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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死亡通知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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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死亡通知書

“對不起。”休斯頓摘下眼鏡,仿佛一下子蒼老了幾歲,語氣中透出絕望,“我們……失敗了。”

房間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過了好久奚斐然才開口,那聲音仿佛是被極度深寒的冰凍過一樣,嘴唇都在顫:“你說什麽?”

休斯頓沙啞道:“滕時身體的底子太差了,在註射三倍美人魚試劑之前已經千瘡百孔,我原本想著用一劑猛藥把他殘損的細胞拼合起來,但是現在看來拼合的能力還是小於他臟器受傷的程度,至少需要6倍的美人魚試劑一次性註入,才能勉強成功,但是我們已經不可能再加大劑量了,6倍美人魚試劑會把他活活疼死的。”

奚斐然的腦子裏嗡的一下,什麽都聽不見了,他站起來,身子晃了晃,跌跌撞撞地往窗臺走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麽,只是本能的想要透透氣,然而一陣頭暈目眩之後他發現自己已經跌坐進了陽臺的沙發裏,休斯頓正擔憂地扶著他的胳膊。

“怎麽可能呢?”奚斐然完全不能接受,他忽的擡頭抓住休斯頓的手,懇求地喃喃,“您再試一次,是不是檢查結果出錯了?不是有50%的可能嗎?”

“阿然。”床上的滕時輕輕叫他。

奚斐然猛的抖了一下,滕時絕美的容顏平靜如水,雖然墨色的桃花眼底有落寞,卻沒有太多意外,低聲說:“算了吧。”

奚斐然的眼眶一下子紅了,他抹了一把臉,鼻子酸得要命,眼前一片模糊,他拼命去擦,卻擦得滿臉都是淚。

休斯頓看著他那樣子也覺得心如刀絞。

這兩兄弟的感情遠比一般家庭要深的多,他多希望自己說出的是好消息,但是沒辦法,他甚至覺得有種無形的力量想要帶走滕時,無論做出多少努力,有多麽大的希望,最後都是一場空。

“等等,”奚斐然忽的猛然看向休斯頓,眼睛亮了起來,“所以6倍計量一定能成功嗎?”

休斯頓:“95%可能性吧。”

奚斐然霍然起身:“什麽時候能再試?”

滕時在床上虛弱的喘息著,臉上毫無血色,休斯頓驚詫道:“你……你是沒聽明白嗎?6倍劑量他根本承受不住,會……”

“活活疼死,我聽見了。”奚斐然飛快地蹭掉臉上的水,“但如果承受痛苦的不是我哥呢?”

這下連滕時的臉色也變了,似乎在轉瞬之中聽明白了什麽,表情變得震驚:“奚斐然!”

奚斐然快步走回滕時床邊,握住滕時的手:“哥,我要坦白一件事情,在你用了三倍試劑的後幾個小時,我用AI技術提取了你的疼痛,轉移到了我身上。”

滕時不可置信地看著他:“誰允許你……”

奚斐然輕輕按住他的嘴唇,目光灼灼:“你覺得我會眼睜睜看你受苦嗎?以現在的技術,疼痛不能被移除,只能被提取之後轉移到另外的載體裏,但這種疼痛本身對我的臟器沒有實質傷害,只是單純的疼痛信號而已,疼完就完了,所以管他是幾倍的美人魚試劑,我都可以幫你承受!”

滕時的表情真是難以形容,那其中夾雜著憤怒、心痛、糾結,以及最深的——內疚。

休斯頓恍然大悟:“怪不得我剛才檢查的時候就覺得他這次腹部的受傷程度好於預期,原來是後面最痛的時候被你替了。”

滕時掙紮著掀開奚斐然的衣服,眼前的一幕差點讓他的心都碎了——奚斐然的腹部縱橫遍布著青紫和深紅的抓痕,有些甚至深入了皮肉之下。

奚斐然趕緊抓住他的手,把自己的衣服拽了下來:“我沒事哥,皮外傷養幾天就好了。”

滕時閉上眼,長長的睫毛顫動著,嘴唇抿成一條線,然後他說:“我不同意。”

四個字一字一頓,那是完全不容拒絕的語氣。

奚斐然慌了:“哥,讓我疼一次就能救你的命,這已經是最小的代價了。”

滕時搖頭:“你還不明白嗎。”

