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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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隔著一堵墻, 雪野家的院子裏被人從外面拋進來幾根添加了誘食劑的香腸。

對犬類而言散發著迷人香氣的肉腸被分食幹凈,不過三五分鐘,藏匿其中的超劑量藥丸開始發揮藥效。

溫感儀呈現的畫面裏, 三只不斷散發熱量的犬形生物在一樓走了兩圈,趴在鋪了羊毛毯的地板上, 失去意識。

基安蒂套著件休閑衫, 抱臂等在雪野大宅對面。她不適地扯了扯領口,沖藍牙耳機裏的人抱怨:“這次過後, 我絕對不會再穿這種奇怪的衣服。”

科恩不帶起伏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基安蒂, 有沒有一種可能,你平時穿的黑色皮質緊身衣才是奇怪的衣服。”

“嘁。”

“那三只狼犬失去意識了, 你可以行動了。”

“好誒, 我已經迫不及待了。”

她壓低帽子,從巷角的陰影裏走出來, 不悅嘟囔:“真是的, 幹嘛不直接用毒藥?用迷藥還要等它發揮藥效, 麻煩死了。”

“毒藥都有發作過程, 狼犬一定會掙紮慘叫,說不定會吵醒樓上的雪莉, 或者引起鄰居註意。”

“行吧行吧。”

“還記得波本給的情報嗎?記得避開攝像頭。”

基安蒂舔了舔尖銳的虎牙:“放心吧,我已經牢牢記住每一個拍攝死角了。”

隨即鉆進別墅後院。

她戴著手套,從兜裏翻出波本偷來的別墅鑰匙,推門進屋。

方一踏進屋, 基安蒂便被眼前富麗堂皇的裝修風格鎮住。她環顧一周,忍不住感嘆到處都是金錢的味道。

“恩科, ”基安蒂挑正胸口的攝像頭,轉身走進客廳深處, “看我發現了什麽好東西。”

鏡頭對準的方向,透明玻璃櫃頂層擺著一個造型精致的金色擺件,花朵形狀的外殼透著黃金的光澤。

基安蒂把東西從櫃子裏拿出來,在手裏掂了掂:“你覺得這玩意是純金的嗎?”

“基安蒂,別忘記你的任務。”

基安蒂無所謂道:“怕什麽。伏特加在杯戶市裝了好幾個炸彈,屋子裏那兩個機動隊警察現在應該忙得腳不著地,根本不可能趕回來。雪莉一個生病的孩子,成不了氣候。”

她把東西塞進口袋裏,金擺件斜著插進衣袋,露出半截頭:“誰會嫌錢多呢,賣了正好能讓我享受幾天。”

耳機那頭的科恩頓了頓,決定加入這場偷竊狂歡:“你不如去臥室看看,比起這種難攜帶,還很可能只是鍍金的大件,臥室裏的金銀珠寶會更方便攜帶,也更貨真價實。”

“有道理,”基安蒂把東西放回原處,“我們三七分,怎麽樣?你三我七。”

她自然知道科恩的意思,她這位老搭檔不會免費提出建議。

耳機那頭沒有回應,基安蒂不耐煩地咂嘴:“你只是動動嘴皮子,真正動手的人是我。願意給你分三成,我已經夠義氣了。”

“不,我只是在思考……雪野明日香的臥室在哪?我們沒有從向波本問過這方面的情報。”

基安蒂無所謂地用小指掏了掏耳朵:“嘁,原來你是在擔心這種事。房間就這麽多,一間間找過去不就行了。希望他們沒有鎖門,我一點也不擅長撬門。”

一樓的結構一覽無餘,沒有類似臥室的房間。基安蒂沒有多做停留,徑直往二樓去。

樓梯位於樓層中側,基安蒂左右各有兩到三間房間,灰原哀住在右側倒數第二間。基安蒂稍作思考,率先走向灰原哀所在的房間。

未上鎖的房門被輕輕推開,基安蒂從門後探出半張臉。她眼睛本就不大,註視向床時陰惻惻的眼神讓她的倒三白眼愈發可怖,襯得眼下的蝴蝶文身都變得詭異。

一米五寬的小床上,灰原哀呼吸勻稱,額頭爬著一層薄汗,臉頰泛紅。她眉頭微蹙,似乎睡得不踏實,但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基安蒂確認過灰原哀的情況後,沒有第一時間動手。

