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7章 趁人之危

關燈
第177章 趁人之危

“這個世界上竟然有人會喜歡看別人痛苦,我不能理解。”滕時說。

頤和園的荷花開了,嬌嫩的花瓣在陽光下透出半透明的粉色,蜻蜓飛落立在當中的花蕊上,隨著風吹過和花朵一起晃動。

樹蔭下的石板路上沒有什麽人,天氣有些熱,滕時原本不想出來,但是方博士說人在心情郁結的時候就應該多去外面走走,非要拉著他出來逛公園。

方博士邊走邊撕開冰棍包裝紙:“以前弗洛伊德認為,施虐狂是由於小時候遭受過暴力的對待和打壓,缺乏對自身的掌控,以至於對權利有極度的渴望,迫切的想要支配他人來達到緩解自我焦慮的目的,才會產生施虐的傾向。”

方博士是心理學界的泰鬥,有不少人花重金只為聽他一席話,滕時認真聽著,試圖像之前一樣從他的話中細細體會出深意。

方博士咬了口冰棍:“都是放屁。”

滕時:“……”

“施虐狂是天生的。”方博士非常篤定地含著冰,“我這麽多年的研究發現,施虐狂中70%都來自於幸福家庭,這是一種天生的性-癖,和心理創傷沒關系。當然,如果有心理創傷的話會在某種程度上有加持作用。”

“您說蔣洲成的變態是天生的?”

“其實也不能說是變態,不應該以社會的道德標準來評判一種天生屬性。你覺得同性戀是變態嗎?”方博士問。

“……不算吧。”

“其實施虐狂也不是,把施虐狂抖s理解成變態其實是一種偏見。就像男人對美女感興趣,同性戀對帥哥感興趣一樣,施虐者對於別人痛苦的表情、動作或者聲音感興趣,只是一種特殊的愛好。”方博士說,“但蔣洲成寧願綁架、折磨他人來滿足這種愛好,突破道德和法律底線來滿足私欲,這才叫變態。”

滕時神色淡漠,嘴角微微抿起,那段被綁架的經歷直到過去了那麽久想起來,依舊讓他覺得惡心。

方博士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抗拒,更好的理解這種人,才能讓你解開自己的心結,甚至如果下次再遇到,你該知道該怎麽應對。”

不會再遇到了。滕時想。

他已經準備好了一萬種方式讓蔣洲成付出代價,下次再見到,只會是自己把他踩在腳下。

“弗洛伊德的那句話大部分是錯的,但也有一小部分是對的:施虐狂的內心確實有很強的控制欲,親自操控別人的痛苦能給他們帶來強烈的性-快=感,給他們一種成神的感覺。”

“讓受虐對象疼到求饒是他們的終極目的,所以在折磨你的過程中,他會一直加大力度,push你的極限,直到你的情緒崩潰,不得不向他祈求放過或者安撫。”

“我在被他綁架的那段時間裏沒有低頭過。”滕時微仰著頭,“您是說如果我一上來就求饒,他會更早結束對我的折磨?”

方教授搖頭:“不,過早結束只會讓他覺得索然無趣,然後尋找更激烈的手段,但確實有一種方法可以扭轉這種局面。”

“什麽方法?”

“記得我剛才說的,不要把施虐和心理創傷聯系起來想得那麽覆雜,這只是一種特殊的愛好嗎?”方博士的表情神秘莫測,“既然是愛好,就必然會帶來某種心理滿足感,或者說的通俗一點,叫爽-點。”

“施虐過程的爽點在於互動性,也就是對方的反應,他希望看到對方疼痛難忍的樣子,更希望對方求他,把他當成唯一的救世主,但你有沒有想過萬一對方就是不低頭怎麽辦,萬一對方就是蔑視他、對他的所有折磨無動於衷會怎麽樣?”

