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關燈
第52章

☆生日,上街游玩☆

在雪硯的認知裏,生日的正常儀式是一碗長壽面,加一只荷包蛋。多於這些就隆重了。而四哥百忙之中專為她過生日,這已不叫隆重。得叫盛寵。

就算親娘也沒拿她這樣當回事過。換衣時,她忍不住問:“這樣為兒女情長丟下國事,會不會不太像話?”

四哥說:“非常像話。快換吧。”

他現在一瞅皇帝的臉就煩。不想為了那貨丟下兒女情長。

雪硯感慨:“傳說中的‘捧手裏怕摔了含嘴裏怕化了’,是不是就這樣呀?”

“四哥是粗人,不懂這些俏皮話。”他轉過身,含笑系上了腰帶。

這是雪硯第二次和丈夫上街。心情仍不減新鮮與快樂。像在補過她的童年,瞧啥都是活潑的,可愛的。天公也很作美。萬裏晴柔,長天如洗。

兩人沒坐馬車,散著步出了將軍巷。漫無目的地游弋在市井深處,不經意地瞧見一些民間風物,能稀罕上好半天。

雪硯太享受這感覺了。同樣是春天,大街上的春光和家裏的不一樣。少了一份華美和精致,卻更鬧騰,更盛大。有滾滾紅塵的煙火氣。

再瞅一眼身邊的男人,沈靜而又威猛。是這紅塵中她的愛侶。

這真是雪硯最滿足的一個生日了。

在外要端著儀態,不比家裏說話自在。說笑時也輕聲細氣的,如此倒更增了親密貼心。她半遮半掩地問:“四哥,這就是談情說愛的感覺嗎?”

四哥把臉別開,忍住了笑:“都老夫老妻了,不害羞。”

“我可以請教一個問題麽?”她故作正經地說。

他偏頭瞥她一眼,“......什麽?”

“別人家的夫君也都像你這樣好,這樣優秀麽?我覺得一定不可能的。”

笑意在他嘴角一閃,又憋回去了。

他表示不吃這一套。“嗯,知道你嘴甜。差不多可以了。”

“你對我這樣好,等你過生日的時候我要一百倍地寵你。”

說到這裏,她的眼神忽然一恍惚......

老天爺,說起來她好像並不知道四哥的生日?這真是太大的紕漏了。“噢呀,今天的天好藍哦。四哥你看,那河堤上的柳樹好綠哦,芽兒嫩得像茸毛!”

周魁打量忽然活潑得可疑的愛妻,“是嗎,府裏的柳芽不夠嫩?”

“也嫩。哇,真美啊,你要不要賦詩一首?”

周魁微微一笑,“王雪硯,你該不會連我生辰都不知道吧?”

“瞎說......我有那麽不像話?”

“是哪一天?”

雪硯瘋狂眨眼。一年三百多天猜哪一天好呢?這是她做過最難的術數了......憋了半天,不得不陪了個低人一等的笑臉,乖得要融化了。

這就叫樂極生悲,急轉直下吧?

好好的忽然挖一個坑把自己埋在了裏頭。

丈夫板著債主般的高傲嘴臉,瞪她半天後,冷冷地總結了一個人生的大道理:

“看明白了吧?嘴越甜的人越無情。口中天花亂墜,心裏根本沒到那份上。而有一些人雖然臉是冷的,心裏什麽都為你想到了。”

雪硯又矮了一截子。亦步亦趨地跟在旁邊,欠了他幾百萬兩似的,“所以,好四哥,你到底是哪一天下凡的呢?”

“婚書你都沒看?”

“哪有心思看?那時一想到要嫁給四哥,就只顧著傻樂呵了。做夢都要格格地笑醒。”

周魁眼皮一跳,充滿嘲諷地說:“是整天以淚洗面,夢裏也在哭吧?”

“好吧,那時的我沒見過世面嘛。現在是真笑醒了。誰要把你搶走我絕對不依。”

他停了步,以一種酷酷的嘴臉註視著她:“......說吧。”

“什麽?”

“說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雪硯一樂,眉花眼笑,“你怎麽好人不學,學我呀!”

他環顧四周無人,把她牽到了河堤柳樹下。雙眸灼灼的,像個霸道的債主:“你給我快說。”

雪硯的臉紅得晶瑩了,眼裏有了千尺深的桃花流水。

說就說,有啥了不得的?

她含笑凝視他,輕輕道:“咳......我生是周魁的人,死是周魁的鬼。”

丈夫的眼睛泛起了璀璨的星光。喉結在脖子上打了好幾個滑。還沒張嘴,臉上已漲得發紫了。過了一會也輕聲說:“生生世世,我周魁非卿不娶,只認你一人。”

這話讓雪硯一箭穿心,聽得傻了。

他低頭在她腮邊親了一口,小聲說:“寶貝兒,這才叫談情說愛呢......生辰快樂。”

雪硯渾身滾燙,被一反常態的丈夫撩得裂開了。體內汩汩湧出了滾燙的巖漿。“啊,四哥,你太會騙小姑娘了。能......能不能再說一遍?”

