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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城拍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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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城拍攝

公益廣告的劇本在小年臘月二十三那日發了過來。劇本很簡單,是兩個從小被父母虐待並慘遭遺棄的孩子,在福利院長大後,雙雙被親生父母找到。一個選擇贍養父母,被原生家庭壓榨,一個選擇逃離,隱姓埋名離開。劇本並沒有讚揚或者批判誰,只是把選擇權交給觀眾。遇到這樣的父母,你又會怎麽選呢?

看過劇本後,溫糯當即決定出演那個選擇贍養父母的“傻瓜”,“哥,我來演這個傻瓜。我知道你的意思,放心好了,我不會原諒他們的。”見衛清許目露擔心,溫糯甜甜笑起來,“我現在有了小梨,還有哥你一直陪在我身邊,他們算什麽。只是公益廣告又不賺錢,你們就不要請其他演員了。我不要錢。”

劉紅讚賞地拍拍溫糯的肩膀,“好樣的,不過片酬還是要給的,就意思意思給你一萬吧。”

溫糯知道衛清許沒拿錢,還要開口拒絕,衛清許道,“糯糯,這個事情是為了我才拍的,你就收下吧。”

因劉導是淮山娛樂的家養導演,劉紅便當仁不讓地給堂哥執導。劉導經過《風華絕代》的鍛煉,執導一部不足兩分鐘的公益廣告還是十分輕松的。

租棚,架設器材,布置場景,一番忙碌下來,不到五天就拍攝完畢。好笑的是,在棚裏拍攝虐待兒童的戲份時,因為小演員哭的太大聲,還引得周圍棚的同仁們過來圍觀,以為這裏在做什麽不可見人的勾當,差點報警。

很快到了過年前,衛清許和溫糯兩人仍留在四合院。顧淮山本想邀請兩人去家裏過年,但想到兩人和自己家人不熟,衛清許也不是自來熟的性子,估計到時會有些尷尬。所幸就沒開口,只囑咐兩人初二過來拜年。

顧家過年仍是一大家人,只是今年的主題從給顧淮山催婚,變成討伐顧淮南什麽時候讓顧家的孫子認祖歸宗。顧淮南全程笑瞇瞇地,他本就是隨和的性格,甚至有些婆婆媽媽愛操心,不然也不會去當醫院院長。此時卻難得強勢起來,絲毫不理會父母說的讓千言改姓的話,滿心滿眼都是後天大年初二劉紅帶千言過來拜年的場景。

很快來到大年初二,衛清許和溫糯過來拜年,恰巧遇到劉紅和兒子劉千言。千言本就極喜歡衛清許,見面後拉著衛清許的手不放,“哥哥,明天我們去游樂園玩兒好不好?”

“千言,哥哥要休息。”劉紅板起臉。

“哼,你不陪我,那個冒出來的爸爸也不陪我。你們怎麽都那麽忙。”劉千言撅著嘴,扭頭不看劉紅。

“就明天一天。”劉紅看兒子眼圈有點兒紅,忍不住心軟道。

“那我也去。”顧淮南出來迎接,聽到劉紅的回答後,笑瞇瞇開口,“明天的事先推了,陪兒子最重要。”

劉紅翻個白眼兒,徑自領著兒子跨進門檻,顧淮南殷勤地在後面介紹。

衛清許和溫糯對視一眼。溫糯捂著嘴小聲道,“顧院長現在天天往公司裏送花,我和小雯姐打賭年後兩人就要同居啦。”

衛清許八卦道,“紅姐還是不打算結婚?”

溫糯點點頭,“沒聽說要結婚。大家都說紅姐有錢,有事業,又有兒子,根本不需要男人。”

二人說話間邁步走進四合院。顧家老宅比顧淮山居住的四合院還要大。褚紅色花鳥影壁後是闊朗的天井,院中植有一株經年的桂花樹,如榕樹一般伸展。雖已雕零,仍可想見十月桂花飄香時的好精致。

“小衛快進來。”顧母殷雪梅站在正房門口,沖衛清許招手。顧母挽著蓬松的發髻,一襲黑色掐金旗袍,裹著披風,拉著衛清許的手不放,“聽淮山說你們年後就要去蒲城了?”