滕時的心臟猛然跳了一下:“他會不知所措。”

“對!他會找不到快感所在,然後開始迷茫和慌亂。”

方博士有些激動:“這個時候他的安全感喪失,急需一個新的爽-點來讓自己重新回到舒適區,恰逢此時如果對方表示出了更強大的壓迫性和強權,他就會下意識轉換身份角色,把自己帶入到被虐者,去討好對方。”

沒有辦法接受平淡的中間地帶,只有施虐或者被虐才能讓他感覺到爽,無論是生理被虐還是心理被虐。

這是怎樣一種古怪的心理機制?滕時覺得無法理解,卻同時也覺得莫名的有跡可循,竟然隱約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其實我當時的情況已經很接近了,”滕時感覺自己的喉嚨有些發緊,“我始終不肯求饒,蔑視他、罵他,但最後實在是太痛了……”

痛到疲於應對,痛到根本無法凝聚精神,以至於終於再也承受不住,情緒徹底崩潰。

“你就差一點點。”方博士按住他的肩膀,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道,“已經很不錯了。”

“施虐者希望控制弱者,但同時內心深處也渴望著被別人虐待和控制,他們討厭任何脫離掌控的事情,被掌控也是一種安全。”方博士說,“如果之後再碰到,可以嘗試從這方面脫困,但是能做到在最初的被虐過程中堅守住的確非常難,不過我估計你也不會再遇到類似的困境了。我最近打算發一篇論文詳細說一說這個事情,希望到時候能得到業界更多的討論……”

……

回憶裹挾著初夏的風越過晃動搖擺的荷花,花瓣上的蜻蜓借風起飛沖向高空的白日,日月星辰隨即輪換,時光流轉,前世今生無數的時空交叉相錯,最後化作深秋的落葉落在別墅門前的池塘裏。

浴室裏,滕時白皙修長的腳踩在蔣洲成的臉上,漆黑的瞳孔深不見底。

蔣洲成的呼吸一點點粗重起來,卻莫名地不敢擡頭和滕時對視,低聲問:“怎麽了?”

滕時根本不搭理他,用腳翻動著他的左右臉。

寂靜中,蔣洲成心如擂鼓,有種奇怪的酥麻感順著臉上被滕時踐踏玩弄的位置蔓延至全身,讓他整個人都發酥,他覺得自己在被侮辱,可奇怪的是他並不覺得生氣,反倒有些期待。

“真讓人惡心啊。”滕時說。

下一秒,蔣洲成的臉上被猛的一踹。

他原本是半蹲著,重心一下子歪了,整個人踉蹌了一下跪在了地上。

滕時冷笑一聲。那笑聲非常有磁性,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甚至很愉悅,看笑話似的。

蔣洲成狼狽地爬起來,滕時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蔣洲成的呼吸急促,眼底不知名的情緒瘋狂翻湧著,忽的猛然抓住了滕時的腳腕拉近自己,滕時眉頭一皺,下意識以為他要動粗,然而蔣洲成緩緩低頭,情不自禁地吻上了他的腳背。

嘴唇觸碰到皮膚的那一剎那,滕時毫不留情地又一記猛踹,正中蔣洲成鎖骨。

這一腳真不是玩的,蔣洲成整個人幾乎向後翻滾出去了一米多,鎖骨上劇痛,感覺骨頭都要被踹斷了。

這麽激烈的動作讓滕時的臉色瞬間蒼白了下去,他按著肚子微微喘息,然而即便是額角滲出冷汗,他的姿態依舊是高高在上的厭惡:“你也配?”

蔣洲成吞咽了一下爬過來,這一腳非但沒讓他感覺到侮辱,反而讓他心癢得要命,恨不得滕時再踹他一腳。

“我錯了。”他卑微地靠近。

滕時修長的手指抵在腹部,厭惡地不去看他。

可能是因為剛洗完澡的緣故,他的皮膚看起來格外的白皙柔滑,平坦的胸腹在浴衣下微微起伏著,給一種體弱卻強硬的感覺,仿佛不可褻瀆的神靈般高高在上。

許久,滕時擡起一只手:“扶我回床上。”

如果蔣洲成足夠理性的話,他就會感知到滕時這句話完全是命令的口吻,然而他完全沒有拒絕的念頭,因為這是滕時第一次主動要求他做什麽。

他幾乎欣喜若狂。

蔣洲成向前挪了兩步,跪在滕時面前,在沒有得到拒絕的信號後,幾乎虔誠地扶住了滕時的手。

與此同時。

滕禹這邊已經快找瘋了,所有能找的地方都已經找遍了,尤其是地下室。

“於是他把我囚禁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他把我鎖在地下室裏。”

