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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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被鐵柵欄隔開的圍墻內, 順著樹蔭縫隙,能隱約窺見庫拉索異色的瞳孔。

庫拉索眨眨眼,頂著一雙茫然得像食草動物般透徹的眸子。任誰看了都知道, 她失去了記憶。

步美率先舉起手:“我們帶她去游樂園吧。”

元太和光彥立刻相應:“讚成!”

江戶川柯南雙手插兜站在旁邊,滿臉無奈:“我反對。”

“誒?為什麽?”

“對啊柯南, 為什麽不可以?”

江戶川柯南忍住嘴邊的真相, 婉轉道:“我們不清楚她的身份,萬一她是危險人物呢?”

光彥據理力爭:“有什麽關系。現在是法治社會, 難道他還能是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嗎。”

江戶川柯南沈默一瞬, 在心底默默回答:說不定真是。

步美滿臉心疼地附和:“而且她多可憐啊,什麽都不記得了, 也沒有朋友。”

“這不是可不可憐的問題, ”江戶川柯南頭都大了,“灰原你也說兩句啊。”

他扭頭看向灰原哀, 卻見後者正攥緊肩帶, 瞳孔微顫, 似乎在害怕什麽。

江戶川柯南表情一凝, 不再關註庫拉索的事。他緊張地觀察周圍,隨即湊到灰原哀身邊, 壓低聲音問:“灰原,那些家夥在附近嗎?”

隔著層層疊疊的樹障,江戶川柯南隱約瞥見一抹黑色車漆,但看不清是什麽車型。

江戶川柯南呼吸一窒, 放輕動作慢慢向黑車的方向挪去。他藏身在觀景樹後面,正欲小心翼翼地探出頭。

“柯南, 我找了你好久,原來你在這裏。”稚嫩的聲音驟然響起, 從身後傳來。

江戶川柯南嚇得原地跳起,他回頭,率先映入眼簾的是裁剪修身的黑色西裝。

“松田警官,”江戶川柯南喊出來人的名字,頓了頓,仰頭繼續向上看,“……香香姐。”

松田陣平雙手插兜,難得沒有戴墨鏡。再往上看,明日香仗著現在使用的是孩童的身體,正騎在松田陣平脖子上,雙手扶著他的腦袋。

明日香沖江戶川柯南挑了挑下巴:“下午好,柯南。”

“下午好。”

江戶川柯南心不在焉地回答著,同時不忘扭頭看向樹蔭後面。但鐵柵欄外面的街道已經空無一物,早已沒有黑車的身影。

江戶川柯南暗道不妙,但隨機又自我安慰地想:興許是只是巧合,日本滿大街都是黑色的私家車,剛剛那輛不一定是琴酒的保時捷。

他嘆息一聲,慢悠悠看向面前騎在別人脖子上的明日香:“香香姐,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明日香的視線落向坐在長椅上的庫拉索:“我是來找她的。”

明日香斜睨江戶川柯南一眼:“柯南,你明明知道她的身份,為什麽不上報?”

此話一出,周圍其他幾個偵探團的成員立馬發出吵吵嚷嚷地鬧起來:“柯南你居然已經知道了!”

“賴皮,你又想一個人悄悄把事情解決掉。”

“好狡猾哦,柯南總是這樣。”

步美鼓著腮幫小聲嘟囔幾句,扭頭看向松田陣平脖子上的明日香。她笑容燦爛地做了個簡短的自我介紹,問道:“你要不要加入我們的少年偵探團?”

“不可以!”灰原哀第一個出聲反對。她反應劇烈,把步美嚇了一跳。

意識到自己嚇到朋友,灰原哀擠出個笑,邊安慰被她嚇到的步美,邊絞盡腦汁搜刮合適的借口。

明日香聳肩,沒有管兩個小姑娘之間的事。她指著庫拉索再次看向江戶川柯南:“這個人我要帶走。”

“誒?”

“別一臉舍不得的表情,你知道你有私心,但身為警察怎麽連這點覺悟都沒有。”

江戶川柯南登時傻眼,庫拉索的事也被他暫時拋之腦後:“我才不要當警察!”

“你答應過我的。”

江戶川柯南大聲抗議:“我是被脅迫答應的!”

