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關燈
第64章

☆是四哥的兒子☆

皇後娘娘這樣做時,也曾掂量過自己的良知。

不得不說,她下手的確過於陰狠。這是從根子上去毀一個女人。貞操和孩子的雙重粉碎,實在是殘忍了。

倘若不是為了江山,她何嘗願意踐踏良知?江山高於一切啊。與江山一比,良知輕於鴻毛。比糞坨坨還不值錢呢。

怪就怪那女人懷了一個禍胎。

摘掉這一禍胎,就斬了天命龍運。江山還姓呂。不,準確地說,就要改姓許了!

許皇後慢慢卸著她的乞丐妝。這是憐香惜玉的慢,生怕弄疼自己似的。梳妝鏡裏,浮現出了姣美的花容。這發光的青春真叫人心醉啊。她哪裏像四十歲?

皇後娘娘勾起嘴角,很波俏地換了好幾款笑容。俏皮的,冷艷的,嫵媚的,歹毒的……

這樣不比做皇帝腳邊的母狗強多了?你好,蛇蠍美人!

**

睡到半夜,雪硯猛一激靈地把眼睜開了。

大腦空白了片刻。

接著,“熟悉”的痛苦就來了。瞬間漲潮,水漫金山。她的心沈了下去。這陰陰的、冷冷的、永世不得超生的感覺。

是的,記憶證明了它的“熟悉”,痛入骨髓的熟悉。兩個月來,已長成她心上的一塊黴斑。一發作就絕望得氣也上不來。

她被禽獸繼兄玷辱了。

兩個月了。一切卻像才剛發生的,有著切膚的清晰和真實。一閉眼,暗黑的臟水就在軀骸裏刷動。

她這個人,從根子上被摧毀了,已經腐爛了。真希望一切從不曾發生過。可是,肚子裏卻毋庸置疑地揣了一個他的孽種。

而心愛的丈夫就躺在咫尺之外。他對她的醜事兒還蒙在鼓裏。他以為的兩情相悅、海誓山盟全是假的。

她騙得他好苦啊。捂著一個骯臟汙跡,滿嘴傾吐著甜話兒,雪硯對自己感到毛骨悚然,每一次呼吸都很絕望。

周魁微微動一下,把她連人帶被子摟進了懷裏:“你怎麽醒了?”

她頓了一下,乖巧地問:“四哥,什麽時辰了呀?”

她還是一個好妻子的口吻。

甜蜜的偽裝幾乎讓她耗竭了一身力氣。

丈夫低沈的嗓音說:“才剛過了子夜。是不是又做了什麽夢?”

“沒有。”

“嗯。”他親了她一下。

近距離臉對著臉,四哥的氣息溫熱好聞。一點沒有隔夜的濁氣酸味兒。因為長時地堅持入定,口中津液流動常新,使他吐氣如蘭。

雪硯喜歡這獨特的氣味。也喜歡他溫暖的體溫,和沙沙的嗓音……這許多重的喜歡,讓她的心碎成了八塊。

她有一種想死在他手裏的沖動。

“你方才又在入定麽?”她倚著他的胳膊問。

“嗯。”

“可是這樣就不累麽?”他似乎只在行過房後才睡一會兒。其餘每個夜晚,都靜靜地躺著修行。讓自己安住於空性。

四哥說:“嗯,不累。入定一個時辰的效用不亞於一夜的睡眠。”

雪硯輕輕地“嗯”了一聲。

“你是不是有心事,還是身體不舒服?”他的嘴唇貼到額前,探了一探體溫。

“沒有啊。”她故作惺忪,伸展了一下腿腳,“睡吧,四哥。”

周魁默默反省了一會兒。這個把月,他一直為了辭官的事忙出忙進。稍有空閑也會跑去師父家學法。

可能冷落了妻子。

他的手便給了過去。帶著靈性,帶著烈火,知冷知熱地拂過她。

“寶貝兒……”

