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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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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意識回籠, 耳邊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逐漸清晰。

是男人交談的聲音,而且不止一個。

男人?

灰原哀駭然清醒。

手指肌肉下意識抽動兩下, 眼皮輕微抽搐,她拼命控制著不讓自己表露出蘇醒的跡象。

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這孩子就是寄宿在阿笠博士家的化學天才?”

第二個人的聲音:“居然能把人變成小孩, 世界真是越來越魔幻了。”

“你看看家裏那幾只滿地亂跑的幽靈警察犬, 再來說魔幻的事。”

“嗯……”

灰原哀豎著耳朵仔細辨別周圍的聲音,男人的談話聲, 動物跑動時肉墊踩在瓷磚上的噠噠聲。

“你別說, boss真是個可怕的人,居然能輕易跨越生死和時間洪流。”

Boss?

時間洪流?生死?

灰原哀心頭一跳, 越發肯定對方的身份。

不會錯, 果然是組織的人。

怎麽辦,她的身份暴露了。按照組織的作風, 他們一定會把阿笠博士抓回去, 用他的性命威脅她繼續工作。

其他人沒有利用價值, 可能都會被殺掉。

灰原哀心口抽了下, 眼眶微微濕潤。

她不敢想象其他人會因此遭遇怎樣的追殺和虐待。

灰原哀忍不住想,不然主動服軟, 用積極配合的態度求組織放他們一馬。

但她馬上又否決了這個想法。

以組織的行事風格,意識到博士等人的重要性後,確實會饒他們一命,但也會變本加厲地控制折磨他們。

灰原哀甚至都能想象琴酒命令伏特加把博士的手指一根一根切下來, 以此威脅她趕緊研發的畫面。

不,不行, 果然還是要逃。

可是該怎麽逃呢?

灰原哀正思量著,遠處傳來女人溫柔的聲音:“晚飯做好了。”

隨即, 灰原哀眼前豁然發亮,圍著她的遮住來自頭頂光線的人全部離開了。

碗碟放在桌上發出瓷器碰撞的脆響,離灰原哀很遠,至少有十米。

然後是椅子拖動的聲音。粗略判斷,大概有六七個人。

灰原哀心想,她可以趁他們吃飯的空檔,悄悄溜走。

就是不知道房屋結構是怎樣的,方不方便她悄無聲息地逃走。

剛才的女人問:“那個小姑娘不吃嗎?”

隨即是一串輕盈的腳步聲,走到灰原哀面前停下。

遠處傳來男人的聲音:“她啊,還沒醒。”

“諸伏專門給她做了一份特殊關照的大餐。娜塔莉你也辛苦一天了,不用管她,快來吃飯。”

“這樣啊。”

諸伏?

灰原哀心想,在門口遇見的那位組織的男人似乎就姓諸伏,他居然惡毒地給她準備了特殊關照。

灰原哀有些不安,悄悄將眼睛睜開一條細縫,又嚇得趕忙閉緊。

她看到面前的金發女人脖子上有一道淺淺的痕跡,繞脖子半圈。

這是被繩子暴力勒住後產生的痕跡,或者說……這個女人曾差點被勒死。

而且勒住她的人用了很大的力,甚至留下永久性傷疤。

難怪她看上去像個普通人,卻願意溫順地主動留在這為大家做飯。

太殘忍了,這群喪心病狂的混蛋!

