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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 琥珀落地,走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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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 琥珀落地,走向他。

的確是見鬼了。

眾人害怕地後退,漆汩卻撥開人群逆流而上,停在河邊,一頭冷汗,險些直接栽進去。

“這不是寧大人?”

“寧大人!回來啊!寧大人!小心!”

漆汩卻充耳不聞,呼吸急促,心跳加快,見河水變了顏色,深沈仿佛無底深淵,水面突然出現了數個漩渦,突然之間就像變成了神話之中的魔窟,令人哪怕只是看上一眼就從內心油生深入骨髓的害怕。

舟橋簡直變成了懸崖之中的鐵鎖橋,在急流之中顯示出異常瘋魔的搖擺,上頭的士兵各個栽進水裏,連話也沒說上一句便被淹沒,如同水底有水鬼在拉他們。

士兵們膽寒地紛紛後退。

就在這時,那原本無論如何也沒法移動的沈重鐵牛忽然動了,一聲疾呼,眾人離開原地,目瞪口呆目睹這鐵牛被拽離了原地,飛上了天,明明重若千鈞,卻像輕巧的風箏,隨即撲通一聲巨響,破開水面,沈入水底。

而這只是序曲,旋即混亂驀然在人群之中爆發:

“救命!”

“跑!快跑!!”

“這是神跡!”

聯軍軍隊士氣全無,所有人都被眼前所見嚇得失魂落魄。

水面忽然升高,飛速而無法遏制地往上攀升,越來越高越來越高,水汽四散,撲起的水花把近河的人都淋了個濕透,連海陽都看見了那水幕,駭然地釘在原地——這哪是人間能有的景象??

眾人頓時嘩然。

然而更不可思議地還在後頭,水幕之中忽然浮現了一個巨大的黑色陰影,像一個大腦袋,有分叉的鹿的犄角。

連喬驚愕得快拿不住武器:“這是什麽?這是什麽?!!”

“龍。”薛音瞳孔不斷顫抖,“這是龍!!!”

忽然大家都想起來,句家所供奉的不就是靈皓白帝——一條口銜瑪瑙的白龍嗎?

被押著的卞雲之前被靳樨重傷,此時卻什麽也沒發生似的,哈哈大笑:“天助我也!”

這毫無疑問是神跡,是白帝靈皓的神跡。

局勢陡變,不知是誰率先跪了下來,就像燎原的火,點燃了其餘人的頭腦,於是越來越多的人跪了下來,向其叩拜,一發不可收拾。

連喬罵了句臟話,又吼道:“起來!起來!不許跪!”

薛音亦吼道:“你們是黃帝的屬民!是天子的屬民!給我起來!跪什麽白帝!起來!起來!起來聽到沒有!!”

但是沒有人聽他的。

“這可怎麽辦!”連喬道,攤手苦笑,“現在連我也有些想跪倒了。”

他說的是眾人心聲。

黑帝靈亥、赤帝靈真、青帝靈始都顯現了神跡,現在連西北的白帝靈皓亦有,還就展現在現在,就在他們眼前。

五帝神獸,只有黃帝靈元沒有。

只有黃帝沒有。

忽然之間,他們覺得自己就像是無根之木,就像生活在極其貧瘠的土地之時,別人卻有肥沃的土壤,有雨水。有陽光;就像仰頭只見黑暗的時候,別人手裏卻有一盞明燈照亮一方土地。

簡直叫人無比嫉恨,心中亦是一片荒涼。

“傳聞就是在五帝的庇護下,很久很久之前的人們才開始生存,我們身上都留著五帝神獸的血,這已成為默認,是不容易被改變的。”連喬喃喃道,“可現在……”

“這要怎麽鬥?!這要怎麽鬥?!”羅蒙吼道。

薛音忽然道:“黃帝……能不能現在顯個靈?”

羅蒙一時怒上心頭,搶過一只燃燒的火把,向火油的屋子擲去,然而不知從何而來一支冰凝成的、琉璃似的“箭”,在火把還未到達屋子之際,就準確地射中了它,火把咕嚕咕嚕地在沙土上滾,只點燃了一點枯草。

那種不詳的預感像一只恐怖的手,攥住了漆汩的心臟。

更多的這樣的箭從河面下的陰影射出,如一場暴雨臨下,瞬間就扭轉了局勢,頓時眾人大駭,驚懼地躲避不及,許多人就被冰箭釘在了地上,不過頃刻間,周遭的血腥氣濃郁得能滴出水來。

而就在此時,連喬發出一聲幾乎要破音的疾呼:“英武侯!小心後背!”

