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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1、三個審訊(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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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三個審訊(加更)

姜茶有段時間很害怕看郵箱, 怕有消息,又怕沒消息。

讀博時她做了一個她們組裏沒有人做過的方向,相當於摸著石頭過河, 這是極其痛苦而內耗的。

有段時間, 姜茶就住在實驗室裏,她看著又莫名其妙死掉的細胞,她的頭發一大把一大把地掉。

她躲在衛生間崩潰地抹眼淚:她報臨床醫學的時候想的是治病救人,可沒有人告訴她,想要治病救人,你得先養老鼠養細胞, 你要發論文搞課題……

也沒有人告訴她,看似光鮮亮麗的八年制,是以壓縮學時為代價, 卻要求他們在最短的時間內做出成果。

姜茶那年的畢業要求還不算太嚴苛, 可若真是堪堪踩著線畢業, 在海都市是不夠看的。

姜茶那一屆,只有30%-40%的同學留在了海都市三甲醫院, 還有些人,能留,卻不想留了。

再後來,隔壁實驗室的一個師兄因為延畢自殺了, 同年另一個跳級的師妹發了一篇三十幾分的文章,因其有技術上的可實現性,被眾多醫院請去開講座。

那位師妹現在應該在帝都市的某top研究院了。

姜茶突然就明白了,人與人是不同的, 而她的人生, 不應該困在科研上。

姜茶換了課題, 順利畢業。

不過原來的那個課題,姜茶也沒完全放棄,後來做了一點東西出來,寫了篇文章。

只是在投的過程中,屢屢碰壁。

姜茶在畢業前又嘗試了一次,歷時半年多,終於在今日得到了最終的結果:epted。

被接收了。

是一家很權威的期刊,雖不敢越級碰瓷三大頂刊,但業內的認可度很高。

期間姜茶也收過修改意見並提交了返修。

只是時至今日,才有了些真實感。

姜茶有幸體會了一把範進中舉的心情,她的眼睛像長街突然亮起的燈火,她的面容上洋溢著令人難以忽視的光彩,她一把抱住了顧方池:“是epted!”

可是她流下眼淚,在顧方池的心口留下濕潤的痕跡。

顧方池心裏一慌,伸手握住她的肩膀,直視她的眼睛:“怎麽了?這不是好事嗎?”

論文的發表是一個過程,從Submitted(投出去收到確認郵件)到epted(被接收)所用的時間長短不一,當然結果也不一定是epted;所以會出現像姜茶這種已經滿足了博士畢業要求順利畢業,而仍有成果沒出來,在博士畢業後收到結果的。

“是太高興了。”姜茶從來沒有和別人說過這些事情,卻突然很想在此刻和顧方池分享,她的快樂以及痛苦。

因為她知道他能懂。

而顧方池也當了一個很好的傾聽者。

她說:“我真是太愚蠢,太自命不凡了……”

“如果這個idea真的這麽好,為什麽會輪到我頭上?難道沒有其他人想過嗎?”

“我真的養死了好多細胞,我還發了好多郵件,厚著臉皮一個個去聯系別人,問人家這一步是怎麽做的……”

“嗚嗚嗚,為什麽人家能發三十多分的文章,我卻連發個文章都費勁……”

“我應該和醫療廢物一起被醫療廢物回收車拉走,而不是一日覆一日地浪費耗材……”

“但是……”姜茶最後卻說:“還好,我堅持下來了。”

“是的。”顧方池用紙巾擦去她的淚痕,他的神色無比專註與柔和:“姜姜,你很優秀,congratulations。”

姜茶雖然靠著其他課題完成了畢業要求,也取得了還算令人滿意的成績;但是今天的這封郵件對她來說是意義不同的。

姜茶也說不上來她的眼淚為何而流,或許是為那三千多個日夜吧。

博士畢業的時候,大導師有意留她,並希望她在規培期間繼續做研究;大導師是科主任,規培之後想要個自己的學生輕而易舉。

當時本院的婦產規培基地已經滿員,但只要姜茶想留下,可以借用未滿員的內科基地名額,最後拿證的時候還是婦產規培證。

紅房子的婦產科是強勢學科,想進來的人不計其數,身上沒點成果都是進不來的。

姜茶知道自己能力有限,身上的那點東西不足以留院,也不想再頂著壓力做科研,於是心懷愧疚地離開了紅房子。

如今,也算是給老師一個交代了。

……

他們退了房間,在酒店自帶的餐廳吃了晚飯。

由於兩個人都喝了酒,他們只能打車回家,顧方池先把姜茶送回去,自己再新打一輛回去。

但顧律師高估了姑蘇城夜晚的人流量,他幾乎是走了三分之一的路才打到車,到家的時候已是晚上十二點。

顧律師一路上看手機好幾回,微信置頂的對話框始終沒有跳出新消息,顧律師心想,她大約是累了,這時應該睡了。

顧律師悄悄打開家門,躡手躡腳上樓,還沒走兩步,客廳的燈開了,瞬時間亮如白晝。

顧律師:“?”

父母在沙發上正襟危坐,做好了審訊他的準備。

顧媽媽清了清嗓子:“顧方池——”

一般叫全名的時候,都預示大事不妙。

顧老父:“哼。”

顧律師:“?”

