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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8、三個牛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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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三個牛馬

院長最近也很忙, 他忙著開各種會議,並下達一些新的指令,時刻謹慎著自家醫院再上一次熱搜。

院長瞧著顧方池的來意, 心道自己忙昏了頭, 上次他來找的時候,自己怎麽就沒想到能把他拉回來幹活。

院長非常感動,對他無私奉獻的精神給予極大誇獎,然後大手一揮,把他扔到了最缺人的急診科。

顧方池對於急診科並不陌生,但主要停留在因為各種各樣理由斷胳膊斷腿的骨科夜間急診手術以及門診各種手法覆位。

於是顧醫生重返臨床後遇到了第一個難題:呼吸機怎麽連?

急診的住院老總齊心是個又急又暴的脾氣, 把他劈頭蓋臉一罵:“你們骨科都是光長個子不長腦子?不是已經培訓過了嗎?手冊沒看嗎?騰訊會議沒學習嗎?”

很顯然,上一個在這裏待過的骨科醫生應逐和齊心鬧得不太愉快。

顧醫生知恥而後勇,拿出了自己的第7版人衛內科學開始學習, 並在家屬看不到的地方善用百度搜索。

梁承是唯一一個知道顧方池重返臨床的人, 當天晚上發來信息:[怎麽樣?見到姜茶了沒?]

顧方池:[我在門急診, 她在住院部,目前處於隔著銀河相望的程度。]

梁承安慰他:[沒關系, 只要待的久,總有機會的。]

如今顧方池和姜茶唯一可能見面的機會,就是姜茶輪門急診的班。

梁承問:[不過你準備在醫院待多久?好奇地問一下,你在醫院現在算什麽身份?]

總不能算退休返聘吧?這真是個地獄級冷笑話。

顧方池:[算黑工, 系統裏沒我這個人。]

梁承:[那不會存在法律風險嗎?]

顧方池:[好問題。]

從嚴格意義上來講,“黑工”當然是不合法的,但這已經是海都市醫院乃至整個醫療界的普遍現狀。

實習生沒有資格證,也沒有工號, 但還不是一樣當正式員工用?

至於開醫囑開藥, 那就用上級醫生或者主任的號開嘛。

孫嫣最近學到一個小妙招, 悄悄分享給姜茶:“你拿主任的號開藥,就算有什麽問題她們也不敢來罵人。”

雖說各科醫生已經經過了緊急培訓,但是畢竟術業有專攻,就算有用藥指南,也難免會出現不恰當的地方。

另外,醫院的系統就跟上了年紀的世紀老人一樣難用得很,手忙腳亂的時候很容易點錯。

這個時候,護士和藥房就會同時來罵開錯藥的醫生。

被罵過的孫嫣很不服氣:“她們分明就是看人下菜!我都是按用藥指南開的藥,就算有什麽問題也不是什麽大問題……”

“我拿主任的號開就沒人來找,哼。”

姜茶:“學到了。”

孫嫣和她閑聊:“哎,你知道不,醫院不幹人事,竟然把已經辭職的都拉回來幹活了……”

“?”姜茶說:“是不是辭職流程還沒走完?”

“不是,聽說都辭職兩三年了,現在在急診科當牛當馬呢!”

“!”姜茶震驚:“不會吧?醫院不至於離譜成這樣吧?”

“怎麽不會?你看看現在醫院裏人手緊張的程度,醫院已經開始向醫學院征集志願者了,而且把學碩都趕來幹活了!”

孫嫣道:“你去急診的時候替我瞧瞧,是什麽樣的大冤種。”

孫嫣嘆氣:“別說了,我也命運未蔔,我竟然要和兒科的一起去管肺炎。”

姜茶安慰她:“兒科在看呼吸道疾病方面還是有經驗的,總比你和骨科醫生組團好吧。”

醫院又建了新的呼吸科病區,因為人手不夠用,現在都是混搭不同科室的醫護。

姜茶說:“兒科的脾氣都蠻好的,應對家屬有一套,不慌。”

孫嫣不知想到了什麽,說:“兒科的脾氣何止是好,簡直是金燦燦一尊樂山大佛!”