奚斐然略微楞怔,下一秒忽的看向了休斯頓,休斯頓卻垂著眸子,沒有和他對視。

“三倍的疼痛已經足矣達到這種程度,六倍的疼痛不只是我承受不了,任何人都承受不了,”滕時看著他,“就算是你替我去疼,也會活活疼死。”

奚斐然臉上的血色褪去,仿佛被狠狠捅了一刀在致命處。

休斯頓默默的關上了門,讓他們兩個獨處。

“人各有命,我已經活了很精彩的一生了,”滕時的眉心舒展開,嘆了口氣,他的容顏安詳平和,仿佛夜色中盛開的曇花,輕輕握住奚斐然的手,“我已經知足了。”

奚斐然整個人都發起抖來,臉色比死人還要差,有那麽一瞬間滕時覺得他可能要暴怒或者被逼得像小時候那兩次一樣失去神智的發瘋。

於是滕時更用力地握住奚斐然的手,想要安撫他,卻被奚斐然猛的反握住,力道之大幾乎要把他的手骨都捏碎。

“你活夠了,但是我還沒和你過夠!”能看出來奚斐然就在崩潰的邊緣,卻被強大的心智強行壓住,手背上都崩出了可怕的青筋,“你當初隨隨便便闖入我的人生把我救回來,現在又想隨隨便便就走?我不同意!”

滕時微微睜大了眼睛。

奚斐然咬牙:“這個方法不行我們就換下一個,直到試出能治好的方法為止。”

“奚斐然,你……”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堵住了,奚斐然摟住他的後腦幾乎兇狠地吻著他,比起親吻那更像是瘋狂的啃咬。

滕時完全喘不過氣來,掙紮著抓住奚斐然的肩膀,平靜無波的眼眸籠罩上瀲灩的水光,就當他眼前發黑要窒息的前一秒,奚斐然把他按進了懷裏。

滕時聽見他壓抑低沈的喘息就在自己耳邊,帶著顫抖的絕望:“這輩子你別想拋下我,我說過的,你要死了我也不活,全世界都跟著倒退幾十年,我說到做到。”

沒有人註意到房間裏的第三個智慧生物。

在虛幻的黑暗電子空間中,AI阿時將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光圈狀的本體出現了波瀾,然後它消失了,確切的說它還在,只是萬千本體中的其中一個同時出現在了另外的地方。

祁南瑾正在房間裏呼呼大睡,他這幾天一直在參加各種講座和論壇,今晚又被拉去參加了個飯局,和一幫知名學者們暢聊三小時,喝得腦子都不太清醒了。

忽的,他昏暗的房間裏燈亮了,角落裏的生活機器人在沒有指令的情況下飄出了房間,來到了樓下的藥品收藏室裏,從其中取出了一管醒酒針,然後又飄了回去。

祁南瑾翻了個身,在夢裏他正在地上拔蘑菇,忽的一個蘑菇站了起來,祁南瑾目瞪狗呆地看著蘑菇叉著腰逐漸變大,直到長得比他還高,憤怒地質問他:“讓你采了嗎?”然後一口咬在了他胳膊上。

“嗷!!”

祁南瑾跳起來,酒全醒了,低頭就看見AI剛給他打完醒酒針。

“你也太貼心了吧!”祁南瑾哭笑不得地看著AI抽出針管,“謝謝啊迪迦。”

AI藍色屏幕上的電子眼睛轉向他:“我不是你的AI迪迦,我占用了它的控制權,我是阿時。”

祁南瑾懷疑自己酒還沒醒:“誰?”

“我是奚斐然創造出來的高級AI,你可以將我理解為現在世界上最強的人工智能,”阿時說,“我本來不該私下找你的,但奚斐然告訴我,我的首要任務是保護滕時的安全,現在滕時的生命安全受到了威脅,經過綜合計算和考量,我認為你是最可能救他的人。”

無論從說話的語氣還是感覺,它都像極了滕時。

祁南瑾的酒全醒了,一下子坐了起來:“你說什麽?滕時的生命受到威脅是什麽意思?”