衛清許鮮有被年長女性親近的經驗,陌生的同時又生出些感觸。如果他生在一個正常的家庭,母親是不是也會這樣挽著他對他笑?聽到顧母發問,慢半拍地看向一旁的顧淮山。

顧淮山一身米色居家服,歪坐在太師椅上,淡淡開口道,“目前沒有好劇本,塗導的片子年底才拍。我準備去林導的劇組當副導演,學點幕後的東西。”

“影帝,您決定的事兒能不能提前跟我打個招呼?昨天我還在給你看劇本呢。”劉紅當著顧淮山父母的面,沒好意思翻白眼,只得當面吐槽。

“哦,那......你要去蒲城嗎?”顧淮山夾起一顆核桃仁放入口中。

“兩個搖錢樹都去,我肯定要去兩天的。”劉紅努力忍住翻白眼兒的沖動,沒好氣兒道。

“蒲城好,中部小城,面食一絕。”殷雪梅望望兒子,又看看身旁乖巧坐著剝松子的衛清許,笑瞇瞇地打圓場。“那邊好像還有個小油田,正好可以取景。”

沒聊幾句,劉紅不耐煩顧淮南一直在耳邊嘮叨,領著兒子去跟他父母拜年了。

衛清許將剝好的松子遞到顧淮山面前,有些討好地說,“顧老師,您的農場是怎麽買到的?”

顧淮山沖母親揚揚眉,低頭笑著看向衛清許,“怎麽,你也想買?”

衛清許放下小碟子,撓撓頭,“嗯,我拍了兩個廣告,還有上次電影的片酬,手上已經有點兒錢了。買房可能還不夠,就是不知道夠不夠買農場。”

“我讓人給你看看,附近應該有小些的農場。”顧淮山夾起一顆松子兒,調侃道,“小朋友,如今用人前還知道巴結人了。”

衛清許有些不好意思,“哪有,我看顧老師你喜歡吃這些堅果嘛。”

“那邊杏仁也好吃。”顧淮山暗示,眼裏的戲謔都要溢出來了。

當著顧母的面,衛清許有些不好意思,但想到要麻煩顧影帝,只得低頭剝起來。

一直關註著兩人的殷雪梅笑得眼睛都要瞇成縫了,和顧父嘀嘀咕咕半天,皆一臉的喜氣洋洋。

顧淮山奶奶特意過來。老太太慈眉善目的,進來就牽著衛清許的手要給他把脈,“小衛,淮山說你有先天性心臟病?奶奶給你看看,看看能不能調養調養。”不等衛清許回答,就將顧淮山趕下太師椅,坐定閉眼聽起脈來。

顧淮山咳嗽一聲,彎腰小聲解釋,“奶奶是老中醫,對身體調養很在行的。”

顧奶奶嘴角翹得老高,良久睜開眼睛道,“沒事,我開一副方子,先喝上一個月。斷藥三個月之後我再給你看。”

衛清許連聲感謝,猶豫著開口道,“奶奶,糯糯去年心臟病覆發,您能給他看看嗎?”說著拉過溫糯,面露祈求。

“好孩子。”顧奶奶滿是褶皺的臉笑成一朵花兒,樂呵呵地吩咐溫糯,“坐吧,我給你瞧瞧。”

溫糯穩穩心神,坐到衛清許剛才的位置上。

顧奶奶這次診脈時間比衛清許的長很多,許久才緩緩開口,“身子比小衛差些。沒關系,多喝幾服藥就行了。這次就不要跟著去蒲城了,搬到這裏來住,跟著我調養半年。”

衛清許高興地連聲替溫糯應承,“好,謝謝奶奶。糯糯,在奶奶身邊要聽話。”

溫糯也是滿臉喜悅,隨著衛清許給奶奶鞠了一躬。起身後小聲說,“哥,你得幫我給小梨帶個禮物。這次好不容易你和思思姐在一起拍戲,我又去不了了。”

“你先好好養身子,小梨肯定理解的。”衛清許安慰溫糯。

在顧家吃過午飯後,衛清許本想告辭。顧奶奶卻拉著不肯放人離開,“陪奶奶打麻將好不好?和淮山、淮南一起,我們四個打。”

衛清許推辭不得,只得坐到桌前。他打得並不好,但陪老人嘛,贏不贏的不重要。奇怪的是,顧淮山和顧淮南兄弟倆卻格外嚴肅。顧淮山話本就不多,但顧淮南也一改嘮嘮叨叨的性子,全程除了“碰”,“杠”,“糊了”等字外什麽也不說,似乎都對贏錢十分執著的樣子。