姜茶不明所以地看著她,不太懂孫嫣怎麽又突然諷刺起了兒科醫生。

不過姜茶也來不及細想這個問題了,孫嫣要去支援新的呼吸科病區,而她要去急診當牛馬人。

在到急診之前,姜茶如何也沒有想到能在這個時期見到顧方池。

雖然他們見面的場合不太妙,幾個科室在來人挑病人,而顧方池要做的就是把急診的病人塞給各科室。

這本是急診住院總要做的事情,不過齊心發現,比起讓顧方池去治病人,還是讓他負責得罪人更適合。

畢竟顧方池忽悠人的話術有一套。

而且顧方池慣會殺熟,他原先是骨科的,便拿骨科的舊同事先開刀。

“這兩個是糖尿病的病人,情況穩定……”

師弟一聽這話,屁顛屁顛地趕來了:“我要這兩個,顧師兄,給我留著!”

雖然師弟不太清楚顧方池為什麽要重返臨床,但他第1次體會到在急診科有人的好處。

結果師弟來了一看,發現糖尿病只是這兩個病人身上最輕的病,所謂的情況穩定是指在ICU裏算情況穩定。

師弟很崩潰:“顧師兄,這兩個病人應該去ICU!”

顧方池很冷漠:“他們沒床。”

師弟剛在心裏打好的草稿被顧方池堵了回去。

其他老總還在幫腔,不知道災難將要落到自己頭上:“哎呀,也算有點對口嘛,你們科不是經常截肢糖尿病足的病人?”

師弟在這裏面資歷最淺,掙紮無果後只好默默地把人領走了。

師弟在心裏含淚咬牙:早知道該喊上應逐!

顧方池的眼睛瞥到其他醫生,繼續分配:“這個肝有點問題,不如你們普外領走吧?”

普外看著這個肝癌晚期有肝破裂出血的病人,陷入了沈默。

顧方池:“這個老太太……”

顧方池看向了神外:“雖說病情重了一點,但你們有自己的重癥監護室……”

神外老總看了看剩下沒幾個好的病人,認栽。

眼科醫生在顧方池開口之前就打招呼:“您行行好,給我們點輕的。”畢竟他們實在專業不對口。

顧方池真給了他一個病情輕的病人,只是又給他搭了兩個肺炎病人。

眼科憋了半天,給他豎起大拇指:“服了。”

顧方池扔了兩個最重的給心外科,說:“從前心胸外科不分家,所以和肺炎也算有些聯系,而且我看你們病人不多,就多收一點……”

心外苦笑:“你知道我們科什麽情況的,鐘主任還在國外交流,大主任……”

大主任的臨床能力實在堪憂。

顧方池不容分說:“但你們和心內在一層樓。”

心外:“……”

顧方池三言兩語像菜市場賣白菜一樣把病人分給各科室,看得姜茶大為震撼。

她似乎從來沒有看過這樣的顧方池,哦,不對,在她第2次見他的時候,他也是這樣“冷面無情”地和鬧事的家屬交涉的。

但是在姜茶面前,顧方池總是溫和的。

姜茶原本想走開,但顧方池看到了她,率先開口,他說:“來領病人嗎?”

……

顧方池犯了難,他沒想到姜茶也出現在這。

怎麽辦,剩下的病人也沒幾個好的了,要是自己給姜茶塞兩個重癥病人,她會不會覺得自己在針對她?

“不是。”姜茶說:“我來輪急診的班。”

姜茶看見顧方池的眼睛瞬間就亮了起來,他的神色變化鮮少有這樣明顯,就好像是挖了18年野菜的貴族公子終於等到了來接他的心上人。

雖然這個比喻不太恰當。

姜茶這時候在悄悄打量他,英俊高大的男人不再是一身西裝打扮,而是穿上了和自己一樣的白大褂與防護服。

他穿西裝的時候,有一種高級精英的氣質;而換上這身白大褂後,又有幾分悲天憫人的味道。

姜茶她們的防護服不是全封閉的那種,而是一個類似手術衣的藍色大褂+防護面罩,按理說,這樣的衣服誰穿都像一顆看著就令人窒息的累贅的球。

但顧方池像一個人形衣架,擺脫了這種沈悶感和窒息感。

姜茶必須承認,在見到他的那一刻起,就像是一潭死水的世界裏註入了新的泉水。

然後她才想起問他:“你怎麽……”

