這麽嚴重的情況,還是他們沒有按他所說的去做。

要是什麽都不做只靠神明保佑的話,人活著的意義是什麽?

神宮寺奏繞路上山,一路來到神社,下馬後在那裏靜待一段時間,便有一部分人追隨他而來,又過了一會兒,幾乎所有能行動的人都聚了過來。

接受到人們滿含希冀的目光,神宮寺奏垂下眼,淡聲道:“我知道你們都希望我用神力驅散疫病……”

人們聞言,眼中的光更亮了。

“但是我並不具備這樣的神力。”

話音一轉,人們楞了一瞬,顯然想不到對方會說出這樣的話。

神宮寺奏擡起眼,坦然看向怔楞的人們,“沒錯,我就是這樣無能的神子,很失望對吧?”

“殿下……”有人低低出聲,卻又止住。

神子殿下怎麽會是無能的呢?

他自出生起便一直守護著這裏啊……

神宮寺奏繼續道:“不過我回來並不只是為了告訴你們這個消息,還有一個可以實現你們心願的辦法……”

眾人聽到這裏,同時露出期待的表情。

“把我的血肉分食給染病的人。”銀發神子平靜地說出了一句足以震驚所有人的話語。

所有人都在那一刻睜大了眼睛,由於生病憔悴的面色更為慘白,顯然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信息,一時間各種驚愕的聲音在人群中響起。

分食殿下的血肉!?瘋了!

神宮寺奏如願看到期待的反應,抿唇笑了笑,微風將稍亂的銀發吹拂到面頰,沾了灰塵的白衣飄動,點點血跡映入人們眼簾。

那一刻,他們才意識到殿下是勞碌奔波回到了這裏,少了以往矜貴的感覺,更像是和他們一樣會累會受傷的存在。

“當然,我的血肉確實能治好病,卻驅散不了環境裏的病氣,如果不做處理,你們還是有可能再次染上。”神宮寺奏將其中關鍵說出來,更突出自己神力雞肋,“所以不要期望吃了之後可以免疫疾病,我根本沒有這種能力。”

他覺得這樣還不夠,又補充道:“在這次的疫病中我沒有盡到責任,這是事實,你們大可以心安理得地分食我的血肉。”

“而我依然會是失職的神子,不要對我抱有希望。”

“神子殿下……”

您並沒有失職,是他們一心盼著您回來,沒有遵守您的囑咐啊……

見人們臉上出現疑似松動的神色,神宮寺奏決定再添一把火,“是你們的祈願讓我降臨,而我回應得太晚了,這是我應做的——”

說著,他擡起右手,當著所有人的面狠狠刺入了心口,頓時血流如註。

伴隨著一陣倒吸氣的聲音,神宮寺奏伸出血淋淋的右手,手心裏一顆是正跳動著的心臟,嘴角卻微微上揚,“拿去吧……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要怨就怨我太過無能……”

一定會覺得很惡心吧?

這麽醜陋的心臟……如此骯臟的血液……

簡直不堪入目,難以下咽。

然後更加厭惡他,嫌棄他,最終拋棄他。

畢竟就算沒有神子,疫病也是可以防止的啊……

神宮寺奏感到身心十分輕松,腦海裏沒有了嘈雜的聲音叫囂著對觸碰的渴望,沈重的身體好似羽毛般輕盈。

這就是死亡的愉悅嗎?

慢慢的,手心裏的心臟失去了溫度,不再跳動。

神宮寺奏疑惑地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心口,還沒看清血洞裏的情況眼前便一陣暈眩,搖晃了兩下便驟然倒地。

“神子殿下!!!”見到這一幕,所有人都驚惶地呼喚著對方,爭相向前想要查看情況。

突然,一聲焦急的呼喊從上空傳來,下一秒便有兩人相繼落地,先他們一步蹲在神宮寺奏身邊。

麻倉葉王看到青年手中的心臟後瞳孔驟縮,連忙小心翼翼地扶起對方,顫抖著手指撩開對方被血浸染的心口。

還好……傷口已經自愈了。

禪院清也皺緊了眉心,心中為神宮寺奏所做的事而擔憂,出聲問在場的人發生了什麽。

所有人都在為神宮寺奏提心吊膽,說話時幾乎快要哭出聲來。

宿儺趕來時正好聽到神宮寺奏挖心臟這裏,因為趕路而炙熱的心瞬間散去了溫度,看向神宮寺奏的眼神格外覆雜。

他知道神宮寺奏的一切行為都不是在贖罪,而是加深人們心中對自己的惡意。

但這家夥一直都對自己沒有正確的認知,以為這樣就可以如願,卻不知只會讓人們越發疼惜憐愛他……

真是個白癡……

麻倉葉王將失去意識的神宮寺奏帶回了宅邸,那顆不再跳動的心臟被掩埋在神社的樹下,不會有人忍心吃下神子的心臟治療疫病。

就在隔天早晨,神宮寺奏才醒過來,他茫然地望著天花板幾秒,便被視野裏突然出現的三顆腦袋喚回了意識。

這三人分別是宿儺,麻倉葉王和禪院清,宿儺先開口說話了,一臉不爽地看著他。

但是神宮寺奏眨了眨眼,發現自己理解不了對方說的話。

查詢了一下系統界面,發現皮膚饑渴癥的時間已經過了72小時,現在被賦予的是名為失語癥的疾病。

看來是感受性失語癥的癥狀了。

他視線微移,卻被新的數據變動吸引了註意力。

恨意值下降了4點……現在只剩堪堪50點。

為什麽??神宮寺奏心中奇怪。

還有宿儺,從前一天就在顯示加好感,目前顯示的好感度有68點……

不過宿儺身上有bug,好感度顯示錯誤,應該是減好感了才對。

神宮寺奏又松了口氣。

“神宮寺,你說話啊……”宿儺說了半天沒得到回應,心下一急想要伸手把人拉起來,剛一伸手就被麻倉葉王制止。

麻倉葉王溫聲道:“殿下,你現在怎麽樣?”

神宮寺奏看了他們一眼,能辨別一點情緒,卻無法將他們說的話組合成自己能理解的意思,張了張嘴,想說你們出去,話到嘴邊卻遲遲說不出來。

神宮寺奏很快便意識到這是表達性失語癥的癥狀,無法表達出心裏的意思。

比起皮膚饑渴癥倒也還好,反正他也不太想和這些人交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