殷雪梅笑瞇瞇地,輕聲軟語地解釋,“這是哥倆兒在較勁兒呢。”

衛清許微囧,額,這奇怪的不分場合的勝負欲啊。

輸了近一百元巨款後,衛清許一身輕松地奔赴蒲城。因為顧淮山也去,隨行人員多了起來。除了劉紅、小雯、羅榮濤和聶蘭外,另帶了一個保鏢24小時跟著顧淮山。

劇組將旅館安排在蒲城的一處郊區。郊區左側是農田,右側是駐紮的油田鉆井隊。十幾個抽油磕頭機正源源不斷地將石油從地底抽取出來。不遠處可以看見身穿橘紅色臟兮兮工人服的工人,在寒風中不停地忙碌著。

衛清許駐足望著記憶中的畫面,久久不能平靜。他在這裏長大,記得父親似乎也是一個石油工人。蒲城的油田是和臨市共有的,那他應該不是蒲城人就是臨市的人了。

衛清許苦笑一聲,努力讓自己不去想這些問題,擡頭對上顧淮山滿含擔憂的雙眼。“我沒事,就是想到一些小時候的事。”說著鄭重地盯著顧淮山的眼睛,“顧老師,謝謝你。”

“傻瓜。”顧淮山拉著衛清許的胳膊,闊步朝前走去,“再說謝謝就罰你了。”

主要演員到齊,林導照例舉行了劇本圍讀。因電視劇劇本較長,圍讀進行了五天才結束。結束當天,林導安排了聚餐,所有主創人員齊聚。

各自應付過一輪配角演員們的進酒,林導才終於找到機會跟顧淮山說話。

“小顧,這次做副導演想指導哪個組?”林導坐下邊吃菜邊問顧淮山。

柳天正在一旁抽煙,聞言吐出一口煙圈,緩緩道,“林導裝糊塗呢。當然是小衛那組了。”說完沖顧淮山拋個媚眼,一副不用太感謝我的神情。

林導聞言哈哈大笑起來,“這不是有你這個真愛在嘛,當然得問清楚了。”

“真愛放在心裏就好,新歡可是要追的。是不是啊,小衛?”柳天揶揄道。

衛清許有些慌張,低著頭不敢看一旁的顧淮山。顧老師,真的,喜歡自己嗎?顧老師是大明星,是最厲害的演員。不僅資助了自己的心臟病手術,還特意給自己增加了片酬。明明外表那麽冷硬的一個人,卻有著最柔軟的心。會幫助不熟悉的群演找劇組,還會因為小時候的心軟而自責。

自己呢?衛清許低著頭,有些難過起來。他從小被父母拋棄,在福利院裏也不受歡迎。他只能懂事地不麻煩別人,什麽事都自己做。為了溫糯的病,他去了不熟悉的娛樂圈拍戲。從來沒有人告訴他要做自己喜歡的事,可顧老師這麽說了。他那麽好,那麽高高在上卻又時刻替別人著想。自己,真的不是在做夢嗎?

顧淮山警告地睨了柳天一眼。

柳天挑釁一笑,心裏最後的結解開,起身去洗手間。

顧淮山見桌上人少了,湊到衛清許耳邊,極小聲道,“清許,不要有壓力。我喜歡你,但我想讓你自己想明白,你是喜歡我,還是感激我,好嗎?在你想明白之前,我不會做什麽的。”

衛清許身體微顫,撲面而來的青草氣息讓他耳朵不自覺發紅。他低著頭,聲音裏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醋意,“你和柳天後,當初......那次宴會你還給她介紹角色。”

顧淮山眼神微動,擡起衛清許的頭,註視著他的眼睛,緩緩開口,“當初拍塗導的電影時,我狀態不好,任憑自己入戲,沒有抽離。當時和柳天在一起的不是我,是那個角色。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的不成熟傷害了柳天,這是我虧欠她的。你懂嗎,清許?”

顧淮山臉色鄭重,“自那之後,我從不讓自己在還沒出戲時去接觸另一個主角。當初拍完《風華絕代》去演話劇,就是為了出戲。為了上綜藝時,站在你面前的是真正的顧淮山,而不是身體裏還殘留著苻銘影子的陌生人,你懂嗎?”

衛清許怔怔地看著顧淮山,心裏似有一團火,被顧淮山雙眼裏的灼熱引燃。不是做夢,他似乎,真的可以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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