明日香理所當然道:“被脅迫了就報警啊。”

“……”

江戶川柯南嘴角一抽,心想我打過去,接警人真的不會是你嗎?就算接警人不是你,出警的人也一定是你。

江戶川柯南突然很想指著明日香的鼻子大喊:你等著,我要找我爸告狀!我爸爸可是世界敬仰的推理小說家,破過不少大案!就算是警察廳首長都會給我爸三份薄面!

但他被面子束縛住手腳,忍了又忍,最後只是氣鼓鼓地雙手抱臂看向一邊。

看了一出好戲,松田陣平輕笑兩聲,反手指向庫拉索:“這人我帶走了。”

“誒——”

少年偵探團原本計劃的帶庫拉索去游樂園玩耍的計劃半道崩殂,他們發出抗議的哀嚎聲,卻礙於松田陣平的氣場,不敢說半個不字。

臨走前,明日香突然看向灰原哀:“灰原,媽媽說家裏有客人,讓你早點回去。”

需要她回去的客人?

灰原哀皺眉點頭,意識到來人不簡單。她抿唇,腳步一深一淺地緩緩跟上去。

“小哀,”步美突然叫住灰原哀,她小跑兩步追上去,滿臉擔憂,“你和阿笠博士吵架了嗎?”

“沒有吵架。”

“那你為什麽不住阿裏博士那裏了?”

為什麽?當然是因為我和阿笠博士都被日本公安判定成潛在的危險人物,被警視廳監管了。

但灰原哀不可能這麽解釋給步美聽。

灰原哀一時語塞,幸虧松田陣平幫她解圍:“阿笠博士最近研究的新發明很危險,警視廳不允許有未成年兒童出現在現場,所以灰原現在暫住在我這裏。”

他看向那群孩子:“你們最近都不可以去阿笠博士家,知道了嗎?”

“……是。”

得了應許,松田陣平帶著庫拉索離開。失去新夥伴,少年偵探團興致缺缺,抱怨了幾句後,舉著冰淇淋離開。

江戶川柯南左右張望一圈,跟在松田陣平身後,也離開了偵探團的隊伍。

一行人走後,消失在樹蔭後方的黑車緩緩出現,露出它原本的樣子。黑色保時捷剛做過養護,一塵不染的車漆反射出漂亮的黑曜石般的光澤。

琴酒反覆咀嚼雪莉的名字,猩紅的眸子中跳躍著殘忍的情緒:“意外之喜,沒想到她居然是以這種方式逃出地下室。”

他低頭點燃一根雪茄,危險地瞇起眼睛:“按照這個思路,所謂的明日香的孩子……”

琴酒略過了工藤新一。

正如他所說,他從來不會去記自己殺過的人的名字和臉。工藤新一在被確認死亡後,便被他從記憶裏抹去。

伏特加質疑道:“但這孩子和雪野明日香同時出現過,應該不是同一個人。”

明日香頂著七歲孩子的身體到處跑時,系統曾短暫地扮演過明日香。

琴酒稍作思考,默認了伏特加的說法。

伏特加啟動車輛:“跟上雪莉?”

“不,她現在正和那個該死的令人生厭的女人在一起,貿然靠近不是一個好主意。”

“那我們該怎麽辦?”

“跟上那群孩子。”

“誒?”伏特加不解,但又不敢多問。他踩下油門,緩緩跟了上去。

這群孩子走得很慢,不時還停下腳步,被周圍鰻魚飯的香氣或者電玩吸引住註意力。伏特加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做到開車跟蹤一群慢吞吞的孩子的,但他確實做到了。

車子行駛到某個十字路口時,少年偵探團的三個孩子揮手相互道別,各自踏上歸家的路。

伏特加剛蹙眉剛想發問,琴酒便出聲指揮:“跟著女孩子。”他指步美。

直至步美蹦蹦跳跳拐進一座公寓大廈,消失在兩人視野,伏特加才驅車離開,結束了這段跟蹤。

車子開出去一截後,伏特加問:“大哥,我們接下來怎麽辦?”

座椅被調整成一個舒適的角度,琴酒雙手插兜,蹺著二郎腿半躺在副駕駛:“安排人,把她們一家綁架了。特別是這個短發頭的女孩,一定不能遺漏。”

“可是大哥,雪莉真的會為了這個孩子現身嗎?”

