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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6.5-18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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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6.5-187 章

不是徐羨之心存僥幸,實在是晉朝如今就像個四處漏水的破壺,他們費勁堵了這邊,水又從另一邊噴出來。而北面的皇帝和自己這邊的劉毅劉稚隨便哪一個都比這個慕容超像個人物,於是盡管誰都看見了慕容超的問題,還是想要當做沒看見一樣得過且過。

“我很難講,不是因為慕容超有多厲害讓人難以看透,恰恰相反,正因為他是一個十足的廢物,會把個人喜好置於國家利益之上,因此才會做出很多錯誤的決定。比如對著不會贏的對手開戰,選一個不適合自己作戰的時機,又或是用一個不利於自己的開戰理由,再尋一處不適合鮮卑騎兵展開的地域來作戰。”

“對的時機地點也許只有一個,但錯誤的卻千千萬萬,因此徐參軍,我無法回答您的問題。”

“你說的我明白了。”

在徐羨之想要帶毛將軍和阿拓轉身回去時阿拓自己停下來又朝著燕國的方向看了一眼。而毛將軍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幹脆直接開口問了出來。

“你有什麽想法在我和宗文兄面前盡可以說出來,能用的就用,不能用的也不會治你的罪。”

“現在這樣的情勢,我還是建議要主動出擊。”阿拓猶豫了一下後還是開了口,“若將軍和參軍信得過我的話,請給我大概十天左右的時間做戰前準備,再將兗州的所有騎兵交給我。讓每位騎兵隨身帶三日的幹糧,三日之內我一定能在燕國之內打下一場速勝,不求摧毀燕國的兵力但足以震懾慕容超,這樣我起碼能保證未來兩年內燕國不會再犯兗州邊境。”

如果是毛小豆說這句話,徐羨之不會有絲毫的猶豫,他可以立即被說服並且讓毛小豆先行準備起來,自己和毛將軍再去說服劉裕。可問題是說這句話的人是阿拓,而阿拓如果只單單是個鮮卑人,徐羨之也會相信並且尊重毛將軍的判斷,如果毛將軍說他可信,那徐羨之也會將自己的信任一並交托給阿拓。

可徐羨之偏偏在當下仍能看見阿拓身上那旺盛到幾乎讓人嚇一跳的氣息,而這種氣息配合著他鮮卑人的身份那就是相當微妙的結果了。這畢竟涉及同另一國的交戰,徐羨之實在沒有這個底氣當場答應阿拓。

兗州畢竟現在是徐羨之在管理,他不開口,毛將軍也就不好越俎代庖。於是氣氛就突然這樣尷尬起來,阿拓依舊保持著請命的姿勢但在場兩位軍事長官誰都沒有答應他。

“這樣吧。”毛將軍也大概了解徐羨之猶豫的原因,所以他直接插進這兩者中間給了一個折中方案,“此事畢竟事關重大,我和宗文兄再商量商量,你呢也再回去好好合計一下,有些不用興師動眾的準備也可以先做起來,順帶讓人帶你看一下兗州的騎兵到底如何。是不是要執行這個冒險計劃我們商量好了再告訴你。”

毛將軍這句話說得相當的客氣,一點也沒有一般軍人裏上級長官那種不由分說的蠻橫,可謂是對於阿拓這個兵家傳人的判斷和想法十分尊重了。所以阿拓也自然不需更多的解釋,他上前一步對著毛將軍和徐羨之行了個軍禮。

“阿拓明白將軍和參軍的考量,請不必顧慮我的想法,一切方案任憑兩位定奪,無論要我做些什麽,我都必將全力以赴,以報少將軍和將軍的知遇之恩。”

187.

毛將軍當著阿拓的面說要兩個人再商量商量,但是人一進徐羨之的書房就直奔棋盤了。

“這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惦記著你的棋?”徐羨之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毛將軍,雖然毛將軍在他看來一向不算靠譜,但總還是個大局為重的人,“你不是要找我商量的嗎?”

“商量什麽,兗州是你在管,你同意就同意,不同意就不同意,我都沒意見。”

“你這是什麽意思?還有那個阿拓,我記得我告訴過你他的氣盛到可怕的地步吧,這樣的人你居然敢重用?”

“你知道嗎,他們跑的這一趟裏,他受了傷,小豆子用律令術救他,差點一命換一命了。”

“什麽?你沒把我的話告訴德衍嗎,那可是個鮮卑人,他不能陷得那麽深的。”

此時的毛將軍眼裏閃過一絲和剛剛阿拓眼裏一樣的悲哀情緒,盡管那情緒轉瞬即逝,但徐羨之那雙眼睛也堪稱當世無雙了,所以自然也不會錯過那點真情流露。

“你……是不是有什麽瞞著我?”

“快了,等我把這棋下完你就能知道了。”

“德祖!你還沒看清嗎?這就是個死局,這棋根本沒有解!”