胡思亂想間,娜塔莉在男人們的招呼聲中站起身,小步離開。

灰原哀又耐心地聽了一會,確認其他人都專註於解決午飯,天南地北地閑聊,才敢小心翼翼地睜開眼。

視野從一條細縫擴展成面,灰原哀看到一只毛茸茸的德牧幼崽站在她臉邊,目不轉睛地盯著她。

見她醒來,德牧把歪了歪腦袋,圓潤的狗狗眼清澈可愛。

灰原哀心跳頓了一拍。

只要蹲坐在她臉旁邊的幼犬發出叫聲,就會引來其他人。

灰原哀在嘴邊豎起一根手指:“噓。”

長得像松田陣平的德牧幼犬又歪了歪腦袋。

灰原哀輕輕扭頭,小心翼翼地觀察起周圍。

身下是柔軟的貴妃椅,她獨自一人躺在客廳,身上蓋著白色薄毯。

客廳和餐廳之間沒有墻,灰原哀能將對面的情況盡收眼底。

先前圍在她旁邊的組織成員現在全部坐在餐桌邊,有說有笑,大快朵頤。呼喚大家吃飯的女人坐在主位,斯文地往嘴裏塞飯。

沒有認識的人,明日香和先前看到的突然出現的胡子男也不在。

雖然沒能搞清楚狀況,但灰原哀打算借此機會偷偷溜走。

她動作輕緩地抽過貴妃椅上的細長型抱枕,塞進薄毯底下,制造出毯子底下有人的假象。

然後在旁邊的德牧幼犬的註視下,側身滾下貴妃椅,趴在冰涼的瓷磚上開始陰暗爬行。

陣汪蹲坐在貴妃椅上,沈默須臾,跳到灰原哀旁邊。

他開口想說點什麽,卻被高度緊張的灰原哀一把箍住嘴筒子。

“噓。”

灰原哀瞪大的眸子像一只盛滿水的碗,恐懼的情緒是水,蕩開陣陣漣漪,陣汪的臉倒映其中。

陣汪看著灰原哀幾近欲哭的表情,陷入沈思。這孩子為什麽這麽怕他們,難道是比較怕鬼?

灰原哀偷偷瞥了眼遠處,松手,繼續向前爬行。

陣汪回頭看向身後已經開懷暢飲的負責收集心願的幽靈同事們,又看了眼面前匍匐在地上蠕動前行的少女。

“……”

行吧,雖然不懂,但是尊重。

噠噠噠。

另一串腳步聲響起,被松田陣平養大的德國牧羊犬們叼著球跑過來。

德國牧羊犬又被泛稱為狼犬。作為警犬常用犬類,大狼犬的外觀自帶威懾性。

濕潤的黑色狗鼻子蹭到灰原哀手背上,她被嚇得繃緊身體。

她曾看過組織成員命令飼養的狼犬咬斷別人手的畫面。

那人捂著只剩拇指的左手在地上哀嚎打滾,食指的位置露出半截森森白骨,蒼白扭曲的臉上沾著血和淚。

——“不乖乖聽話,我就把宮野明美抓起來丟給狼犬分食。”

宮野明美已經不在了,她好不容易找到的最後的家也即將分崩離析。

灰原哀越想越怕,胸口翻湧起恨意和絕望。

不行,必須逃出去。

她重新燃起戰意,從狼犬們腳底看向遠處。見組織成員還在專註吃飯,她暗自松一口氣。

沒關系的灰原,這些狗會引人註意,但相對應的也可以遮住視線。

她這麽自我鼓舞,屏息開始奮力往前爬。

大狼犬們盯著灰原哀,歪了歪腦袋,眼睛裏透露出和兇悍外表不符的清澈愚蠢。

被警視廳淘汰的狗,或多或少都存在一些問題,要麽過於活潑,要麽不太聰明。

灰原哀原本不打算管身邊這三只大狼犬,直到它們突然心血來潮地趴在她身後,模仿她的樣子在地上吭哧亂爬。

爪子在瓷磚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它們雖然因為性格或智商問題被淘汰,但體力絕對沒問題。不過幾秒,它們就從灰原哀旁邊超過去。

看著眼前漸行漸遠地抖動的狗屁股,灰原哀陷入沈默:“……”