她只是在預估灰原哀蘇醒的可能性。

既然確定了灰原哀短時間內不會醒來,她就能放心地搜刮明日香臥室裏的東西了。

她以前執行的都是些遠程狙擊的任務,根本沒機會撈些油水。組織雖然有錢,但大頭永遠落不到她身上。

眼下機會難得,她沒理由不順手牽羊。

房門慢慢合攏,基安蒂以灰原哀所在的房間為起點,躡手躡腳地走向下一道門,以順時針的方式開始逐一搜查房間。

最靠走廊的房間是書房,密密麻麻的藏書多到讓基安蒂以為自己誤入圖書館。第二間是臥室,剛推開門,掛在床邊衣帽架上的男式西裝便映入眼簾。

前面兩間房間,基安蒂都走進去逛了一圈,順手拿走了書房抽屜裏的兩個移動硬盤。

琴酒交代過,如果發現有價值的東西,要一並帶走上交。

琴酒口中的“價值”不可能是金銀珠寶,只可能是情報。

琴酒最近心情很差,變得易怒,也更冷血殘忍。基安蒂心想,萬一被琴酒發現她在各個房間磨蹭,她也可以借口說自己是在搜刮有用的情報,不至於被罰。

基安蒂又連續推開兩間房的門,但都不是明日香居住的主臥。她小聲罵了句“倒黴”,推開第五扇房門,終於順利找到明日香的房間。

然而在看清房間內的景象後,基安蒂眼底燃起的激動的火焰迅速熄滅。

“嘁,”她走到房間中心,叉著腰環顧四周,“這也太簡約了。”

在基安蒂的想象中,明日香的房間應該處處透著奢靡的金錢的味道,畢竟她可是坐擁世界級金礦的女人,手裏又握著澤田弘樹這棵搖錢樹。

眼前這間房間確實給人一種溫暖柔軟的溫馨感,但梳妝臺上幹幹凈凈,連一瓶化妝水都沒有,更別提她想象中掛滿金項鏈的首飾臺。

基安蒂直白地把心情寫在臉上,她滿臉不爽,失望至極地把房間裏的櫃子翻了個遍,忍不住咒罵出聲。

好在她也不是一無所獲。

床頭櫃最上面一側的抽屜裏,一對鑲著寶石的耳釘正安靜地躺在藍色絲絨盒裏。

基安蒂認識盒子上的商標,是個大牌,價格不菲。

“嘁,忙活半天結果只找到這個。”基安蒂把耳釘從盒子裏取出來,揣進褲袋,站起身。

科恩提醒道:“我記得這棟別墅裏住著兩個女人,說不定這間房間是屬於混血女人的,明日香的房間是另一間。”

基安蒂眼前一亮:“你說得有道理。”

她重燃希望,一刻都不再停留,轉身繼續向下一間屋子走去。

但可惜,下一間依舊是男性居住的臥室。

基安蒂沖著敞開的房門吹了聲口哨,肆意發洩心底的惡意:“了不得,這女人明明是警察,結果居然和一群男人搞在一起。看樣子波本也不是很可靠,說是兩個,但屋子裏明明有四個成年男性。”

“基安蒂,小聲點,小心吵醒雪莉。”科恩正透過基安蒂固定在胸口的攝像頭,隨她一起觀察房間的景象。

科恩頓了頓:“快點吧,不然琴酒要催促了。”

“知道了。”

“等等!”科恩突然語氣一變。

“怎麽了?”基安蒂被嚇了一跳,右手下意識摸向藏在腰間的手槍。她不擅長用手槍——起碼沒有狙擊槍用得順手,但準頭也還行。

科恩沒有回答。

耳機那頭是長久的沈默。

基安蒂很緊張,心咚咚狂跳:“餵,說話,到底怎麽?”

就在基安蒂快要不耐煩,想用惡劣的語氣質問科恩是不是死了時,科恩終於說話了:“沒什麽,可能只是我看花眼了。”

但基安蒂依舊沒有放下心來:“到底怎麽了?”

“剛剛溫感攝像機捕捉到了一絲變化。”

基安蒂一驚,握住槍的手緩緩往外拔出幾厘米,做好了抽槍射擊的準備:“屋子裏有其他人?”

“沒有,不是人,顯示器上沒有出現其他符合人體體溫的紅黃色圖像。”

溫感攝像機無法直觀地呈現屋子裏的畫面,只能以不同顏色呈現屋子裏的溫度變化。暖色代表高溫,冷色代表低溫。

會散發熱量的溫血動物都會呈現出黃橙紅幾種顏色。

科恩看到的畫面裏,除去沈睡的灰原哀和寵物狗,就只剩基安蒂一個活物,其他區域都是藍綠色。

科恩稍作沈吟:“剛剛一樓出現了藍綠色的圖像變化,可能是冷空氣或者什麽制冷家電。”

除此之外,科恩想不出其他可能。

總不能是明日香在家裏養了一只大型冷血變溫動物吧,比如會走的人形巨蜥或者活死人。

別開玩笑了,這又不是假面超人片場,怎麽可能會有那種東西。

基安蒂把槍重新插回腰帶裏,但手指依舊虛搭在槍托上,準備隨時拔槍:“你確定別墅裏沒有其他人?”

科恩又仔細檢查過一遍畫面:“溫感攝像機沒有捕捉到其他東西,我確定屋子裏不存在你和雪莉以外的第三個活人。”

得到肯定的答覆,基安蒂長舒一口氣,徹底松開手槍:“看仔細一點啊。”

她抱怨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雪野明日香有多難搞,弄死我們這麽多人,誰知道她會不會給我下套。”

科恩忍不住提醒:“雪野明日香已經死了。”

“但你能保證她死之前沒有給我們下套?”

