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3.5-204 章

關燈
第 203.5-204 章

“我已經見過兩位舅舅了,從他們的言語中看來,兩位對我接任代王似乎都不太滿意,他們似乎都更屬意叔父而不是我這個年紀輕輕乳臭未幹的孩子。”

對於兩位舅舅的抱怨,阿拓也只是點到為止。畢竟眼前的可是那兩位的生母,阿拓若和他的兩位舅舅真有矛盾,那個胳臂肘到底向誰拐還未可知。

“這事我知道了。”遼西公主點點頭表示了解,緊接著又轉向了諸葛承,“那麽回到最初你說的那一句,王庭部落對漢人又有什麽不同?”

“啟稟公主,在王庭部落,與漢人親近結交是傳統而非異舉。當年廣武侯劉琨和猗盧汗結為異姓兄弟,而您的祖父郁律汗也曾親自率兵援助廣武侯並得勝而歸。可見王子殿下如今所為並非什麽大逆不道,只是遵了祖制而已。”

“沒想到你一個漢人,對我部已故汗王們的事跡倒是知曉得清楚。”

自阿拓和諸葛承進帳以來,遼西公主第一次對他們露出了一個肯定的笑容。諸葛承聞言在內心悄悄松了口氣,他其實也沒那麽清楚所有汗王們的事跡,只是對廣武侯劉琨的生平特別了解罷了。

“我們哪怕不論過去汗王們的傳統,只看如今王庭部落面對的形勢。”見遼西公主表露出肯定態度,諸葛承馬上乘勝追擊,“賀蘭部位於東北角,與本部互相呈拱衛之勢,北邊更遠處是柔然和高車人,他們對於此地更為氣候溫暖的草原地帶時有覬覦;東邊的庫莫奚部,西邊的鐵弗部,兩者雖然都與王庭有些關系卻更為疏遠;而正南邊便是和窟咄勾結在一起意圖分裂王庭的獨孤部。”

諸葛承在帳內侃侃而談,而阿拓則是微笑側目看著他用胡人不擅長的智慧說服自己的外祖母。

“我報了這周圍一圈部落的名字,這些人都可以是王庭部落潛在的敵人,但裏面並無漢人的蹤影。歷來國主決定敵友講究一個遠交近攻,所以盡管胡人與漢人的矛盾的確是深入我們雙方血脈的根本問題,卻不是王庭部落眼前所遇到的首要問題。”

“賀蘭部與王庭部落合則兩利,分則給了周圍一眾勢力可乘之機,所以還請公主以兩部的利益為先,勸一勸東部大人和賀蘭部少主以大局為重,眼裏不要只盯著遠在天邊的漢人,也要看看眼皮底下那些近在咫尺的敵人們。天王既崩,胡人各部紛紛自立,眼下是好不容易等來的覆國時機,莫要給別人留下趁虛而入的機會。”

“看起來,你倒是給自己找了個好軍師。”遼西公主笑著說了阿拓一句,到了此時才終於露出了她這個年紀的人本該有的慈祥笑容,“過來給我看看,一晃都長這麽大了,你娘說你越大越像老可汗時我還不信呢,如今看來,倒是有了幾分君王的樣子了。”

阿拓收起所有的鋒芒,像是個孺慕長輩的普通少年那樣到外祖母跟前坐好,任由遼西公主幫他細細整理發間的一些配飾。

“正如你所說,漢人不是我部現在首要關心的問題,哪怕再往南去看,鮮卑還有個慕容氏頂在漢人眼前呢。”公主手上還在梳理阿拓的頭發,眼睛卻盯著諸葛承,“但是若是有朝一日,漢人到了我部的眼門前,你身為漢人屆時又要如何自處呢?”

本來還在低眉順目裝成人畜無害的阿拓也是擡起眼望向諸葛承的方向,只那一眼裏的野心和自信就無法隱藏。這其實才是諸葛承和阿拓之間真正繞不開的問題,正因為阿拓身上有著一代明君該有的所有潛質,所以他們雙方都不懷疑阿拓有朝一日會一路打到黃河岸邊和漢人隔著黃河遙遙相望。

“請公主放心,屆時我和王子殿下之間,我們一定會給對方一個交待的。”

204.

人的一生中總會遇見一些這樣的對象。當你好不容易決定放過他時,他卻並不是很想放過你。對於毛小豆他們來說,這個對象的名字就叫慕容超,而他鬧起來的原因可以說是完全超出毛小豆想象的荒謬。

事後認真想起來的話,事情的起因裏虎牢關也能沾上一點邊,確切地說,是和常年在虎牢關的紅兒能沾上一點邊。

之前毛將軍帶著阿拓去兗州和徐羨之討論軍情的時候把紅兒和她手下的幾個學了樂器的姑娘們順路一起帶去了兗州那邊。具體的原因是紅兒說泰山那裏有個大富之人一向是她的恩客,人家過六十大壽叫了紅兒和她的人去搭臺表演。

因為算了算時間兩邊的行程剛好重合,毛將軍就順道讓紅兒和姑娘們的馬車在他們後面跟著,一路上也算提供了一下半官方的護送。

本來這也沒什麽好說的,以紅兒的水準,這場表演當然是技驚四座順順當當,那位大富人這場壽宴也是辦得風風光光賓主盡歡,整個泰山郡那幾天都在傳這場宴會裏的表演之精彩,說的人都是繪聲繪色,一個個都像當時本人就在現場一樣。