滕禹記得清清楚楚,滕時那次吃飯時跟他說過的夢境中不久的將來蔣洲成會綁架他。

但是自己竟然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滕禹後悔的腸子都青了。

早知道現在這樣,自己當初真的應該盡早把蔣洲成除掉。

就在滕禹焦頭爛額的時候,他的女朋友小荷似乎家裏也出了點問題,生意似乎也遇到了坎坷,經常見不到人。

一邊丟了弟弟,一邊又沒有了女朋友的安撫,滕禹隨時都處於爆炸的邊緣,這些日子光屋子裏的擺件就砸了好幾個。

他就不想不明白為什麽自己會找不到,明明滕時把線索都告訴他了而且他這些日子一直密切監控著,滕時和蔣洲成也根本沒有出城,為什麽就死活找不到。

滕玟就是在這個時候上門的,滕禹正在氣頭上,對誰都沒好臉,所以在滕玟提出要幫忙的時候直接就把人撅了回去:“我都找不到,你個小屁孩能幫上什麽忙?”

滕玟臉色漲紅:“我都二十多了!你不能總把我當小孩!再說我是來幫忙找二哥的,你這是什麽態度!”

“我什麽態度?”滕禹簡直被他氣笑了,上前一把拎住滕玟的領子,“老子是你哥,想什麽態度就什麽態度。”

滕玟不來還好,一來他就一肚子氣。

滕時剛不見得那會兒,其實滕禹非常需要滕玟幫忙,滕玟現在負責滕家的物流業務,如果滕時失蹤的當時立刻調取物流線路的資源去搜索或者攔截或許能直接把人攔下來,但是當時滕玟在外面和孫晴晴旅游,根本沒有接到電話。

雖然不說,但滕禹心裏一直是有怨氣的。

“現在知道幫忙了,早幹嘛去了!”滕禹猛的推開他,“這沒你事,該幹嘛幹嘛去。”

滕玟的西裝領帶都被拽松了,看上去有些狼狽,他惱怒地把歪了的領帶拽正:“我知道我之前有點不務正業,但是我現在回來了。在找二哥上我幫不上忙,但是我在業務上突飛猛進,父親已經決定把西部的生產業務線也交給我了。反觀你呢?”

滕禹眉心一跳,他這些日子一直忙著找滕時,竟然不知道發生了這麽重要的事情。

滕玟真是被氣著了,說話也開始不留情面:“找二哥固然重要,但是你也不能什麽都不顧了吧,你看看你桌上的文件,積壓了多少沒看了,你聽聽你手下的經理們有多少怨言?那麽多項目都被你耽誤了,抱怨都傳到父親那裏了!”

滕禹的臉色冷若冰霜:“老子怎麽樣不需要你來管。”

“好,我不管,讓父親管,”滕玟氣得臉色發白,“反正你心裏從始至終都只有滕時一個弟弟對吧,其他人都不重要,如果我丟了,你會放棄生意來找我嗎?”

滕禹一時噎住。

滕玟冷笑:“好啊,你找吧,別到時候人也沒找到生意也丟了,兩手空空什麽都沒撈著!”

滕禹暴怒:“你給我再說一遍!!”

滕玟已經摔門而去了。

滕禹心裏的堵絲毫沒有舒緩,這麽一會兒又添一堵,氣得砸了桌上的茶壺。

一地的碎片晃動著,在陽光下晃得人心煩,滕禹掐住了眉心,靠在了辦公桌上。

滕玟說的是對的。

雖然不願意承認自己的偏心,但是事實就是這樣,他就是更在意滕時,畢竟滕時是他從繈褓裏的嬰兒一點點看著長大的,他們兩個人之間的感情沒有任何人能比得了。

滕禹仰頭看天,這些日子他的臉色肉眼可見的憔悴,人都瘦了一圈。

滕時已經消失快一個月了,他感覺自己已經黔驢技窮,卻又不可能放棄。

還能再這樣堅持下去多久呢?