雪硯痛苦地閉了眼,婉拒道:“四哥,我今天好累。”

“哦。”

手上的火熄了。少頃,改成了在被子上一拍一拍。每一下都是鐵漢的柔情,哄她這個十八歲的孩子。

這一刻,雪硯痛徹心扉地感到自己對四哥的失去不起。她安靜地躺著,淚珠子滾了下來。

不得不死死地咬住牙關,壓著抽噎聲。

要趁早把這孽種弄掉,不能再拖了。庫房裏有藏紅花,服用後能把它作為淤血排掉。——雪硯被陰冷的想法占據著。

一整夜手腳冰涼,像睡在冰窟窿裏……

**

天還沒亮,四哥又興頭十足地趕去師父家了。

比上朝積極十倍。

賀老住在西郊獅子街的一個小院裏,離軍營只二三裏路。在師父家待半天,再去巡營一番。這便是他這一日的簡單安排。

四哥曾說,師父在奇術江湖上是草根一派,籍籍無名。給他授業只有一條規戒:不可拿本事炫耀、不可爭名謀利。

唯有不得已要自保時才可使用幻術。

這位賀師父來歷神秘,不知打哪兒冒出來的。可是,本領卻讓四哥十分服氣。雪硯能從平日的言談中體會到,這位師父如今在他心中的至高無上。

雪硯也有一個師父。

可是她在雲霄之外,遠得幾乎感覺不到。

這一日,她的奮鬥意志幾乎見底了。功課拖到辰時才做。整個人一點精神也沒有。心情成了一片黑森林。被腐臭的枯枝敗葉覆蓋著,信仰的光芒也透不進來。

雪硯瞧著靜美的家園,感到人生的錯位與荒謬。似乎不該是這局面。可是,一切比敲進棺材般的釘子還要確鑿,還要冷酷。

這個早晨,她伏在畫境的臺階上,哭成了一個淚人兒。有生以來,沒像這樣呼嘯著哭過。“師父你神通廣大,顯一顯靈救我吧。師父——”

她幾乎是母獸的哀嚎了。

師父默然無聲,在九天之上為她黯然神傷。沒辦法,規則是不能插手。自己插手一次,對方那家夥也會插手一次。

——會亂成一鍋粥的。這一次是個不小的考驗。心性和德行不夠硬都趟不過去。她也替徒兒捏了一把汗啊。

下午,雪硯下狠心要除掉這孽種了。

以前幫著繼父曬生藥,耳濡目染也懂得一些本草常識。藏紅花活血化淤,是歸經的猛藥,能使子宮亢奮。劑量一大能導致流產。

上一回,宮裏賞下不少藥材。其中有一包藏地貢上的紅花。想到這些,她惡向膽邊生地取了來,丟了一把在茶壺裏。

滾水沖下去,紅花浮沈,艷若血絲。

還沒喝,子宮已開始收縮了。

雪硯的心中也漫開了血色。她一動不動,走火入魔地站著。情緒好混亂,心底成了亂鬥的殺場。

“不,我不能傷害孩子。他是我的小寶寶。不,要趕緊拿掉孽種;拖不得了……可是,我不能喝。”

她不懂自己怎麽了。明明已下定決心,為何又要撕扯得血肉模糊?她的母性泛濫到了極度愚蠢的地步,連一個孽種也要舍不得?

雪硯把心一橫,往杯子註入茶湯,端起來就往嘴邊送。

“剛熬好的甜湯來啰。”這時,玉瑟走了進來。咧著一個熱乎的傻笑沖著她。

雪硯被她一打岔,橫下的心立刻漏氣。渾身幾乎脫了力。

玉瑟擱下湯,把女主子左瞅右瞅,“四奶奶這是咋了,出了一臉的虛汗哎!”肌膚冷冷的瓷白,都有點刺眼了。

雪硯故作鎮定:“我沒事兒。你出去吧。”

這丫鬟眼珠子一轉,直直望住了杯中的茶湯。以及那一根艷麗的紅絲兒。玉瑟心裏一驚,臉色微變。“主子這是喝的啥好茶,像下了鶴頂紅似的。嘿嘿……”

雪硯一滯,用往常的玩笑語氣說,“哼,是啊,鶴頂紅。賞你一杯如何?”

