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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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財富縮水☆

七月盛夏。

卯時才剛過,夜露已幹了。

一輪白熾的火球掛出來,天色一片白晃晃的。

雪硯起身後,換上了一襲羅衣輕裙。將發絲高高盤起,簪上一枝榴花紋珠翠。夏日裏但求清爽,無心過多地修飾。喝了一杯水,便去東稍間做功課了。

自從上次小悟後,幻術一事上她已見到過乾坤之大了。可是,那一點噱頭並不代表已超凡入聖了。相反,只讓她更加懂得了謙卑。

古今大德們都提倡“悟後起修”。

明心見性後的修行,就像塵沙揚於順風,可做到一步一重天。

雪硯想先在武道上更進一步。

修行就更賣力了。

這幾個月一直風平浪靜,給人以現世安穩的美好感覺。她先前曾隱隱懷疑皇帝有貓膩——因為當時的眼神太有邪味兒了。如今,到底被現實打臉了。

如果有貓膩,不可能藏好幾個月的吧?

可是雪硯總覺得,危險的暗流正在深處湧動。

怎麽提升戰力都是不夠的。

不管怎麽說,姓莫的賊骨頭不會棄惡從良。憋這麽久沒動靜,隨時能爆個大冷子出來。

現在除磕頭拜懺外,她又在畫境中辟出一塊地方練武。

專練“以神運氣,以氣運劍”之道:在幾丈外放一根蠟燭,早晚各揮“劍”五千下。揮得一心一意,紋絲不亂。

練劍,可分“有形”和“無形”兩種。她練的是無形之劍。手中不執劍,意中卻有劍。一下一下揮得全神貫註。抻筋拔骨的同時,也讓意念打磨得比鐵硬,比針尖。

從而達到“神、意、形”的統一。

這是雪硯自悟的路數。

與古時華夏的隱世劍仙們是暗合的。

若修成了,便能做到“神與氣和,氣與劍合”。像古書上說的,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

稍一作意,便可一氣動山河。

於武道上就直抵臻境了。

最重要的是,如此修煉會讓意念百煉成鋼。

於幻術上也大有裨益。

雪硯堅信這一路數的正確。大道在武為武道,在茶為茶道,在書為書道,在花為花道.......要入其道,最終要修的都是“神、氣、形”的合一。

招式之類,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

她認真練足了一個時辰,才把意念一收。

“意生身”就從畫境中消失了。外面的真身上僅出了一層薄汗,可是功夫卻已在筋骨裏了。一滴也不少。

**

離開東稍間時,她仍是那個恬靜、溫柔的四夫人。花嬌雪嫩,沒一點強悍的樣子。在仆人眼裏,甚至比從前更嬌貴一些。

稍經一點風雨就會碎似的,叫人瞧了就心疼。

春琴老氣橫秋地嘆一聲,“我瞅咱女主子的小模樣,心裏好舍不得。你說四爺咋想的?”

玉瑟:“這就叫不惜福。把這樣的心肝寶貝拋家裏,幾個月了都不聞不問。這要換作別的男人,早跪在腳底下搖尾乞憐了。”

她們自以為說得小聲,卻不知話音全入了主子的耳。雪硯只當沒聽見,安靜地享用著早點。心湖上卻有了漣漪。

自從那回小悟後,她的“意生身”就可出離了。目光瞅住哪兒,意念一動便可抵達。幻身和真身一心二用,互相感應。

最遠可野到千裏之外去。

昨日去一趟塞外,明日再去東海。而真正的自己卻坐在家中,安安穩穩地懷著寶寶。這一份海闊天空的逍遙之樂,世人豈能知曉呢?

其實,她完全可去看一看四哥的。

可又怕分了他的心,壞了他的大事。關乎黎民蒼生的安危,豈敢拿兒女私情去搗亂呢?——這是她作為一個將軍夫人的默契。

話雖如此,她真的好想他啊。

成親到現在半年多了,真正的相處也就兩個多月。可是,她十八年來最強烈的生命情感都因他而起的。回憶裏的一切,都那麽叫人心醉。

威猛的他,淵默的他;溫柔的他,深情的他......

想到夫妻間的恩愛種種,她怎麽也做不到不掛念,不相思。雪硯不禁閉了眼,嘆了一口氣。再過四個月兒子都要出生了。

四哥,你這個狠心的爹啊.......

寧靜的日子裏,每天都是一樣的。

早飯後,去給祖母請了安;又和嫂子們拉一拉家常,便回家幹一些自己愛的事情:看一看書,縫寶寶的小衣裳。

午睡醒來想松一松筋骨,換一種心情,便放眼四處瞅了瞅。如今這全天下都是自己的後花園,也不需見外什麽。

想去哪兒,幻身就過去了......

在無人處現身,化作一個不起眼的小老頭。灰衣麻衫,瘦得沒吃飽飯似的。風骨卻是凜然的,慢悠悠邁進江南的茶館裏去了。

江南的炎熱和京城不一樣。

京城是火焰山,江南是澡堂子。因為潮氣大,直接把夏天糊在了人的身上。

這樣的時節,荷塘邊的茶肆就值錢了。

“陶然居”內設雅潔,是個消暑的好去處。早茶、晚茶座無虛席。下午也坐了七八閑人。雪硯要了個窗邊位置。

就著茶香賞荷,又有弦歌伴耳。

一陣河風輕送,也算得活神仙的享受了。

浮生多逍遙啊……美得她想作詩。

一口“蘭雪香茗”入腹,滿肚子的詩情畫意跟著激蕩。

堂倌兒奉上一個茶盤。裏頭擺了梨花糕、橄欖和木瓜。拖著長腔唱喏一句:“夫子,您慢用——”

雪硯撚須微笑,“有勞。”

堂倌兒打量這“老先生”一眼,忍不住攀談道:“您老不是本地人吧?”