就算自己不放棄,父親那邊呢?在父親眼裏,永遠是生意更重要吧。

正想著,耳掛式AI忽的提醒他來電話了,來電顯示正是滕仲雲。

那一刻滕禹的心忽的提了起來,似乎猜到了什麽,幾乎不想接通,然而耳朵裏的AI一遍遍提醒著他,他終於還是接了起來:“餵,父親。”

滕仲雲先是簡單問了問尋找滕時的情況,滕禹如實說了,又例行匯報了一下最近生意的情況,罕見的,他有些卡殼,這是以前從未有過的,他意識到自己好像真的如滕玟所說,在生意上落後了。

滕仲雲倒是沒有對他做出什麽評價,只是說:“有件事我想和你說。”

滕禹吞咽了一下,心中不詳的預感越來越嚴重:“您說。”

“滕時那邊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來,綁匪既不要贖金,也不提要求,我們始終無從下手,”滕仲雲嘆了口氣,“這些年我身邊的朋友也有遇到過類似的情況,人一旦爬到高處,就會各種風險,有的時候這都是命。”

滕禹竟然沒忍住冷硬地打斷了他:“您是什麽意思?不找了嗎?”

對面頓了頓,傳來了滕仲雲探究的聲音:“我還以為你們關系不好呢。”

滕禹的脊背上升起一股寒意,竟不知該如何接話:“我們……畢竟是親兄弟。”

滕仲雲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他也是我兒子,我當然不會讓你放棄找他。”

“只是商場如戰場,不會因為某一個人的離開而停止前行,滕氏集團逐漸發展擴大,但汽車產業的業務卻在逐年萎縮,被飛車壓榨的生存空間越來越小,我之前想和滕時聊聊,但是一直沒有找到機會。”滕仲雲輕聲說,“我們畢竟是一家人,一家人不做兩家事,我想收購他的飛車公司。”

仿佛一顆驚雷從空中砸下,滕禹不詳的預感終於落實。

滕時是絕不會允許自己的公司被收購的,他對飛車有強烈的信心和詳盡的規劃,飛車幾乎相當於他自己的孩子,絕不會拱手讓給他人。

“我覺得他不會同意。”滕禹艱難道。

滕仲雲:“可是他不在,不是嗎?已經一個月了,飛車公司也不可能一直保持無主的狀態,他們集團內部肯定也處於焦慮狀態,如果在這個時候游說股東……”

滕禹:“這是趁人之危。”

對面安靜了下來,幾秒鐘後,滕仲雲淡淡開口:“你不想做?”

仿佛被一塊石頭卡在了喉嚨裏,滕禹的牙關咬得死緊,這麽多年對滕仲雲的服從幾乎深入骨髓,他幾乎用盡全身的力氣,才從牙縫中擠出一個艱難卻清晰的:“不。”

滕仲雲忽的慢悠悠地笑了:“好,我知道你的態度了。”

他像是並沒有生氣或者失望,只是囑咐了滕禹目前手頭業務的後續安排,就掛了電話。

然而在掛斷電話的那一剎那,滕禹就虛脫般的跌坐進了沙發椅裏。

父親生氣了。

這麽多年他太熟悉滕仲雲的一切反應,沒有反應,就是最可怕的反應。

滕禹艱難地擡起手想要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一杯水,卻發現茶壺已經被自己砸了,他抓住桌上剩下的小半杯涼水一飲而盡,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去,卻並沒有把堵在那裏的巨石沖刷下去半分。

忽的,耳掛AI又響了。

滕禹嚇得一個激靈,對來電幾乎產生了生理性排斥,心裏想著去你媽的不管是誰老子現在不想說話。

然而還沒來得及發出掛斷指令,電話竟然自己接通了。

滕禹睜大了眼睛:“艹……”

“是我。”電話裏傳來了一個低沈的男聲,那一瞬間滕禹根本沒聽出來那是誰,只覺得有些莫名的熟悉卻又完全的陌生。

然而下一靠他忽的腦海中過電一樣,一個不可能的人浮現在了他的眼前。

“奚!……”

“來見我。”遠處相隔三條街的建築裏,奚斐然站在玻璃窗前,看著窗戶上滕禹的實時影像,把一串地址發送到了他的AI終端裏,“滕時的事情,我有話要問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