“小的可沒這口福。”

這丫鬟是四個當中最滑頭的。嘴上說不敢,爪子卻已伸過來。

雪硯趕緊“啪嗒”一下打在她手背上。玉瑟浮誇地“哇啦”一聲。

李嬤嬤立刻甩著一身好膘沖進來,大驚小怪道:“咋了又,鬼叫個啥?”

玉瑟捂著手笑:“四奶奶打我呢。沒事兒,我皮糙肉厚。打幾下不要緊。”

雪硯惡人先告狀,“嬤嬤,這丫頭沒規沒矩的搶我茶喝。”

玉瑟並不爭辯。“嘿嘿”一聲獰笑,幹脆拎起茶壺直接吹上了。一口下去,燙得嘰裏哇啦的。

雪硯一楞。怕她一個閨女家的喝出事兒,趕緊伸手去搶。玉瑟靈巧地一個轉身。故意把手一松。

茶壺在地上摔成了八塊。

李嬤嬤眼一瞪,盯住了地上的紅絲兒。

這一刻,雪硯幾乎到了崩潰的界點。渾身的血冷透了。這下好了,滿院子人都要起疑心了。她望著一地狼藉,好像那不是茶壺。

是她和四哥註定粉碎的婚姻。

雪硯澀澀地解釋,“最近身上不爽利,喝點紅花活一活血。”

李嬤嬤笑道:“啊,是的。這玩意確實能活血清淤。”一記老巴掌在玉瑟的腦袋上呼了一下,揪著耳朵把人押出去了。

“不知輕重的東西,怎不找個尿泡照一照自己?啊,跟主子搶吃喝的了……”

玉瑟滿嘴“啊喲”,不停求饒。

待走遠了,李嬤嬤小聲吩咐道:“你讓人去找四爺回來,事情不太對。前幾天還見她偷偷做小衣服呢,怎麽又喝上這玩意兒了……還擱了那麽多。”

“嬤嬤,我這次是不是立了一功?”

“滾,滾快一點兒!”

……

事情被攪黃了。雪硯從頭到腳地麻木著。她需要很長的一段時間,才能再一次凝聚殺心,再一次提起力氣。

一時只能天旋地轉地杵著。杵了很久。

春琴鬼頭鬼腦地向屋裏瞥了一眼。過一會,竹笙又裝腔作勢地進來擦地。雪硯回過神,問道:“怎麽又擦地了,早上不才擦過?”

竹笙憨態可掬地說:“沒事兒,反正也擦不爛。”

丫鬟們就像看一個做賊的,把她看得很緊。

雪硯窒息得無以覆加。

這樣的時刻,她習慣性地想要盤一些針線活。於是,拽著步子走進了東屋的碧紗櫥,拉開抽屜,不禁一楞。

裏頭有個上好雲錦裹的小布包。雪硯的心尖一陣悸動,幾乎要癱倒下去。她記得,這是自己給寶寶做的。

打開一看,裏頭像藏寶一樣珍藏著一雙軟底小布鞋,兩雙小襪子,一件白如雲朵的小中衣。還有個肚兜,上頭繡了個抱球球的小兔子,一切都栩栩然的可愛。

雪硯被這樣的可愛擊潰了。這些針腳細密整齊,一針一線都傾註著初為人母的心意。她不明白自己怎麽了,難不成竟在期待這孩子?