伏特加雖然笨,但在琴酒身邊待久了,偶爾也能猜對他的用意。

“呵。”琴酒冷笑一聲。

他坐姿慵懶,細長上挑的眼睛微微瞇起:“雪莉是個會為了宮野明美那種沒用的廢物鬧自殺的人,像她這樣軟弱的家夥,絕對做不到見死不救。”

琴酒把抽了一半的雪茄碾熄在透明煙灰缸裏,他手指用力,煙蒂部分被狠狠懟在玻璃底部,皺成一團。

他會為烏丸蓮耶掃清一切障礙。

背叛者只會落得慘烈的下場,像這截煙蒂一樣。

-

吉田步美一家只是普通的上班族,背景幹凈,調查這樣的家庭不需要花費太多功夫。

但琴酒留了個心眼,沒有把這件事交給波本去做。

在日本,現代化公寓樓往往有著更高昂的價格和更全面的安保措施,是收入不錯的小資家庭才住得起的房型。

但再優秀的安保措施,在組織面前都形同虛設。

晚上十一點,吉田家臥室的燈被熄滅。

淩晨兩點,整座大樓只零散亮著三四盞燈。

賓加垂著腦袋,踩著女式皮鞋從一樓管理室走出來。

身後房門慢慢合攏,漸小的門縫裏,大樓管理員歪著身子癱靠在椅子上呼呼大睡,完全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托福日本人對攝像頭的抵觸,整座公寓大樓只有出入口處——也就是管理員的小單間門口,和電梯間被裝了監控探頭。