“不說了。”他又恢覆了一貫的威嚴嘴臉,“這種話,我一輩子只說一次。”

“......可我一聽就上癮了。”

“哼,沒有了。下輩子再說。”他傲驕地瞥她一眼,“我生辰是九月二十五,記住了?”

“......”

兩人離開河堤時,各自一張酡紅的臉。像偷了一次情,像醉了一次酒。新婚愛悅所散發的濃烈芬芳,賦予了柳堤無限詩意。

一切都有了美不勝收的模樣。

**

一路談情說愛,兩人齁了一肚子糖。

兜來兜去,轉到了西大街上......這裏人多,各自端起了極端莊的儀態。

雪硯也把面紗系好了。

相較於冬日,繁華熱鬧更盛一層。只能用“鼎沸”一詞來形容了。紅紅火火,鋪天蓋地。賣藝、打擂的,鬥雞、角砥的,雜貨、手藝人......各路能人在大顯神通。

走上三步就能瞅個新鮮。世界的精彩無窮無盡,叫她來不及看。周魁見她舉著清亮的眼睛,到處骨碌碌地打量,忍俊不禁,又無比憐惜。

“四哥,你在笑什麽?”雪硯問他,“笑我沒見過世面。”

“我沒笑。豈敢?”

“還抵賴呢。”她四處脧一眼,“誒,今天好像沒有演幻戲的?”

打架時,她最恨那些把戲了;逛街時瞧不著又缺了什麽。畢竟她認知裏的市井與江湖,都是詭譎的,奇妙的。沒有幻戲好像不成樣子。

四哥說:“朝廷近日已頒了法令,禁止一切幻戲表演。”

“哦?”她悄聲問,“是因秘教的事麽?”

“嗯。”

那豈不是砸了一大幫人的飯碗?不過禁了也好,這些把戲玩得過火,一定會滋長出罪惡的。雪硯輕輕嘆息一聲。

周魁望她一眼,“累不累,要不現在去天香樓吃飯?”

“嗯,好啊。”雪硯乖巧地說。

因為那句動人的話,她現在是百依百順,柔情萬種。都不舍得跟他調皮了。周魁把臉轉向一旁,偷偷抿住了笑。

西大街是京城最富庶的街。

天香樓,是西大街最響的招牌。庭前鑲金嵌玉,富麗堂皇。連門柱都是珍貴的黃楊木,那一流富麗的氣派,讓九成的過客都沒底氣進去。

進去的一成非富即貴,全是油水豐足的肥羊。好宰得很。

雪硯頭一次踏足這種地方。裏頭的鋪陳一點不遜於公府人家。琉璃燈,明珠盞,紫檀的鏤花屏。細節處極盡華貴。

華貴裏,卻又刻意帶一點香艷與風塵。有龍宮盛筵的派頭了。

“周大人光臨敝店,蓬蓽生輝。”侍者的禮儀比禦前太監更一絲不茍。好像凈化了人欲,只剩了純粹而精致的禮貌,“您和夫人這邊請。”

夫婦二人穿過一個私密的回廊,進入雅間。裏頭雕飾精工,匠心獨具。比她家裏還漂亮三分。障門上的絹畫全是名家手筆。墻角裝飾著珊瑚,相思樹;爐裏點的是龍涎香。

派頭玩得飛起了。

坐在雅間裏,能透過一扇小窗瞧見堂下。

有七八桌食客。衣著皆十分光鮮。

“四哥,這樓是誰家的產業呀?”雪硯問。

剛一坐下,周魁還沒來得及說話,卻聞座中傳來一聲直嗓子的吵嚷。在這場合裏,顯得格外生硬,不合時宜。

一位爺酒氣上頭,無端地撒起了潑來。一拍桌子打斷了絲竹聲:“天香樓也盡整一些陳腔濫調,X你娘的,這嗯嗯呀呀的有甚趣味?”

侍者趕忙上前:“陳公子,不知您有何吩咐?”

陳公子瞇縫著醉眼,蠻橫地把手一揮:“去喊個演幻戲的來嘛。”

侍者陪笑:“陳公子,如今朝廷已禁演幻戲了。”

“那是對民間百姓!爺想看,照演不誤!”

廳中紛紛附和,笑道:“在天香樓裏演一演礙什麽事?這裏應該是百無禁忌的。”

侍者鎮定微笑著,環視一遭後說:“請容小人去請示。”

不一會兒,算是請示成功了。

侍者領進一個面目黝黑的矮小老者。臉上掛著賣藝人的謙卑微笑,沖大家走來。

雪硯一驚,“誒,四哥,是上次表演‘影子易容術’的老人家。”

“嗯。”周魁點了點頭,目光深沈。

見了這人,雪硯莫名起雞皮疙瘩。她本能地覺得此人玩得太邪乎,太神奇。不同於尋常的手段。老者笑瞇瞇地請示:“不知諸位老爺想瞧什麽?”

陳公子醉態朦朧地說:“來一點下酒的。以前瞧過一個番僧表演‘割舌再生’,你會不會?”