徐羨之不明白為什麽毛將軍會這麽執著於這盤死棋,一次又一次的,徐羨之的確看見了毛將軍在棋盤上的努力。如果這事放在沙場上,徐羨之大概能想象出一位將軍孤守城池,明知已是四面楚歌卻仍舊試圖一次次地突圍。

可個人的孤勇在大局面前是沒有用的。

誇父終究沒有追到太陽,精衛也沒有填滿海洋,愚公的山最後是天神幫他移開的。單以勝敗而論的話,這些人最多只能得個還未成功的評語,而他們的成功只不過存在於理論之上,是其他人本著道德憐憫才沒有點穿真相,事實上沒有任何實際可以操作的空間。

而以徐羨之對於毛將軍的了解,他不是那種對於成功空有理想憧憬卻毫無實際到達路線的一廂情願之人,所以他對於這局死棋的沈迷必然有他還未說的理由。

徐羨之動了動嘴唇卻最終選擇不再追問,但這並不代表他會在棋局上留手。相反的,徐羨之今天的棋風變得激進又兇猛,甚至不像他平常那樣給毛將軍留下一些舔舐傷口的空間。毛將軍在這樣的逼迫下幾乎立即左支右絀起來,他死得比以往更快更沒有餘地,這幾乎是一場單方面的虐殺,而徐羨之卻做得沒有任何的猶豫,他就是要用這樣的結果逼著毛將軍認清現實。

沒想到被單方面淩虐的毛將軍卻突然笑了。

“場面已經這麽難看了,你還在笑什麽?輔國將軍會不想要勝利嗎?”徐羨之終究還是沒有忍住開了口。

“我笑的是,我們都下了這麽多局了,今天的你終於有那個味道了。”

“什麽?”

“那種殘忍的,趕盡殺絕的味道。”毛將軍盡管嘴裏說的很滲人,臉上的表情倒反而很是輕松,“如果是北面的皇帝來下這盤棋的話,大概就會是這個味道。”

“這局和北面有關?你有多少把握?”

“別多想,我只是打個比方,而這只是局棋罷了。”

盡管徐羨之覺得事情並沒有這麽簡單,但毛將軍的那個比方和話語本身並沒有什麽問題。徐羨之雖然沒見過北面的皇帝當面,但聽說過他為了打散胡人裏根深蒂固的部落劃分讓他們學習漢人的制度,光這些年裏他在胡人內部就打了大小二十多仗。這還不算上和北面的柔然和南邊的漢人之間的沖突,可見他有多麽好戰。

哪怕在胡人裏,那位皇帝都以殘忍聞名,聽說連殺人他都喜歡親自動手,這些年裏死在他刀下的亡魂已經難以計數。如果他來下這局棋的話,棋風只會比起徐羨之更加猛烈,在這一點上,徐羨之的確同意毛將軍的判斷。

所以徐羨之不由得想起剛剛阿拓的那個請戰。

“我不知道德衍是怎麽看的人,我也知道他一定會有他的理由,你相信他的判斷也沒什麽錯。但你們不是陰陽家的人,不知道那個人身上的氣運有多強。若他是個漢人,那身負這樣的氣運可以說是天佑我漢家,但偏偏他是個鮮卑人。”

“我知道兵家傳人一定能有速戰速決的能力,可我不知道他真正想做的是什麽,所以我想,最好是讓他什麽都不要做,你覺得呢?”

徐羨之想了想還是決定采取保守策略,像一個典型的漢人那樣選擇敵不動我不動。

“我說過了,兗州是你在管,你怎麽決定都行,本來這就是個兩難的選擇,而我們只有選一條路的權利。”

大概毛將軍已經被徐羨之殺得丟了魂,笑完之後臉又瞬間耷拉下來回的話裏一股悲觀氣息。

“你說的一條路是死局嗎?這樣是不是太輕賤自己了,我們也許射禦武藝是真的不如他們胡人,可是你有虎牢關,還有大量的軍械,這種地勢之上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他胡人就算兵馬再強又能奈我何,憑什麽就是個死局了?”

毛將軍沒有說話反而主動地開始收拾起棋盤來,以他的那個什麽都隨手一丟的性子來說,這是少有的表現了。往常這件事都是徐羨之在做,而今天毛將軍破天荒的親自動手時徐羨之也不幫他,就在一旁饒有興致地看著,等著毛將軍一點點把兩邊的棋子分揀開來歸回原位。一時間整個書房裏甚為安靜,只有棋子一顆顆落進棋碗裏互相碰撞的聲響點綴其中。

“主動收拾完東西後心情好點了?”

等毛將軍終於收完時徐羨之略微直接地問了這麽一句,但毛將軍雖然有著些被點破心思的不好意思,卻還是釋懷地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我不該漲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果然不能老是在那只盯著死局,要不然人也會變得死氣沈沈的,說的話都不像我了。”

“那就好,別你來我這一趟我陪你玩了會,結果人回去後反而看上去更糟糕了,這樣德衍在床上躺著養病都睡不安生。”

“知道啦,說的好像就你會心疼小豆子似的。”

“德祖,我知道你一直守著虎牢關這個北面朝廷的必爭之地,難免會對前路感到憂心忡忡,我雖然幫不了你什麽,但若有事盡可以寫信給我,別一個人什麽都憋在心裏。”

“嗯,我曉得。”

“還有,聽我一句勸,那個阿拓真不是個普通人物,你當他個普通手下用用就可以了,千萬別太過親近了。”

“行了行了,別人都說你惜字如金,怎麽到我這就這麽啰嗦,既然你不要他帶兵出戰那我就先帶著他回去了。”

這一次毛將軍終於坐不住了,他起身揮了揮手算是告別,也不等這徐羨之再說下一句就自己走出了對方的書房,獨留他身後的徐羨之笑著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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