繞過這兩處,便再無任何設備可以捕捉到他的身影。

向上的電梯被按亮,賓加用力扯了兩下衣領,才緩步走進電梯裏。

他很慶幸現在是初春,料峭的風的還帶著一絲寒意,讓他可以用方巾遮住脖子處的喉結,輕易把自己偽裝成女人。

賓加擅長偽裝。

他能利用強悍的化妝技術和偽音技巧,將自己打扮成一個異國女人。但他無法像貝爾摩德那樣隨意切換種族和體型,更不擅長幫別人偽裝。

但這足以讓他騙過其他人的眼睛。

吉田家所在的十三樓,綿長的過道靜悄悄,只有來自頭頂的燈光在賓加腳底落下一團黑影。他聽著自己的呼吸和腳步聲,緩步走向目標。

黑影落在寫有「吉田」二字的白色門牌上,死亡悄無聲息地接近。

戴著白手套的細長雙手從包裏掏出一根被擰成特殊形狀的金屬絲。

賓加把金屬絲伸進門鎖裏轉了兩圈,左擰半圈,右擰兩圈,然後再用力一提,門鎖應聲打開。

借著來自走廊的燈光,賓加隱約能看清玄關和房間裏的情況。他躡手躡腳地走進玄關,脫下鞋,輕輕關上身後的門。

賓加既是情報員,又要負責殺人越貨一類的骯臟勾當,早就習慣了在黑暗中作業。他在玄關站了大概三四秒,眼睛便適應了眼前黑暗的環境。

穿過玄關,率先入目的是整潔舒適的客廳。

茶幾上擺著一個相框,黑暗中看不清照片上的圖案,但猜得出來,一定是吉田步美的單人照或者吉田一家的全家福。

柔軟的沙發上擺著幾個抱枕,最右邊還有一個毛絨熊,織了三分之二的圍巾被整齊地疊放在沙發扶手上。

不知從何而來的百合花的淡淡香氣縈繞鼻尖,不是香氛,而是真正的自然花香。

看得出來,吉田夫人把這個家打理得很好。

客廳側面有兩扇門。

一扇簡潔明了,沒有太多裝飾。另一扇則貼著幾張可愛的卡通貼紙。那扇門屬於吉田步美,一目了然。

賓加稍作思考,決定先解決吉田步美。她不僅是整個綁架行動的關鍵,還是缺乏反抗能力的孩子,賓加只需要一只手就能解決她。

想清楚後,賓加緩緩推開未上鎖的女孩的房門。

出於對吉田步美的寵愛,額外加錢安裝的房間門不會發出任何噪聲。即使被推動,也不會發出咯吱聲響。

陽臺窗簾有兩層,一層是厚重的遮光布,一層是布滿網格的白色薄紗。

步美只拉上薄紗那層,白色的月光傾斜而下,隱約勾勒出床上少女的方位輪廓。

步美沒有留燈睡覺的習慣,她蜷縮著身子,抱著懷裏的小熊,背朝大門的側臥在床上。

賓加沒有關上房門,他從口袋裏彈出一塊疊好的白色手帕,又掏出一瓶液體藥劑。

他用藥劑浸濕手帕,緩步上前。

高大的黑影投在床上,將步美籠罩其中。被窩裏的女孩蜷縮著身子,對即將到來的危險一無所知。

下一秒,步美被人從被子裏撈了出來。

賓加一只手環住她腋下,將她抱在半空。另一只手握住帕子,用力罩住她的唇鼻。

步美從美夢中驚醒,迎接她的不是清晨的陽光和母親的親吻,而是無盡的黑暗和噩夢。

她拼命蹬腿,試圖從賓加的束縛中掙脫出來,但七歲孩童的力氣怎麽比得過一個成年男性。

賓加默念幾個數,懷裏的小姑娘很快沒了動靜。他把人扛在肩上,心裏卻有了別的考量。

賓加知道琴酒的盤算。

如果把吉田夫婦留在這裏,第二天一早,他們發現步美不見,肯定會報警。

但這件事不適合讓警察摻和進來。

賓加最好能讓吉田夫婦閉嘴,可以是暫時的,也可以是永久的。但不管是哪種方式,都不可以在短期引起警察的註意。

賓加可以采用溫和的方式殺掉吉田夫婦,處理屍體,讓屍臭晚幾天出現。再借幾天先生的手機向公司和老師請假,讓吉田一家合理的從公眾視野裏消失。

又或者,他可以按琴酒的要求,把人綁走,再偽造請假信息。

賓加確實能帶走吉田夫婦,但是會比較麻煩。

雖然琴酒囑咐了要把吉田一家都帶走,但吉田夫婦的必要性不強。

賓加甚至懷疑,琴酒是為了刁難自己才故意選了個事多又麻煩的方案。

賓加把步美扛著放到客廳的沙發上,轉頭走向另一扇門。

他從包裏掏出一根吸管和一支類似包裝袋的東西,又翻出幾瓶看上去只有幾毫升的無色液體。他把東西組裝好,將吸管一頭插進袋子裏,另一頭順著門和地板的縫隙伸進房間。

會悄無聲息蠶食生命的氣體順著吸管從袋子裏流向吉田夫婦的臥室。

賓加很謹慎,他在向房間裏□□毒氣時,不忘戴上被簡化過的防毒面罩,遮住自己的口鼻。

不過半分鐘,滿滿一袋足以殺死四五個成年人的氣體便被盡數送進吉田夫婦的房間。

接下來只需要先把吉田步美背下樓,放到自己的車子上,再進房間搜尋吉田先生的手機,向公司和學習發去請假短信,這趟任務就算完成了。

賓加站起身摘下防毒面罩,卻沒急著去找步美。他摸出手機,用電筒光摸索著找到墻上的吊燈開關,點亮了客廳的燈。

驟亮的白光刺得賓加瞳仁疼,他瞇起眼邊適應燈光,邊轉身看向沙發,卻被眼前一幕嚇得原地蹦了起來,像根被壓縮後突然松手的彈簧。

賓加面前,本該像條爛蝦般軟在沙發上的吉田步美就站在沙發邊。

她歪著腦袋,直勾勾地盯著賓加。撲閃撲閃的大眼睛裏沒有太多情緒,卻透著一股詭異。

不該這樣的。

吉田步美現在應該在昏迷。

就算他失誤,讓步美吉田提前蘇醒。面前這個小女孩在面對深夜闖入家中的未知陌生男性時,也應該表現出不安和恐懼。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安靜地、不帶任何情緒地、冷漠地看著他。

違背常理的事會被稱之為詭異。

賓加明知道面前的小姑娘不具備任何威脅性,但還是頭皮收緊,雞皮疙瘩在胳膊上炸開。

他直楞楞地聽著面前的小姑娘,終於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

“你不是吉田步美,你是誰?”賓加彎曲膝蓋,隨時準備發起進攻或者逃走。

吉田步美,或者說面前長得像吉田步美的女孩擡手把垂落的發擼至耳後,露出纖細的仿佛一折就斷的手臂。

“真遺憾,我還以為來的人會是琴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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