科恩沒有再答。他不夠聰明,但他堅信能讓琴酒連續吃苦頭的人不會是什麽善茬。

不僅是琴酒,貝爾摩德和朗姆這兩個公認的聰明人也都栽在了明日香手上。更別提下落不明的賓加和庫拉索。

科恩沈默良久,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你註意安全。”

“這是自然。”

基安蒂轉身正欲繼續搜刮下一間,卻忽然頓住腳步。她回頭,重新細細打量起眼前的房間。

奇怪。

太奇怪了。

眼前這間房間充滿了生活氣息,卻又處處充斥著不和諧的氣息。

“怎麽了?”科恩問。

“我說不出來,但你不覺得這間臥室很詭異嗎?”

這是一間男人的房間。

墻角的白色三開門衣櫃被拉開一扇門,展露出整齊懸掛在衣架上的顏色暗沈的男裝。

衣櫃裏衣服不多,但看上去都很新的,沒有被穿戴過的痕跡,有些甚至還套著沒有折痕的嶄新防塵袋。

似乎這些衣物被買回來後就一直整齊地掛在裏面,沒有使用過。

可房間裏處處充斥著被居住過的痕跡,而且是長居。

基安蒂想不明白,到底什麽樣的人會完全不使用衣櫃。

不需要穿衣服的裸男嗎?

基安蒂瞇眼,看向衣櫃最右側的位置。

那裏詭異地懸掛著一個兒童衣架,上面掛著唯一一套看上去已經被使用過的服裝——一套白色的,和怪盜基德造型相似的,不知道是給寵物還是嬰幼兒穿的衣服。

基安蒂認識這套衣服,它曾出現在電視新聞裏,怪盜基德身邊的會飛的白貓身上。

但更讓基安蒂在意的是隨意堆在臟衣簍裏的男式衣褲。

灰藍色的外套皺巴巴地堆在最上面,掛著一層水汽,零碎地凝著一些類似冰晶的東西。本該柔軟的棉質布料看上去硬邦邦的,像剛從冰箱冷凍層拿出來般透著冷意和堅硬。

灰藍色外套下面是一件顏色介於藏藍和深灰的衣服,同樣也凝著水汽和冰晶。

再下一層,被衣物蓋住的地方應該會有一條同樣情況的褲子。

基安蒂盯著臟衣簍裏的東西,眉頭緊鎖。很眼熟,似乎在哪裏看過這套打扮。

“基安蒂,這是什麽?”耳機裏傳來科恩疑惑的聲音。

“我哪知道。”基安蒂語氣兇惡。她從臟衣簍裏掏出看上去和廢布沒什麽兩樣的衣物,用力在空中抖了兩下,展露出它的原貌。

“這是!?”

基安蒂驚恐地瞪大眼睛。

她手裏握著的外套的左胸處開了一個大洞,已經凝固的黑色的血液呈放射狀,蛛網般趴在大洞周圍。

一串電流爬過,埋藏在大腦深處的記憶被喚醒,她想起來在哪裏看到過這套衣服了。

“這是誰的衣服?”但很顯然,攝像機另一頭的科恩沒有反應過來。

基安蒂下意識拔高音量:“看到心臟位置的洞,你還想不起來嗎!?”

她身後,半掩的房門被輕輕推開。

基安蒂繼續道:“蘇格蘭,公安派來的老鼠!這是他自殺那天穿的衣服!”

她說完,耳機突然傳來類似信號中斷的沙沙沙的聲音,科恩的聲音也消失不見。

同伴斷鏈的事實讓基安蒂慌了神,她一只手提著蘇格蘭破舊染血的衣物,一手調整耳朵裏的藍牙耳機,不停發出“餵餵”的聲音,試圖重新聯系上街對面閑置別墅裏的科恩。

“噓——”

熟悉又陌生的男聲在身後響起。

熟悉,是因為基安蒂曾和這個聲音的主人做過四年的同事。陌生,是因為她和他僅僅只是偶爾見面的同事,而且他應該已經死了三年了。

“小聲一點,”男人的聲音輕柔溫暖,卻帶著蕭颯的寒意,似被篝火烘烤得溫暖的利劍,“雪莉發燒了需要休息。”

寒意順著脊椎竄向基安蒂的大腦,四肢冰涼,手裏帶著刺骨寒意的外套突然變得燙手,似有千斤重。

基安蒂手指發顫,外套也脫力掉到地上。

她驚懼地緩緩回頭。

然後對上一雙漂亮但寫滿殺意的藍色眼睛。

留著胡茬的蘇格蘭套著一身嶄新的休閑裝,微笑著在唇邊豎起一根食指:“吵醒病人,我是會生氣的哦。”

話音落,殺機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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