腦子裏嗡嗡嗡一片,亂得像彈棉花。各種自相矛盾,自我割裂。事情不太對,一定有地方弄錯了。

可是,她聰敏的腦瓜子這次被糊住了。怎麽也沒法厘清錯在哪兒。同時,想弄死孩子的念頭又卷土重來,黑暗風暴一般席卷了她。

雪硯抓一塊救命浮木似的,把小肚兜捂在了心口。她痛苦得渾身抖顫,不知怎樣拯救自己。

一條胳膊伸過來,將她抱在了懷裏。

雪硯嚇得一僵。心裏像錐子紮了一下,眼淚都嚇幹了。“四哥,你怎麽回來了。”她差一點咬到舌頭。小肚兜捏成團往身後一藏。這一刻,她站在了懸崖邊,往前一步就是深淵了。

周魁目光深邃地望著她,感覺一夜間妻子變得雲裏霧裏,多了一種說不出的陌生。

他的心裏一咯噔,又一咯噔。

隨後就看見了小鞋子,小衣服。心跳瘋狂地揚了上去。

這一瞬,眼裏有煙火絢爛了一下。

他站著沒動,並不急於開口說話。想到回家前師父意味深長,非讓他學完一招新幻術才肯放人,不禁心思微動。——會不會有人正窺視、偷聽著這裏?

周魁拿出師父咒過的泥團,向兩人的影子裏一蘸一裹。默誦口訣,搓巴搓巴,向旁邊榻上一拋。一招精妙的幻術成了。泥巴塊立刻化作了他們的模樣。

且是一種動態,一個低了頭做針線,一個翻看兵書。

在黃昏的光線裏,一切都活生生的。比真人絲毫不缺什麽。

雪硯驚得倒吸一口冷氣。沒想到才短短一個月,四哥已能上手玩玄弄虛了。且玩得如此精彩,華麗。

她迷怔怔地朝他看。

丈夫微微一笑,“是一種‘替身’的幻術。現在不管你我說什麽,任何人都瞧不見,也聽不見。因為,咱們的存在,已被泥人替代了。”

“哦。”她訥訥地說。卻沒了往日的好奇和靈動。周魁註視妻子片刻,慢慢拿起了那一雙小鞋,托在掌心欣賞著。

只有一丁點兒,是小可憐的尺寸。他仿佛看到兒子柔嫩的小腳站在了掌中,心裏稀巴爛了。

原來,自己是盼著有個娃兒的。

這心裏有幾百響的煙花,絢爛得都不能消停了。

“怎麽不告訴我?”二十五歲的老男人已掩不住當爹的喜悅了。

妻子的臉卻一點血色也沒有。比假人更像假人。

周魁扶住她的肩,目光掃了一眼兒子所在的位置,又回到她的臉上。“是不是之前我說過無所謂,你誤會了什麽?”

他放輕語氣,生怕吵醒娘胎中的孩子似的。“不是的,其實四哥十分高興……真的。”他好看的眼睛熠熠發光。

雪硯一臉枯槁,眼神迷亂。這一刻,她是真心地想死在他手裏了。對丈夫的熱戀和忠貞,像巖漿在心底翻滾。

四處尋找出口,想突破黑暗巖層的封鎖。

告訴他吧。他這麽疼我,不應該被這樣欺騙的。可是,不行。世上哪個男人受得了這綠帽?何況他這樣的漢子。

他會氣得發瘋的。

可是……

“你怎麽了?……告訴我,不管什麽事都可以對四哥講。”他沈靜下來,勸哄著她。

雪硯渾身顫抖,幾乎要瓦解成一堆碎屑了。她把眼一閉。一句話沖破了黑暗的囚籠:“四哥,這孩子不是你的。”

室內陷入死寂。

良久,丈夫語氣很靜地說:“你知道自己在胡說什麽?”

雪硯枯死的目光落在地面上。白色石磚被仆人擦得光亮可鑒,映著她模糊的影子。她心死地重覆道:“真的,孩子不是你的。”

周魁一時沒說話。表情一星子波動都沒有。可是,額角卻掙出了一根很粗的青筋。他冷靜地打量妻子片刻,“是誰的?”