鬧出這麽大動靜,餐廳吃飯的人不可能註意不到她。

但當灰原哀登時手腳發涼,絕望轉頭看去,卻發現那桌人依舊沈迷吃飯,沒人搭理她。

他們其實老早就發現了灰原哀的小動作,但小姑娘哪有吃飯重要。

變成幽靈警察後,他們不須要進食,但對食物的味道反而愈發思念。

諸伏景光和娜塔莉只偶爾下廚,做一頓豐盛大餐,算是對辛苦工作的犒勞和獎勵。

今天是半個月一次的大餐時間,小姑娘有松田陣平看著,他們更加不想管。

見無人在意,灰原哀長舒一口氣,手指顫抖著繼續往前爬。

部分有錢人喜歡在客廳和玄關之間額外增加一個前廳,明日香家亦是如此。

灰原哀爬進前廳,顫抖著站起身。這裏位處視覺死角,餐廳內大快朵頤的組織成員看不見她。

灰原哀嘆出一口氣,正欲小跑上前,一道男聲響起。

“你要出門?不先吃點東西嗎?”

男聲溫潤響起,同時出現的還有令灰原哀心跳加速的窒息感。

死亡的來自地獄的味道像從下水道爬出來的章魚怪物,陰魂不散地從身後一點點纏繞上來。

“你在發抖,果然還是去醫院吧。”

身後的腳步聲一點點靠近,灰原哀抖得更厲害了。她軟著步子,像條剛離開海洋的人魚,每一步都走得無比艱辛。

諸伏景光自然早早察覺到灰原哀的情緒,但他不知道所謂的「組織氣味」的存在,更不知道自己身上縈繞著令灰原哀窒息的恐怖氣息。

他擔心地看向灰原哀,開始思考要不要把萩原研二從警備部喊回來,或者拜托娜塔莉過來看看。

一道陌生的男聲響起:“景光,她在怕你。”

這道聲音是貼著灰原哀突然出現,嚇得她一激靈。

“真難得,居然有人怕你。”

對方在灰原哀旁邊蹲下,說話的語氣總給人一種在道上混了十年的壓迫感:“明日香叮囑過,不能讓你單獨出門。”

他把手搭在灰原哀腦袋上:“要去哪?我開車送你。”

灰原哀顫抖著回身,映入眼簾的是松田陣平戴著墨鏡的惡人顏——雖然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把墨鏡戴上的。可能剛從小狗變回人類,就順手戴上了墨鏡。

他左右兩邊還蹲著剛剛陪灰原哀在地上陰暗爬行的三只體型高大的狼犬。

它們坐著就有半人高,眼下正虎視眈眈地盯著灰原哀,封死了通往玄關的路。

!!

灰原哀心頭一哽,胸腔內傳來短暫但劇烈的痛感。

“不要!”

她一把推開松田陣平,扭頭就向別墅深處跑。

迎面撞上一個已經吃好飯的男人,對方蹙眉看向灰原:“這孩子怎麽了?”

“不——”