“何以見得?”

“嘿嘿,我們這一方水土養出來的人,不長這樣的臉形。”

雪硯哈哈一樂,這廝挺會瞎賣弄。“小哥好眼力,老夫通州人氏,過貴地來尋親訪友。”那堂倌兒為人好客,立刻滔滔地說起本地的名勝。

雪硯也不嫌煩。這些地方打小就耳熟能詳了,卻仍聽得興味十足。俗世的種種人,在她眼裏各有一種風情,各有一種趣味。

在他們身上,她見到了眾生。

這是深居閨閣時所無法擁有的眼界。

午後的茶肆裏,浮響著一片散漫的嘈雜。說說笑笑,插科打諢。這就是太平盛世的光景。這就是四哥舍下妻兒去守護的東西......

或許,他正為此受著煉獄一般的苦。

想到這兒,雪硯的心就蒙上一層灰,急速地暗淡了。和往日一樣,她要花好一會兒才能克服這脆弱的心情。

若克服不了,就只能掉幾滴眼淚了。

而鄰座的兩位茶客正閑聊,言談間似在憂國憂民。

一位衣著華貴、腆著大肚的員外說:“哎,這一年的兆頭不大好啊.......諸多風波就罷了,怎又冒出那種破家亡命的玩意兒來。”

另一位茶友探過身:“你是說‘相思土’?”

“朝廷屢禁不止。現在不得了,那些賭館、娼寮裏一眼望去橫滿了人,各個吞雲吐霧。那模樣真叫人頭皮發麻。”

“一旦沾上了就要命了,如此下去只怕.......”

員外低聲道:“朝廷怎麽想的,這事兒不下死手可不行啊。”

“江湖消息說,都是從南烈運進來的。但誰也不知怎麽運的,朝廷全面海禁也防不住。”

堂倌兒趕緊過去,陪著笑提醒道:“兩位爺,本小店只談茶論酒,不可議論國事......拜托拜托!”

兩位茶客打個“哈哈”,悻然閉了嘴。

雪硯悄問那員外:“這位仁兄,敢問何為‘相思土’?”

茶客們互相對一眼,拿老人家逗趣:“就是一吃就惹人相思的點心,您老也想去試一試?”

雪硯一噎,知道人家無心搭理,便識相地不問了。聽方才的意思,似是一種強致癮的東西正在地下泛濫。

朝廷又有頭疼的事了啊......

所以,絕對的太平盛世是不存在的。陽消陰長,陰消陽長。歷史衍變的氣與數都循著某種特定、又無情的大勢。

勢來了,便是神仙也擋不住。

身在其中的眾生,不過是大潮中的浮漚罷了。

雪硯心有感慨,搖一搖頭。

兀自吃了一會梨花糕,忽聽岸邊傳來一陣吵嚷聲。許多人驚慌慌地朝一個方向跑。茶客們紛紛向窗外看,“咋了這是,咋了?!”

有人大聲喊:“都在傳——瑞泰錢莊的少東家倒賣黑疙瘩,被人下套欠下巨債!銀票全取不出來啦。”

“怎麽可能?!”

“是真的。聽說各地的瑞泰錢莊都擠爆了。”

一旁的胖員外面色大變,跌跌撞撞往外跑。

還沒到門口,就像一座肉山栽倒了。

雪硯心裏直咯噔。不會吧......家裏有五十萬兩見票即兌的龍頭票,還有五萬兩有私人密約的虎頭票,都是存在瑞泰錢莊的......

放眼往四方瞧去,現在的情況確實不妙。

各地的瑞泰都在發生擠兌。就像統一約好了的,刮起了一場兇猛至極的風暴。京城的所有錢莊都亂成一鍋粥了,沸反盈天,人踩著人。

啊,怎麽會這樣?

不止瑞泰錢莊,竟連其他三家也未能幸免。

雪硯丟下一百文錢,人在墻角拐彎,原地消失了。

——意念已被千裏外的真身收回。

此刻,劉管家正急匆匆地走進二門,“出事了,趕緊稟報夫人。”

李嬤嬤虎著臉不讓,“天大的事你先跟我說,沖撞了胎氣誰負責?”

劉管家急得一拍屁股,“哎,瑞泰錢莊要倒了。他家銀窖裏都空啦,跟你說了有用?”

雪硯坐在榻上,微微地怔著。其實,她倒也沒有太急太慌,就是覺得挺荒唐的。原以為家財幾輩子也吃不完,現在竟一下子要縮水八成了。

若是瑞泰錢莊的銀窖真空了,銀票就會變成廢紙。家裏剩的銀兩哪夠這麽大一座府邸的支出呢?搞不好兒子的奶娘也請不起。

真要叫人笑死。

雪硯抿了抿唇。不行,不管誰是幕後黑手——姓莫的也好,南烈、西齊也罷,她不允許任何人薅走自己的銀子;更不允許這些人在四哥守護的國土上隨便地作祟。

“嬤嬤,你讓管家進來說吧。”雪硯遙遙地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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