然後好死不死的,這傳言一路出了國境直接傳到了慕容超的耳朵裏。像阿拓之前的評價那樣,這個慕容超完全是一個將自己的個人喜好置於國家利益之上的君王,在聽說南邊漢人境內居然有如此精彩的樂舞表演的慕容超的反應居然是想直接動手搶。

盡管他的臣子們苦勸自家王上,以燕和晉比起來太過弱小為名也好,或者是動手搶樂伎這種理由聽起來太兒戲也罷,總之慕容超就是不聽。

慕容超的臣下們都沒想到自家君上會這麽荒謬,漢人自然也想不到,所以當慕容超直接攻到濟南城下的時候,負責鎮守在那裏的漢人太守趙遠也直接傻眼了。

之前徐羨之和毛將軍一起巡查兗州軍務的時候特別交待過這位太守註意北面的慕容超,但反正就是因為那些老掉牙的派系鬥爭的理由,這位也根本不聽勸。趙遠因為不是北府出身,所以被劉毅專門調過來用來限制北府在北方的勢力,他畢竟是一郡太守,所以徐羨之盡管名義上是對方的長官,但卻也不能過多幹涉他的行為。

所以這位一向喜歡和徐羨之對著幹的太守,理所當然的把那些交待當成了耳邊風,壓根沒囤什麽守城物資的他面對慕容超時沒抵抗多久就連人帶城一起丟了。趙遠不但自己當了慕容超的俘虜,連帶著還搭給慕容超三千多人一起帶回去充當伎人,這下估計慕容超要在自己的宮殿裏搞什麽最大排場的雅樂都足夠人了。

“趙遠那個廢物!”

等前線的軍報傳到虎牢關時,連一向好脾氣的毛將軍都把那疊軍報直接憤怒地拍在了桌案上破口大罵。在他身前,被叫進來的毛小豆和本來就在將軍身邊做文書工作的阿拓各自看了一眼那份軍報後也是都黑了臉。

“真不該放過慕容超的。”阿拓聲音很冷,毛小豆轉過頭對著他點點頭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眼神。

“事已至此也只能向前看了,徐參軍那裏要怎麽應對?”見阿拓情緒還行的毛小豆又轉向了毛將軍,後者正在低頭沈思,讓毛小豆看不清表情。

“這事你徐伯伯已經做不了主了,這畢竟不是阿拓之前提議的幾日之內能解決的一擊即走的速戰,濟南易主,要重新打回來的話就要攻城了。需要的物資要動用的人員打到什麽程度為止這些問題怎麽都得去朝堂上走一遭了,這事還是需要郡公出面,我只是來問問你們的意見,好匯總一封一起送去給郡公。”好在毛將軍開口後情緒還算是穩定。

“依慕容超這種荒唐性子,根本不像是知道能見好就收的,我們再不給他點顏色看看,他只會以為我們軟弱從而更加變本加厲。濟南易主,對面僅僅是一個沒用的慕容超,如果我們一點動靜也沒有會讓世人尤其是北面從此看輕我們,此例絕不可開。”

阿拓依舊延續他之前那個主戰的調子,很難說如果當時他提議的時候徐羨之再大膽一些直接拍板定案,還會不會出如今這檔子破事。

“我同意阿拓的意見,若今日慕容超動了我們的濟南而我們沒有反應,那明天就輪到北面的皇帝來打我們的主意了,那位的胃口可不是慕容超比得了的,他要動手的話,對象不是洛陽就是長安了,那司州可就麻煩了。”

毛小豆也說出了他自己的想法,哪怕為了震懾北面的皇帝可以繼續和南邊相安無事,漢人也需要殺雞儆猴給對面看。對於北面來說,沒有比同為鮮卑出身的慕容超更適合當那只雞的人了。

“大體來說我同意你們的意見,但還是要註意一點。以我對郡公的了解,他要麽不動,要動起來的話就會試著畢其功於一役。郡公他絕不會滿足於只將濟南拿回來的程度,那麽這一場戰爭的規模和長度恐怕會超過你們的想象,而當我們深陷於一場戰爭裏的時候,北面的反應會如何那就很重要了。”

毛將軍手指點在那封軍報上想了一會,然後他擡頭看了看毛小豆和阿拓。

“不管北面的皇帝到底怎麽想,他大體的目標都是司州總不會錯,我們還是要提早準備起來。我需要更清楚的北面的情報,阿拓你是從北面來的,你想想辦法再幫著小豆子一起弄點斥候去北面,如果北面的皇帝有什麽動作,我要第一時間得到消息。”

“是,將軍。”

領了命的阿拓和毛小豆各自出去討論斥候的事情到底要怎麽安排了,而書房裏的毛將軍則準備給劉裕寫信,在那之前他又拿起那封軍報看了一遍後帶著它走到了自己的窗前。打開窗望著窗外的天空就這樣思考起來,過了好一會後,想通了的毛將軍終於對著遠處的天空露出一個笑容。

“如果是你的話,應該會抓住這次機會的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