“我繼兄……二哥哥的。”

“你繼兄?”丈夫臉上閃過了猙獰的痙攣。

“是的。”她丟了魂地說,“初三回家拜年,在我以前的閨房裏被他玷辱了。我拼命掙紮也無濟於事,還懷了他的孽種。這些日子來我過得很痛苦,卻不敢讓你知道。你掐死我吧。”

周魁眼底的冰層裂開,五官微微發生了扭曲。

他以萬鈞的目光註視著她,冷靜說道:

“這不可能。初三那一日你一直和娘說話。你繼兄一直陪著我喝酒。……退一步講,若真發生了那樣的事,以我的耳力絕不可能聽不見。”

雪硯一臉懵。腦子裏好像有個斷層,思路已沒法順暢地對接了。是啊,可是,然而,雖然……她成了一只追咬自己尾巴的小黑,摸不清方向了。

周魁的眼睛黑幽幽的,認真引導著她,“再退一步講,就算正月初三真的發生了什麽,你也不可能有他的孩子。正月末,你還來過……月事。”

“什麽,這不可能……”為何她一點印象沒有?

丈夫兩手扶住她的肩,把一股堅定的力量註入到她心裏來了。他溫柔地問,“上一回你告訴我,皇後娘娘能入夢篡改人的記憶,這事兒還記得麽?”

雪硯一臉空白,根本不懂他在說什麽。“誰,什麽夢?”

周魁見狀,一下什麽都明白了。一股釅黑的憤怒從心底刷了過去。他一把將她摟在了懷裏。心裏疼出了一個窟窿。

“別怕,什麽事也沒發生。”

“……”

“你只是記憶被人動了手腳。類似是一種迷魂術,只不過是從夢境植入的,直接作用最底層的‘阿賴耶識’上,所以很難沖破。”

雪硯整個人傻住。她饑渴地在他眼裏尋覓著,好像裏頭有她的救命藥。“四哥,你說的都是真的?”

“是真的。你想不通也別硬想,我會找師父想辦法的。”

周魁的手貼住她的腹部,把“救命藥”給了她,“放心吧,孩子是四哥的。頂多才一個月大。你和繼兄是清白的。”

雪硯瑟瑟發抖,淚如雨下。她死死地抱住了他,放聲哭了出來。周魁一遍一遍拍她的背。緊緊咬住了牙關。

許皇後好狠毒的用心。可惜格局太小,以為天下絕不會有哪個女人傻到將這種事告訴丈夫。

她低估了他妻子的坦蕩與忠貞。

倘若不是這樣,他的兒子真要被算計死了。周魁親了親妻子的淚臉,承諾道:“放心,四哥會跟她算清這筆賬的。”

雪硯放聲哭了一會,很快就安靜了。雖然可怕的“頑蘚”還在腦子裏,世界仍然蒙著一層灰,可她的理智卻已完全信了丈夫的話。

這些話讓她又活了。獨屬於她這個人的靈性全面覆蘇。眼裏又有了靈泉一般潤澤的光芒。

她眨一眨淚眼,抽噎著支招兒:“四哥,我覺得不如將計就計好了。幹脆就對外說,我落胎流了產。人家毒到這份上,我要先讓她稱一稱心!”

四哥瞇眼尋思片刻,頷首道,“嗯,我懷疑宮裏能偷窺到咱們。待會兒去瞧一瞧,他們到底在玩什麽噱頭。”

這也太防不勝防了。一個照面沒打,就能入夢使迷魂術。

雪硯說:“按以往經驗,指不定是有什麽神奇的法寶。”

“嗯,過一個時辰你喝點茶,然後假裝肚子疼。”

“好。我保證疼得打滾。”雪硯咬著牙發狠。

周魁見她又是柔美可愛的活寶了,不禁大大地松了口氣。他拂去她腮邊的淚,把人圈在了環抱裏。“打滾就沒必要了,小心傷著寶寶......這可是我周魁第一個兒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