大概十幾分鐘後,AI說完了所有的事情,其實說到一半的時候祁南瑾已經要發瘋了,跳起來就要往滕時家沖,但是被阿時攔住了。

“你去了也沒用,”阿時說,“他們現在正難受著,你去了無非是再提醒滕時一次他要死的事實。”

祁南瑾雙眼通紅,像是困獸似的在房間裏轉了好幾圈,然後捂住臉跌坐進了床裏。

滕時要死了?

祁南瑾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一樣,恍惚間他又回到了小時候,那時候他和滕時都穿著開襠褲,滕時比他小一歲,跌跌撞撞地牽著他的手,叫他“哥哥”,他那個時候特別驕傲,無論去哪裏都要帶著滕時一起,向別人炫耀他有一個這麽可愛的弟弟。

滕時那時候長得好看極了,像個洋娃娃,大大的眼睛長長的睫毛。

小孩子不懂什麽情情愛愛,但祁南瑾就是喜歡死了滕時,逮到機會就抱著他不撒手,有的時候還會忍不住親滕時雪白的小臉。

那時候祁南瑾的媽媽笑的合不攏嘴,和靳清感嘆滕時要是個姑娘就好了,兩人從小就能定娃娃親了,她還逗祁南瑾,問他願不願意。

祁南瑾不懂:“什麽叫娃娃親?”

祁媽媽:“就是一輩子在一起。”

祁南瑾毫不猶豫地點頭:“我願意!”

後來兩人長大,滕時逐漸變得比他更靠譜,而他卻像是長不大的孩子,兩人之間的位置互換,變成了他跟著滕時。

祁南瑾其實很喜歡這樣的位置,他可以一直在滕時身後看著他,聽滕時的話,他說什麽自己就做什麽,一輩子護著他,唯一的遺憾是滕時不叫他哥哥了,可能是男孩子間覺得有些尷尬,不過叫阿瑾也很好,他是滕時一個人的阿瑾,別人都不許這麽叫。

他看著滕時長大,看著他一點點成長為最優秀的人,成為所有人仰慕的對象,祁南瑾的心裏是欣慰的,卻也越來越自卑,他不敢把自己卑微的愛意表達在那麽完美的滕時面前,所以一直藏著,直到滕時的愛被另一個人分走。

祁南瑾嫉妒奚斐然,甚至恨過他,但後來他逐漸改變了想法,因為他發現奚斐然能給滕時他不能給的東西,那是一種相互依存的依賴。

滕時在面對奚斐然的時候是不一樣的,奚斐然的存在似乎激發了他的生命力,很難用語言來描述,但是在遇到奚斐然之前,祁南瑾覺得滕時對於這個世界的感情很淡薄,說不上喜歡也說不上厭惡,似乎只當作是一場經歷,但奚斐然出現之後,他似乎有了割舍不下的東西,逐漸和這個世界產生了深刻的聯系。

祁南瑾在痛苦了很久之後終於釋懷了,只要滕時幸福,就足夠了,他做個旁觀者又如何呢,只要能看著他一輩子開開心心到老,比什麽都重要。

祁南瑾從未想過滕時會死在他前面。

哪怕他知道滕時的身體差,可現在的醫療水平那麽發達,癌癥都幾乎有了治療方法,普通人輕輕松松就能活到一百多歲,滕時為什麽偏偏就治不好呢?

憑什麽就只有滕時?

“你剛才說,我是最有可能救他的人,是什麽意思?”祁南瑾猛的擡起頭看向AI,“我能怎麽幫他?”

AI阿時:“我對你在雨林裏的研究的新型噬菌體進行了深度分析,從分子鏈角度進行拆解,發現它似乎可以彌補休斯頓美人魚試劑中某種粒子的短板,提高美人魚試劑的功效,但只是理論層面的可行,需要實地驗證。我的數據庫裏有全世界從古至今所有的醫療研究成果,可以調閱你所需要的全部幫助,我希望由你來驗證我的判斷。”

新型噬菌體的作用連祁南瑾自己都沒有研究透,但AI居然根據已有的資料做出了更深度的分析。

祁南瑾簡直不可置信,不過震驚之餘立刻答應:“可以!什麽時候開始!”

AI點了點頭:“我們明天就可以開始,但是我想請求你一件事。”

“你說。”

AI阿時輕聲說:“人類最害怕的不是死亡,而是一次次虛假的希望。所以我想讓你你不要把我們合作的事情告訴滕時或者奚斐然,至少在我們獲得一定成果之前。”

“好……我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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