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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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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回

顧淮山不意外李老師會提這個要求。她師從話劇大師趙老,最喜在話劇舞臺上教學。顧淮山想到自己畢業後就很少再上話劇舞臺演出了,爽快地起身。

劉紅忙讓小雯安排車,幾個助理一輛,李老師顧淮山衛清許劉紅一輛,很快到達附近的一處劇院。劇院外墻是裸露的紅磚,錯落有致,像是粗針厚線織就的毛衣,在寒冷的冬日裏帶來一絲溫暖。

李老師一進來就有工作人員出來迎接,看到顧淮山後眼睛亮了幾分,壓抑住激動的心情,領著眾人入內。

劇場不大,只有約兩三百個座位,此時都空著。導演幾人坐在前排,臺上正在排演《駱駝祥子》。

幾人在前排坐下後,李老師介紹道,“這家劇院是我的一個學生經營的,每年都會排演幾個經典劇目。小衛如果要練演技,可以多來這裏走走。”說著李老師跟工作人員耳語幾句。工作人員看了幾人一眼,上臺招呼眾演員說了幾句話。

“你們先看,一會兒淮山和小衛都上去演一個角色,看看自己能否發現問題吧。”李老師說完打了一個手勢,示意可以開始了。

臺上演的正是虎妞大鬧劉四爺壽宴的名場面。表演前演虎妞的演員還落落大方的站在那兒,導演一聲Action後,不知怎麽調整的,無端端給人一種潑婦感。臉上的潑辣粗俗看得衛清許楞住了,仿佛剛才端莊大方的演員只是錯覺。

驚訝過後,衛清許覺得李老師八成是讓他演祥子,認真地觀摩起祥子的表演。

“怎麽樣,小顧先去?祥子你肯定演過,這次演虎妞怎麽樣?”等表演結束,李老師調侃道。

顧淮山早就看得雙眼放光,躍躍欲試,聞言也不反駁,很爽快地上了臺。

自從六歲參演第一部電影起,他就徹底愛上了演戲。家裏長輩都是醫生,很少有時間陪他。他每日自己看電影電視,學著戲裏的樣子自己演給自己看,自己跟自己玩。

當初考影視學院,家裏沒人支持。他頂住壓力,獨自報名,參加考試,入學。所幸大一就被大導看中,演戲,成名,獲獎,再演戲,再獲獎。一路走下來,漸漸與父母和解,漸漸越陷越深。

顧淮山無法想象不能演戲的日子該怎麽過,也無法想象自己的影迷如果發現他們粉的影帝這麽無趣,會不會失望。

是的,顧淮山覺得自己的生活很無趣。他很難和人打成一片,很難和別人吐露心扉,沒有其他愛好。他的生活除了演戲,再沒有別的主題。

幾個演員見到顧淮山都激動地上前握手。顧淮山與合作的演員交流幾句後,原本演虎妞的演員笑著走下來。

衛清許嘴巴張得溜圓,不可置信地看著臺上的顧淮山。剛剛還陽剛帥氣的大男人,此時卻歪扭著身子,大喇喇地插著腰罵街,毫不在乎自己的形象。

李老師笑著看了衛清許一眼,“怎麽樣?看出問題了嗎?”

衛清許似有所悟。網劇裏他演的小皇子是一個單純懵懂的異域少年,整部劇負責帥就行了。他不知道導演口中的“靈氣”是什麽,也不覺得自己在演戲。

他只是在做自己,一個他想象中的被愛著寵著的自己。可這樣的演技顯然經不起大熒幕幾十上百倍的放大。他需要在演戲時把衛清許忘了。戲裏的他不是也不能是衛清許,他需要是另一個活生生的人,哪怕在現實生活中他並不喜歡這個人。

看著衛清許逐漸清明的眼睛,李老師笑了。很聰明的孩子,她還沒說,就發現了問題。

顧淮山演完後,鞠了一躬才走下臺,眼中的光芒愈盛。

“小顧,不能總是演電影,話劇也不能丟啊。”李老師笑得格外慈祥。

“好的,李老師。”顧淮山重重點頭。他對自己的表現並不滿意。這幾年他專註大熒幕,忘了話劇才是最磨煉演技的地方。看來以後沒事可以多演演話劇。

“小衛,你也上去演虎妞。臺詞記不住沒關系。”說著對原本演虎妞的演員招招手,耳語幾句。女演員很快跑出去拿了劇本過來,李老師示意給衛清許。

“小衛,你就照著劇本念,念的時候註意肢體和語氣就行。去吧。”

衛清許接過劇本上了臺,想象著剛才兩人的動作和神態,開始了表演。

“等等,幹脆說了吧,我已經有了。”衛清許將重心放到左腿上,斜斜站著,微微躬身,用手輕輕拍了下肚子,而後曲起大拇指朝旁邊的祥子一指,嘴角順勢瞥向這邊,“祥子的,他上哪兒我上哪兒。”

李老師微微點下頭,有點兒意思了,只是臺詞還青澀,肢體也有些僵硬。

“呸,你他媽真有臉往外說。我都替你臉發燒。呸,好不要臉啦。”演劉四爺的演員啪啪地打自己的臉。

“我不要臉?我不能守一輩子女兒寡。”衛清許聲音微微拔高,說完搬過一把凳子,一屁股坐下,手一揚,高聲道,“今兒幹脆趁著這個喜棚,再辦一回事兒......”