那句話就像某種尖銳的刺,刺入漆汩的心口,他猛地扭頭,卻只看見句瞳的背影,看見靳樨被一支白色的“箭”從後心紮了進去。

漆汩不敢置信地瞪大雙眼。

靳樨的身影僵住,繼而頭暈目眩,那箭冰寒得像從死地射來,凍得他渾身哆嗦,眼前發白,他想握緊自己的劍,然而那箭讓他的血都被凍住了,手完全不聽使喚,只能搖搖晃晃地松開,全身的體溫飛速地下降,就像被凍在深冬的冰塊裏。

獬豸劍“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你——”靳樨竭力想出聲,卻有更多的血從他的口鼻溢出。

瞬息之間,那口血讓世間其他所有都失去了顏色,漆汩眼中唯有那抹紅色,刺痛他的雙眼。

漆汩四肢百骸都在發涼,似乎都不知道該怎麽動了,連眼睛也不會眨。

好半晌——也許只有一個呼吸——他邁開腿,跌跌撞撞地向前跑,他跑過瘋狂搖動的舟橋,跑過血色染紅的河面,他撿起從靳樨手中掉落的獬豸劍,混混沌沌地拔起,握在掌心。

他始終不明白自己在幹什麽,一切僅憑本能,他沒法分辨具體的場面,他也看不清誰在身邊,他只看見靳樨的易容已經融開,臉色慘白,倒在地上,血浸透鎧甲與衣襟,融進土裏去。

而句瞳已經舉起劍,劍尖朝下,正要捅進來。

一觸即發。

——誰都沒想到一個什麽武藝都不會的少年會魯莽地舉著別人的劍,闖進兩大高手的對決之中,連句瞳都沒有料到。

他就像抹影子,突然的就這麽出現了。

漆汩站在句瞳身後,雙眼幹痛得幾乎能滴出血來,耳邊嗡嗡作響,他就像回到了那天如神上身的狀態,遍身帶著一股奇異的殺氣。

句瞳千鈞一發之際感覺到了這一殺氣,本能地下意識地向後一劍,正正好好、不偏不倚地架住了漆汩的劍。

又是一聲“鏘”的巨響。

句瞳轉過身來,看見漆汩,臉上冷酷的神色一變,竟然顯得有些呆楞,緊接著就像看到了什麽魔鬼似的。

然而面具遮住了一切,兩人都帶著面具,況且漆汩正雙目赤紅形似瘋癲,理智全無。

一擊不中,獬豸劍的劍鋒與王劍劍鋒像兩條毒蛇,互相狠狠絞在一起,緊接著漆汩一用力,“嚓”的極刺耳的摩擦聲,如破陋嗓子的尖叫,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捂住耳朵,句瞳皺眉,然而漆汩面無表情、更用力地往下壓,繼而很有技巧地松了手,手腕飛速一轉,自另一邊捉住劍柄,狠狠一刺——

句瞳大驚,好像還沒反應過來似的,直至那寒光都快觸及她的喉嚨時,她才後知後覺向後一翻避開鋒芒。

靳樨企圖掌控自己的聲音:“回、回去!”

“你是誰?”句瞳開口,目光深沈地盯著漆汩。

漆汩卻依然看不見她似的,又是幾招漂亮的連招。

句瞳卻只是飛速地側身躲避,沒有進攻,視線牢牢釘在漆汩的面具上,又逼問:“你到底是誰?!”

漆汩充耳不聞,緊接著從河面的陰影中又射出一支鋒利的冰箭,他的註意力全在眼前,完全顧不得背後的事情。

但是靳樨看見了,吼道:“小、小心身後!”

靳樨原本凍僵了似的動彈不得,登時不知從哪裏撈得的力氣,竟撐起身來,用盡所有力氣向前一撲。

“撲通!”

漆汩被靳樨撲倒在地,用身體牢牢地護住,他的雙眼放空,視線裏什麽都沒有,倒映著灰撲撲的天空。

——然而想象中的冰冷刺骨的劇痛並未到來。

“咪——!”

靳樨全身僵住,剎那間以為自己耳朵出了錯,他聽到了什麽?貓叫?一聲極尖銳的、極巨大的一聲貓叫。

這裏怎麽會有貓?

等等——

那聲貓叫無比淩厲,就像一把利刃插入漆汩的噩夢,噩夢之中,白龍自水底直起身來,形容乖張,亮出尖銳的獠牙,它周身全是白霧,如同仙闥。

然而恍惚中,漆汩越過靳樨的脊背,看見一只雜色的毛團從人群之中如利劍一般射了出來,但除了漆汩,沒有任何人看見它,它從所有人的視線裏偷走了自己的身影,獨自與白龍搏鬥。

小小一團,卻蚍蜉撼樹,一口狠狠咬上白龍輪廓。

不知怎的,毛團才下口,水幕像一條蛇被巨獸咬住了七寸,劇烈地扭動起來,水龍扭曲、掙紮、發瘋,地動山搖,天際劈下一道響雷,隨即烏雲奔騰著,從四面八方匯集而來,就在靈烏渡,在他們上方,降下瓢潑大雨,狂風大作,山林舞動得如鬼似魅,就像一只貓在與一條白龍在進行搏鬥。

所有人都不得不捂住眼睛。

漆汩卻瞪大了眼睛,似乎看見白龍撕咬著、掙紮著,卻最後倏地消散為水滴。

然後時間靜止,漂浮的樹葉凝固在半空,水面的漣漪也一動不動,似乎變成了琉璃雕刻。

然後琥珀落地,走向他。

【作者有話說】

我回來了(ì _ 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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