顧媽媽:“你老實交代,下午去了哪裏?做了什麽?”

顧方池明白了,是下午那通電話惹的禍。

顧方池試圖坐下解釋,畢竟他剛走了好幾公裏的路才打到車。

結果顧老父冷眼一瞥:“誰讓你坐的?!”

顧老父痛心疾首:“你做出這樣的事情,讓我和老姜如何交代!”

顧方池:“?”他怎麽了他?

顧媽媽唱紅臉:“顧方池啊,我和你爸原以為你是個穩重的好孩子,雖然也不太聽我們的話,但心裏是有分寸的……”

顧方池:“……謝謝誇獎。”您二老還是直接罵我吧。

顧老父:“你準備什麽時候和小姜結婚?”

顧方池:“?”

顧老父見他沒說話,怒道:“難道你還打算不負責?”

顧媽媽稍微解釋了幾句:“方池,小姜年紀小,很多事情不懂,但你比她大,怎麽能這樣做呢?媽媽可從來沒這麽教育過你。”

顧方池真沒想過自己三十歲了還要和父母解釋:“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她不小心喝了酒,我帶她去房間休息一會兒……”顧方池直截了當:“你們想的那些,沒有。”

“哦——”顧媽媽也不知信沒信,又說:“但我瞧,這事也可以定下來了。”

顧媽媽是過來人:“這籌備婚禮,把所有的流程走全了也要將近一年,你要是覺得可以定下來,我和你爸去和人家談。”

“雖說你們小輩談自己的,但我們大人也有大人要談的事情。”

“還有……”顧媽媽囑咐:“我知道你們年輕人現在講究不勉強,談對象的態度也比我們那時候灑脫,但是任何時候,對感情認真總不是錯的。”

“我知道。”顧方池鄭重地在父母面前保證:“我很確定是她,不會變了。所以麻煩爸媽替我與姜叔叔姜阿姨說吧。”

至於他。

顧方池已經打開電腦,開始寫求婚策劃了,他拉了一個excel表格,把近年來的婚慶公司拉出來。

上次策劃表白的婚慶公司雖然不錯,但是有比較才有更好。

求婚這件事情,一生一次,自然是盡善盡美。

日子定在元宵節,那麽場地定在哪裏呢?顧律師又拉了一頁excel來對比優缺點。

……

與此同時。

姜茶正在家中接受小舅舅的“審訊”。

這件事情要從小舅舅“忤逆”外公外婆,不願去相親說起。

外公外婆手段用盡後沒辦法,索性搬到了小舅舅家裏,像唐僧念經一樣念叨他。

父母年紀大了,沈靈均就是再不肖,也不能像年輕時那樣隨意頂撞父母,怕真把父母氣出個好歹來。

沈靈均冷情冷性,可對於家人是極在意的;他與父母有矛盾是真,但也有很深的感情。

沈靈均只好跑姐姐家來避難了,沈靈均給外甥女帶了禮物,是一件珠寶,當時沈靈均看了一眼,覺得很適合茶茶,便買下來了。

結果外甥女不在家。

晚上十點鐘,外甥女!竟然!不!在!家!

再一問,外甥女中午和男朋友去參加婚宴了,現在還沒回來呢。

沈靈均便要陰陽怪氣地說一句了:“我打電話問問亓家去,是不是晚上還有一場。”

話音剛落,門就開了,外甥女推門進來,臉上還有未幹的淚痕,眼睛紅彤彤得像兔子。

沈靈均怒了。

姜茶瞧見父母和舅舅都坐在客廳,家裏的燈開得煞亮,她嚇了一跳:“爸,媽,舅舅?”

姜媽媽走上前來,摸了一把女兒的臉:“怎麽哭了?和小顧吵架了?”

“沒有沒有。”姜茶趕緊否認:“沒和他吵架。”

“對了,舅舅怎麽來了?”

“你外公外婆堵你舅舅家裏了。”姜媽媽道:“他只好來我這躲清閑。”

姜媽媽問:“下午又和小顧出去玩了嗎?怎麽這樣晚?”

“晚……嗎?”姜茶看了一眼時鐘:“還不到十點鐘。”

“怎麽不晚?”姜爸爸道:“我和你媽平時這個點都睡著了。”

姜爸爸疑心地問:“既然沒有吵架,眼睛為何紅了?”

姜茶:“我說是因為學業的事情,你們信嗎?”

姜茶想了想,舉例:“或許你們聽說過範進中舉嗎?就……喜極而泣……”

姜茶試探道:“要不然我坐下慢慢說?”

“嗯哼。”沈靈均:“你坐下來說說看。”

作者有話說:

首尾呼應了!在慢慢收伏筆了~

題外話:遇到一個好導師很重要,茶茶這裏就是一開始做了個新方向,新方向是很難做的,一般建議還是做有前人基礎的,否則無異於盤古開天辟地。真想做的話建議是帶其他小課題做著,這樣不至於啥成果都沒。所以茶茶後來是換了課題,但之前的也沒放棄。

茶茶為什麽不留,是因為她知道自己是不能留的,真硬留就是所謂“關系戶”(但其實這很正常),她後面有了成果,會回去的。

茶茶是佛系,但鬥戰勝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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