下臺時,衛清許臉有些紅,雙眼微微放著光。

溫糯一臉興奮地拉著衛清許的手,小聲道,“哥,你演得真好。”

助理羅榮濤聶蘭都豎著大拇指,衛清許有些害羞又有幾分期待地看向李老師。

“很好。你可以把演員塑造人物的過程,看作是一次“輪回”。在演員的演繹生涯中,你可能是男人,可能是女人,可能是乞丐,也可能是王子,是不是跟佛家所說的輪回轉世很像?你要把人物當成你的一世輪回,用心去感受他的出生,成長和死亡,經歷他所經歷的一生。等電影拍完,前塵消散,你又要去經歷另一次輪回。雖然有時候很痛苦,但演戲可以讓貧乏的生命重新煥發光彩。所以真心喜歡上演戲吧,小衛。”

李老師笑著拍拍衛清許的肩,“今天咱們就在劇院好好感受,明天再學具體的表演技巧。想演什麽都可以上臺,今天的主題就是忘記自我,進入角色,經歷輪回。”

衛清許用力地點下頭,全神貫註地盯著臺上的演出。他似乎看到了前方瑰麗的大門,只要打開,就會有絢爛的世界等著他。

一群人在劇院消磨了一整天,等出來時,晚霞已經映紅了大片天空,也在眾人身上籠上了一層紅光,暖融融的。

“先送清許回去吧。”顧淮山坐進車後吩咐。

衛清許還處在即將打開大門的興奮中,聞言只是點頭,一雙眼睛亮的灼人。

顧淮山無意中看到這雙眼睛,楞了下。十幾年前,他是不是也是這樣,對表演懷抱著無限熱忱?

車輛悄無聲息地匯入帝都繁忙的車流。所有人都沒說話,車內陷入安靜,卻沒人覺得不自在。很快到達宿舍樓下,衛清許溫糯幾人陸續下車。“顧老師,謝謝您。晚安。”

“不用,早點回去歇著吧。”顧淮山道。車內頂燈沒開,顧淮山的臉處在黑暗中,在路燈的照耀下隱約可見。

衛清許正要關上車門,突然斜刺裏沖出一個女人,死死按住衛清許關車門的手,手上的青筋暴起,指節用力到發白,衛清許竟一時掙脫不得。

女人身穿紅色毛呢大衣,波浪長發,全妝,只是嘴唇格外鮮紅,“顧淮山,你終於來了。”聲音嘶啞,狂熱地盯著車內黑暗中的剪影。

羅榮濤在後面一輛車旁站著,見狀趕忙沖過來。他是退伍兵出身,力量自然是衛清許沒法比的。很快女人被羅榮濤拉開,“衛哥,先上車。這裏交給我。”

女人踉蹌幾步,見到羅榮濤竟發起怒來,擡手指著破口大罵,“又是你。你這個賤男人,我是顧淮山的老婆,你憑什麽不讓他見我。顧淮山,你下來跟他說清楚,我是你老婆,是你老婆啊。”

衛清許腦子有些懵,一時不知道該不該相信。女人衣著打扮得體,就是眼神有些瘋瘋癲癲。

“她是跟蹤狂,跟了顧老師很多年了。”劉紅走下車,用力將衛清許推進車裏,“進去別出來。”

車門被關上,車裏頓時一片黑暗,只有一小團光,一明一滅地亮著。衛清許馬上意識到,顧淮山在吸煙。等適應了光線,衛清許看到顧淮山低著頭,拿煙的手竟然有些抖。

心似乎被那煙頭發出的光燙到,突突跳了兩下。衛清許被這跳動蠱惑,莫名伸出手,想要撫平那絲顫抖,“顧老師,別怕。”

說著衛清許推開車門快速下車,在顧淮山驚愕的目光中猛地關上車門。

女人在衛清許上車後還想沖過來,被羅榮濤制服,此刻正被反剪雙手,仍固執地沖著保姆車嘶吼咒罵。

見衛清許出來,女人像打了雞血,“你是《俠女闖情關》裏的衛清許?你是不是勾引我老公?你個男小三,不要臉的人渣。都是因為你他才不見我,是不是?”

衛清許露出略帶挑釁的笑容,“顧淮山喜歡的是我,他還讓我演他的電影。你就是個跟蹤狂,連個陌生人都算不上。顧淮山連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女人徹底被激怒,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力氣,竟然掙脫了羅榮濤的鉗制。從懷裏掏出一個塑料瓶,陰惻惻地盯著衛清許,“賤人都該死。”

不等她擰開瓶蓋,羅榮濤飛身過來,掃腿,女人應聲而倒。瓶子咕嚕嚕滑出去,一旁的溫糯幾人迅速把瓶子踢遠。

羅榮濤俯身將女人雙手剪到身後,一條腿狠狠抵住女人的腰。先前體諒她是女人,手下留情,哪想到女人竟然帶了武器。見女人徹底無法掙脫,羅榮濤回頭對劉紅喊,“警察什麽時候過來?”

“5分鐘之內。”劉紅掛掉電話,松一口氣,忙去查看衛清許,責備道,“你怎麽下來了?快上去。”

聲音還沒落,車門已經打開,顧淮山冷冽的聲音傳來,“上車。”

衛清許對劉紅笑笑,低頭上車。

“為什麽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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