姜茶在那一刻恍然大悟:“原來你就是那個辭職了兩三年又被醫院拉回來的大冤……”

姜茶說得太快,差點就把大冤種這三個字完整地說出來。

她迅速改口:“的大英雄。”

“不是,我是自願來奉獻的。”顧方池說。

顧方池從看到姜茶的那一刻起,眼睛裏就有了笑意。

他選擇在這個時刻重新回到醫院,是為了姜茶。

雖然到了之後發現,這裏的情況比他原先想象的還要糟糕。

醫療資源嚴重擠兌,醫護人員就是這個龐大的醫療機器上的高速旋轉的一個個小齒輪,顧方池根本就見不了姜茶。

其實顧方池也不太後悔在這樣危險的時刻重返臨床。

畢竟他原先也不是因為累而離開臨床的,他是因為攢夠了失望才選擇轉行。

失望的不止他一個人,但不是所有人都有顧方池離職的勇氣和資本。

真正回到這裏之後,顧方池變得和姜茶一樣忙碌,他當然期待和姜茶在某一次偶然遇見,心裏又知道,在如今的形勢下,所有人都是洪流裏的水,個人的情感已經微不足道了。

但對於顧方池而言,和姜茶一起面對這次危機,也是一種別樣的意義。

所以今天的遇見是驚喜,就連顧方池也沒有想到能這麽快見到姜茶。

姜茶問:“啊?你不當律師了嗎?”

顧方池說:“短暫來支援一下,上一個大案子剛結束,目前事務所因為流感的緣故,也停止了線下辦公,等流感結束了,我就回去了。”

顧方池開玩笑說:“我現在是黑工。”

“這裏很危險。”

“我知道。”

顧方池不是一個會後悔的人,但他在轉行的這兩三年也會想,當初一走了之,是沖動嗎?

所以他這次回臨床,又有不一樣的思考。

醫院裏有派系鬥爭,也有黑白地帶,一個人的品性不能用職業光環來概括。

直到一次突如其來的災難讓不同立場的大家團結一心,真的應了那句“為了人類福祉而奮鬥”。

顧方池發現自己還是有那麽一絲懷念臨床生活的,如果他對於臨床醫學沒有一點感情,當初就不會填報考臨床醫學八年制。

或許顧方池也沒意識到,他最初對於姜茶的關註,是因為她的身上有自己所熟悉的影子。

對於皮囊的見色起意始終不能長久,唯有志向相同才會產生靈魂的契合。

急診每天都被蜂擁而至的病人塞滿,無論什麽時刻都排著長隊。

姜茶所熟悉的同事一個個病倒了,後來發展到發著燒的人也不能請假,必須來上班。

唯二還沒生病的姜茶和顧方池已經成了急診科的稀罕。

只是姜茶雖然沒生病,卻覺得自己的精神壓力已經到達了頂峰。

她看著急診的病人來了又走,甚至有的直接在急診停止呼吸與心跳。

姜茶坐在看診的電腦前,接連幾天的高度緊張讓她精神有些恍惚,旁邊的同事關心道:“你先去吃飯吧,我在這兒。”

姜茶看了一眼外面看不到頭的長隊,搖了搖頭:“算了。”

“去吃吧。”同事比她年長,又勸了一句:“等你回來換我。”

姜茶沒再拒絕,如果她不去吃飯,大概同事也不會去的。

倒還不如大家換了去吃飯。

只是姜茶沒想到,這個舉動引來了病人的不滿。

“後面還等著這麽多人,你眼瞎看不見嗎?”

同事耐心地解釋:“她坐在這裏十幾個小時,她去吃個飯,要不然也撐不住,我還在這裏,而且她吃完就回來了。”

其實就算是換了吃飯,一個人也就5分鐘的功夫。

但是排隊排上火的人不管,伸手就扯住姜茶的衣服不讓她走。

姜茶嘆氣,準備坐回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已經沒有力氣再去爭辯了。

“松手。”突然出現的穿著防護服的男醫生橫在病人與姜茶之間,他的聲音清亮而有力量,再看身型,一看就是一拳能打趴好幾個的那種。

顧方池的眼神冷漠:“松手。”

那人覺得丟臉,不肯:“你什麽態度?我要投訴你!”

