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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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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奴

符羽朦朦朧朧地睜開眼,只覺得自己疲倦得還不如不睡。山洞裏委屈了一夜太難過,身體勉強休息了,精神卻萎靡得像篝火燃盡的餘灰。

“撲通”一聲重物落入水中的聲音打破了林間的靜謐,緊接著,一陣氣急敗壞的叫嚷湧進山洞裏。玄鳥盤旋了一圈飛回來,看了看迷迷糊糊半夢半醒的符羽,艱難得不知如何開口形容外面的景象。

“小溪裏,掉下來一個人。”

“啊?”符羽不情不願地撐起身,自暴自棄地想,管它外面是步師姐還是黎家呢,都無所謂了。

她揉著酸疼地太陽穴還沒有回過神,卻看見陸山從一旁站起身,提著劍準備出去查看。匆匆忙爬起來——

“等等我啊。”她幾步從陸山身後跟上去,“你小心一點,我們一起去!”

一出洞口,符羽楞住了,陸山也茫然地放下了劍。沒有什麽刀山火海,山林從容安靜一如昨天。只有一個渾身濕透的少女,搖搖晃晃立在湍急的小溪裏,雙手摳著岸邊的草葉石塊,狼狽得從過膝深的水裏往上爬。

雖然被水痕汙泥洇透了,還是依稀看得出她一身的嬌生慣養,穿著昂貴精致,連頭發絲都像是一根根編出來的。可惜濕答答地貼在身上,早沒了半點氣勢。

“你……要不先上來?”符羽伸出手想扶她起身,卻被她氣沖沖地無視了,“你們怎麽想的啊?誰家傳送陣會開到水面上啊!”

符羽嚇得手一抖,差點把她再推回水裏去,“我們只是路過……”她剛想敷衍幾句,就聽少女冷哼一聲:“你是說你隨便路過,路過到我黎家的山門裏了?”

溪水嘩啦啦流過尷尬的沈默。陸山上前一步,解圍道:“請問你是?”少女驕傲地擡起頭,“我就是黎落落,黎家下一代的繼承人,如今的黎家少主。”她頗為不屑地瞥了二人一眼,耐心地等著對方認清她的身份,拿出應當的態度來。

如果她不是從發絲到衣角都在滴滴答答淌著水的話,這話還是很有氣勢的。

符羽和陸山對視了一眼,陸山將剛拔出來的劍插了回去,兩人一鳥轉身就要離開。黎落落連忙喊住了兩人,她聲音裏凍得帶著哭腔,“你們接了任務怎麽不遵守承諾呢?那個傳送陣很貴的!”

“是你下的任務?”符羽腳步一頓,轉過身看著她。

“不然我怎麽找來這裏的?”黎落落撇了撇嘴,還是解釋道,“那個傳送陣是一體雙生,你那邊修改了地點,我這邊同樣能接收到。”

符羽抓著陸山的手臂,提防地看著面前一臉驕矜,篤定了自己永遠不會被拒絕的少女,“真的是你來找我幫忙?”

山洞裏,符羽沈下心,試探著用靈力查看黎落落的情況。她感受著靈力的流動,卻好像立在一座高聳入雲的石塔之下。這不可能是屬於面前這個人的力量。符羽仰起頭向上看去,明明只是個靈力微弱的少女,怎麽會暗藏著這樣高深的力量。

她放開自己的力量沿著石塔向上,卻察覺到一絲古怪,縱身躍開。這座高塔,竟然只是由各色石塊堆疊而成,顫巍巍地維持在一起。她正欲湊近細看,卻突然失去平衡,墜入石堆之中,被裹挾進不同靈力的漩渦——

符羽慌亂地睜開眼,大口喘著粗氣,終於從那雜亂的靈力流動裏掙脫出來。陸山在一旁扶住了她。

“你的靈力,究竟是怎麽回事?怎麽會有這麽多不同的力量?”符羽靠在陸山身上,驚詫地問道。

黎落落仰起頭,帶著幾分天真爛漫的不解,看著躲在符羽身邊的陸山,“你不是也有一個劍奴嗎?”

托著符羽的那只手臂突然僵住了。玄鳥不解地歪頭看著幾人。陸山提著劍倉皇地站起身,卻被符羽護住了。她站到陸山身前,冷冷說道:“我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麽意思。陸山是我師兄。你想治好的話還是老老實實把話說清楚。”

黎落落一臉了然地看著她,語氣裏帶了幾分憐憫:“就算你受不住供奉,也該知道,我們這種人的靈力來源是怎麽一回事吧。”

符羽聽不懂她在說什麽。她知道魔修能吞噬旁人修為,為何正派的世家大族也能堂而皇之地說出這種修煉方式。她腦中嗡嗡作響,回憶著被那種被無數雙手向下拖拽著的感覺,難道黎落落身上古怪的靈力運轉,是因為她的力量,來自於無數無辜修煉的修士……

“別說了。”陸山突然拔出劍,指著黎落落,劍尖微微顫抖著。“她和你不是一種人,你說這些,只會給她帶來麻煩。”

黎落落皺著眉,輕飄飄地捏住了對準她的劍尖,嫌棄地擋到一邊,居高臨下地說道:“我做事,什麽時候輪到一個劍奴來管了?”她不以為然地側過身,對著符羽說道,“只要你能治好我,就是我護著的人,沒人敢來找我的人麻煩。”

“夠了!你們黎家設下邪陣,靠傷人修為來增進自身,你現在遭了反噬明明是自作自受,我才不要幫你治。”符羽想起陸山逃出秘境後,身上那些不斷流失靈氣的傷口。她不明白,踩著旁人生命向上爬的人,怎麽敢這樣理直氣壯地要別人來救她。

陸山卻伸手拉住了她。他手中的劍垂在地上,聲音很輕:“符羽,你誤會了,劍奴,並不是我說的那種陣法。”

他不能讓她因為他的原因誤會,再與黎家交惡。哪怕代價是撕開自己最不堪的傷口。

他緩緩扯開衣領,一條黑沈沈的鎖鏈刺青浮現在頸側。陸山的語氣低沈,“世家的繼承人不需要靠陣法,而是會養一群劍奴,以劍奴心甘情願奉上的靈力修煉。”

身後的傷口隱隱作痛,他苦笑著說道:“黎家的少主不會用那些不入流的手段。你……別因為我誤導了自己的判斷。”

符羽茫然地看著他,大腦一片空白。她聽見了他說的每一個字,只是聽不懂,或者不接受。怎麽她好好的大師兄,突然成了什麽世家豢養的奴隸了?

她下意識地向著玄鳥投去探詢的目光。收獲了另一個腦袋空空,同樣搞不清狀況的眼神。至少有些東西還是沒有變的。符羽嘆了口氣。

她暫時壓下翻湧的疑問,至少不能在這個古怪的黎家少主面前。她擡起手,指著黎落落,任藤蔓滑出攀住對方的身體。

“你,你幹什麽?”黎落落臉上第一次裂開了一絲驚慌。

“我救你是救你,可我又不是要把自己搭進去。”符羽隨意找了個借口,她只是不想看著那張高高在上的臉,無知無覺地把刀往別人心上捅。

她閉上眼,再一次走到那座石塊壘成的高塔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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