老者似乎為難,“會是會。就是有點血腥恐怖,怕驚擾了諸位。”

那一桌人起哄,“恐怖的才更下飯,來一個。不恐怖不給錢哦。”

雪硯不滿地嘟了嘴:“這幫人真討厭。他們想看,別人未必想呢。”

四哥一哂,輕聲道:“那是陳閣老的兒子。”父親的官做得大,自然沒人唱他的反調。

雪硯一楞。那時和魏王爭著娶她為妾的,就是這位陳公子?天啊,果然是一個火坑。真難想象給這浪蕩的醉鬼做妾是什麽日子啊。

她趕緊拉回目光,拿對面的丈夫洗了洗眼睛。四哥顯然是知道這事兒的,意味深長地對她一瞥。像在說:哼,當初還不願嫁呢。

兩人的目光拉絲一會兒,廳中的好戲已開場了。老

者把舌頭吐得老長,一刀子割下放在了盤子裏。然後,張著嘴到處示眾。舌頭已齊根斷了,血淋淋的。盤子裏還冒著熱氣。

場面真令人觸目驚心。

然而,廳中人對這小把戲見慣了,竟都面不改色。有人說:“嗨,演得一點不嚇人。舌頭不夠長嘛......”

陳公子存心捉弄,拿筷子夾起斷舌,“我瞧是不是真的?”說著,促狹地往水池裏一扔,惹得幾桌人一陣快活大笑。

那老者急得一拍屁股(不知真急還是假急),趕緊伏到池邊連刨帶撈。慌張地把舌頭搶回來,含到嘴裏一番蠕動。再一張嘴,舌頭已長好了。

陳公子嫌棄道:“沒勁,舌頭沒有番僧的長。”

友人們附和道:“耍不出精彩的還是滾吧。可沒你的賞錢!”

老者趕緊一笑。卑從骨裏生,萬般不如人。“小老兒還會一招拘氣術,能把人變成忠誠的狗,不知大爺們可有興趣觀賞?”

陳公子問:“何為拘氣術?”

“天地萬物活的是一口氣,凝氣方能成形。我若把你的氣拘住了,可以讓你像狗一樣聽話。公子可有興趣一試?”

“像狗一樣聽話?”陳公子酒氣沖腦,非常願意以身“試法”,博狐朋狗友們一樂,“來,爺做人做膩了,正想知道當狗是啥滋味呢。”

朋友們紛紛笑罵,趕緊一番“之乎者也”,拿聖人之理說教他一番。陳公子是個離經叛道的狂人,一聽這些話,更願當狗了,“來吧,爺等著呢。”

那老者嘿嘿一笑,有點嫵媚地說:“爺真願一試?我這一手連天兵天將也解不了的哦。”

“老東西,休要啰唣了。”公子不耐煩地拍桌。

老者蹴著步子上前,往他身邊影子裏扯面團似的一抓拉,便拘出一團“圓白白、光燦燦”的東西來。

“啊——”客人齊聲驚呼。

明知幻術都是假的,卻開始感到一種異樣的恐怖。

道家有雲:“先天一炁自虛無中來。”老人好像真把這一炁撈走了。陳公子打了一個激靈。頃刻人性泯滅,有了犬類的眼神。

“跪下,給大家叫三聲。”老人呼喝道。

那一身細綢錦緞的尊貴少爺撲通一跪,比狗更像樣地吠了三聲。並忠誠無比地舔起了老人的鞋。廳中一片死寂。

朋友們已嚇得面無人色,哪裏還喝得出彩來?

老人家晃一晃腦袋,連說帶唱往門外走:“哈哈哈,富貴閑人你不願做,卻願做狗。隨我走吧。”

陳公子二話不說,拔腿就跟他走。

友人們驚慌失措,紛紛上前拉著求饒。“他喝醉了,高人就饒這一回吧?”

老者樂呵呵一笑:“想把這位少爺贖回去做人?五千兩。少一兩也不行。”

“啊這,一時半會兒也湊不齊這麽多啊。”

“那他只能當我的狗啰。哈哈哈......”老者開心大笑幾聲,目光朝著周魁的方向伸過來。別有深意地望了一會,忽然騰起一陣煙,帶著陳公子消失了。

地上只剩一堆香灰屑。眾人方寸大亂。又拍屁股又跺腳。紛紛說:“要死,要死,幻戲瞧多了,這一回遇上真鬼了!這下可如何是好,陳公子被擄走啦!”

“還不快去報官?”

“先告訴陳府吧!”

一時,兵荒馬亂地行動起來......

雪硯深吸一口氣,無措地望向丈夫,“四哥?”

周魁收起若有所思的目光,安撫地拍了拍妻子的手。“沒事。莫怕,他沒有惡意......咱們點菜吧,想吃什麽?”

作者有話說:

1,上一章的祝福,把蒼白的假相,改成“荒謬的假相”了。還改掉一個病句。男主說“學了一些法術”,還沒學呢,正打算找人學。已修改。

2,本章女主第二次上街了。第一次是在十八章。小朋友們知道一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