姜茶怕起爭執,抓住顧方池的臂膀:“沒事。”

她在面罩裏輕輕搖頭,她是見過顧方池如何與家屬對峙的。

顧方池卻轉頭對她說:“你去吃飯,我來替你。”

姜茶原本以為會有一場糾紛的,畢竟顧方池的性格不像是能忍的人。

但他說:“你去吃飯吧,這裏我來,不耽誤。”

後面排隊的病人也出來說話:“讓醫生去吃飯吧,人家又不是鐵打的,這種時候大家互相體諒……”

也有人懟剛才出言不遜的:“在這裏排隊的大家哪個不急?醫生也很辛苦,你要是那麽有能耐不想排就別排了。”

竟然有人幫她說話。

姜茶很感動。

說話的人一旦多起來之後,剛才挑事的人就不敢再鬧了。

不過姜茶還是沒有去吃飯,她看了一眼旁邊的同事:“房姐,你去吃吧。”

同事比她年長幾歲,好像還懷孕了,姜茶說:“等你回來再換我。”

“好。”同事見有人來替,從凳子上站起來,只是還沒站穩,就撲通一下摔倒在地。

四周堵著的人突然散開,又在意識到情況之後趕緊把她從地上扶起來。

很快有其他同事來處理,而姜茶和顧方池成了新的工作搭檔,處理排著長隊等待看診的人。

一直到夜裏,才有人來換他們。

姜茶從椅子上站起來的時候,只覺得雙腳發麻。

顧方池卻誤以為她和剛才的同事有相同的情況,嚇得雙手扶住了她。

“沒事吧?”

“沒事,腿麻了。”

姜茶和顧方池在回辦公室的時候拿了兩份飯去熱,把口罩和防護罩一摘,臉上已經勒出了印子。

在這種極度勞累的情況下,即使曾經有什麽旖旎的心思在這個時候也想不起來了,姜茶默默低頭吃飯,只偶爾擡頭看顧方池一眼。

她突然想到一個說法:如果要找男朋友,一定要找好看的,這樣吵架的時候看到他的臉就沒有那麽生氣了。

姜茶心想:顧方池確實長了一張令人心情愉快的臉。

吃完飯後,顧方池主動收走飯盒,熟練地做好幹濕分類,倒進了分類垃圾桶。

他站起來的時候像一座山,一雙長腿隨便跨幾步,就去而又返。

他在桌上放下幾顆粽子糖。

姜茶問:“哪兒來的?”

顧方池說:“一個家屬給的。”他用輕松地語氣說:“說看我不容易,讓我註意別低血糖。”

姜茶沈默,其實這話她也從病人口中聽到過。

那是個年輕的大學生,同情地對她說:“醫生你還好嗎?我怎麽感覺你比我還憔悴?”

姜茶心說,她只露了一雙眼睛在外面,看上去有這麽明顯嗎?

姜茶剝了一顆粽子糖放在嘴裏,說:“其實我小時候不太喜歡吃這種糖,但不知道為什麽……”

姜茶說:“我有點想姑蘇了……”

和心上人是老鄉的好處就在於多了一個共同話題。

他們聊起姑蘇城的水和橋,就連聊起那些長著青苔的石板都格外地有話題。

姜茶問:“對了,你家是做什麽的?”

顧方池想了想說:“賣茶葉的。”

這個時候同事走了進來,打斷他們的談話:“今天沒可以睡人的地方了,我給你們拿幾疊被單,你們要不在辦公室打個地鋪吧?”

緊急時刻,性別的問題也不太重要了,畢竟在臨床上大家都是幹活的牛馬人。

姜茶不意外地答應了一聲:“那麻煩你了。”

作者有話說:

免責聲明:本文是流感不是xg。

本章標題的“三”指虛數,表示大家都是臨床牛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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