灰原哀匆匆調頭,逃往下一個方向。

誤打誤撞,她跑進了地下室。

將木門從裏上鎖,再費力地將櫃子推過來抵住門。灰原哀聽到屋外傳來咚咚咚的敲門聲,還有男人們誘騙她開門的聲音。

怎麽可能上當,真當她是七歲小孩嗎。

灰原哀大口調整呼吸,強迫自己快速冷靜下來。她摸索著打開燈,開始在地下室尋找可以逃生的工具。

偵探臂章被收走,聯系不上工藤,她只能靠自己。

灰原哀小心翼翼地往裏走,地下室擺滿了她看不懂的工具。

各種零件被拆解一地,但最駭人的還是掛在墻上的電鋸。

灰原哀懷疑自己身處的這間地下室被用來殺人分屍,不敢想象這裏到底游蕩著多少冤魂。

灰原哀爬上桌,從散亂的桌面選了一把趁手的扳手。她掂了兩下,仰頭搜尋起來。

地下室最深處擺放著一個兩米長的蓋著布的冰櫃,冰櫃上方有個類似通風口的東西,也許可以從那裏逃出去。

灰原哀目測過高度,從別處搬來一把椅子。

她把椅子疊在冰櫃上,開始往上爬。手掌落在冰櫃上,冰冷刺骨的寒意立刻順著掌心蔓延全身,凍得她打了個寒戰。

隔著蓋住冰櫃的布料,灰原哀看不到裏面存放的東西。

但她不敢看,怕掀開布料會看到一具血淋淋的熟人的屍體。

門外突然安靜下來,但越是安靜,灰原哀越是不安。她踮起腳,用螺絲刀拆通風口的擋板,不時回頭向門口張望。

突然,她聽到鎖芯轉動的聲音。

屋外的人在用工具開鎖。

意識到這一點,灰原哀再次慌了神。

快點!

再快點!

等他們進來,她就要死了!

然而越是慌亂,手腳越是不聽指揮。

好不容易拆掉最後一顆螺絲釘,取下擋板,灰原哀卻腳下一滑,從高處摔落下來。椅子也倒塌砸在身上,疼得她蜷縮著身子。

但灰原哀沒時間自怨自艾,她一秒都沒有多等,迅速站起身,抱著椅子打算重新爬上去。

就在這時,她註意到蓋住冰櫃的布因為剛才的動作滑落下來,露出冰櫃裏的東西。

是一具男人的屍體。

他闔著眼安靜得像個睡美人,沒有一絲血色的皮膚卻凝著一層細膩的冰霜。

他像個被冰封的跨越時空的守護者,易碎的外殼下流淌著堅韌和自我犧牲的血液。

但不管眼前一幕有多美,灰原哀都只覺得驚悚。

他是屍體!

而且還長著一張灰原哀三分鐘前才見過的臉!

直接驚恐翻倍!

灰原哀忍不住想,外面那位留著胡子茬的組織成員到底是有多喪心病狂,居然連自己的孿生兄弟都殺。

砰。

地下室的門被人從外面破開,對方推門時,門板和抵住門的櫃子碰撞,發出一聲響。

七歲孩子的身體能推動的箱子擋不了太久,門外的人稍微用力,巨響聲中,門和櫃子同時被推開。

三只站起來能輕松將灰原哀撲倒的大狼犬率先進屋,隨後是雙手插兜的松田陣平,和長著胡子茬的男人。

燈光自上而下打在諸伏景光臉上,他眉心微蹙,表情有些凝重。

對諸伏景光來說只是一個微小的表情變化,但對灰原哀來說,他身上的組織的味道濃烈得像是香水被打碎在逼仄的房間裏。

灰原哀不敢多停留,連滾帶爬地鉆進通風管道開始奮力往外爬。

掌心被管道內的鐵銹刮破,灰塵和不知道是什麽的顆粒物黏在膝蓋上,每次走動都帶來粗糙的鈍痛感。

但灰原管不了這麽多。

強烈的求生欲迫使大腦屏蔽掉痛覺,催促她不停加速。

前面會有逃生出口嗎?

灰原哀不清楚。

但她沒得選,只能咬緊牙關,渾身顫抖地向前爬。

爬過一個九十度的拐角,前方豁然開朗,金色的陽光切斜著落進來,形成一道道光柱。

通往地面的出口。

灰原哀心頭一喜,低頭看向被她踹在衣兜裏,從始至終都沒有遺忘的螺絲刀和扳手,久違地露出一絲笑意。

她手腳並用地爬到出口處,用螺絲刀拆下通往自由的擋板,鉆了出去。

然而灰原剛把頭鉆出去,就對上幾雙熟悉的眼睛。

江戶川柯南站在人群最前方,臉上大寫的茫然。他低頭看向灰原哀:“……灰原,你在做什麽?”

他身後還站著被銬住雙手的阿笠博士,老熟人目暮警官,佐藤警官,以及刑事部部長小田切敏郎。

他們臉上表情各異,精彩紛呈。

灰原哀:……?

明日香站在人群最左邊,疲憊地閉上眼。

老天爺啊,到底怎麽回事,圍繞在主角身邊的人怎麽沒一個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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