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3章

關燈
第193章

掛斷電話, 降谷零重新啟動車輛。

窗兩邊的景色不斷向後飛馳,黃色的燈光接連不斷地落在車廂內,將降谷零的臉襯得忽明忽暗。

兩年多前, 朗姆和貝爾摩德鋃鐺入獄,組織又暫停了軟體研發計劃, 收斂鋒芒。

這本該是日本警察絕佳的動手時機, 但警界高層斟酌再三後,選擇繼續潛伏。

太奇怪了。

不管是被逮捕的貝爾摩德還是朗姆, 都一口咬定組織BOSS是烏丸蓮耶。

但在日本政府的記錄裏, 烏丸蓮耶已經死了很多年。

烏丸蓮耶去世得早,公安部沒能查到相關火化記錄。但這麽多年過去, 就算沒燒成灰, 屍骸也早該被微生物吃幹凈了。

現在突然蹦出兩個組織核心成員,一口咬定他沒死。

這算什麽?

生化危機或者科學怪人?

降谷零還記得一年半前, 他好不容易申請到探監申請時的事。

同樣被特殊關押, 貝爾摩德就比朗姆聰明得多, 她靠自身的利用價值和積極配合的態度, 從明日香手裏爭取到了不少福利。

降谷零見到貝爾摩德時,她正夾著一支女式香煙, 蹺著二郎腿坐在堅硬的折疊椅上吞雲吐霧。

她的皮膚比入獄前粗糙了些,但素顏依舊明艷動人,半點看不出正遭受牢獄之苦的樣子。

貝爾摩德看到踏進房間的降谷零時,震驚地楞在原地, 甚至忘記吐掉嘴裏的煙。

直至降谷零在對面坐下,貝爾摩德才挑眉, 意味深長地笑著吐出一個煙圈:“沒想到你也是老鼠。”

降谷零沒有廢話,他開門見山道:“烏丸蓮耶在哪?”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降谷零冷笑一聲, 紫灰色的眸子裏蕩開夜間行走的野獸般極具攻擊性的情緒,牢牢鎖定住貝爾摩德。

降谷零眼周微微皺起,聲線變沈:“怎麽了貝爾摩德,那位先生不是你的父親嗎,你居然不知道他的藏身所。”

能查出組織boss和貝爾摩德的關系,完全是降谷零一個人的功勞,他為此付出諸多。

但他沒查到boss的身份,更沒想到對方居然是早該入土的烏丸蓮耶。

貝爾摩德優雅地把抽了一半的女式香煙碾熄在有些泛黃的白色煙灰缸裏。

“波本,你沒必要用日本警察審訊的那套技巧來對付我。”

她抱臂,蹺著的二郎腿從左腿換成右腿:“我的父親如果足夠愛我和信任我,我就不會因為雪野明日香的陽謀迅速倒戈。”

“你的意思是烏丸蓮耶防備你?”

貝爾摩德無所謂地用右手撩了下金發:“他防備所有人。不信你去問問,被抓的被稱為組織二把手的朗姆知不知道他的位置。”

朗姆……

這家夥雖然是二把手,但知道的關鍵信息少得可憐,還不如貝爾摩德。

降谷零從回憶裏抽出思緒,視線重新落向被固定在車載手機支架上的手機屏幕。

新聞畫面被暫停在松田陣平的臉上,他兇著臉,臂彎裏還坐著一個小姑娘。

一定是易容。

降谷零體驗過貝爾摩德的手藝,出神入化。

也許是時候重新打一份申請,再見貝爾摩德一次了。

“咕嚕嚕。”

腸胃傳來一陣熟悉的聲響。

降谷零蹙眉,後知後覺地想起來,他今天因為忙於工作,又沒有好好吃飯。

思量間,車子抵達道路分岔口。

左邊通往降谷零現在暫時居住的公寓,右邊則是去往明日香別墅的路。

降谷零沒做猶豫,驅車向左邊駛去。

就算要拜訪明日香,也不該是現在,起碼也要等到天亮,再做好充足的準備。

然後降谷零剛駛出沒多遠,無意間瞥了眼後視鏡,便急急踩下剎車。

另一條岔路上,一個幾分鐘前才出現在降谷零手機屏幕上的小姑娘正背對他,慢悠悠朝回家的路走去。

手中還握著個價格偏貴的最新款蘋果電話。

降谷零看了眼被暫停的直播畫面,又看了眼後視鏡裏的小姑娘。

確認是同一個人後,他的大腦再次被問號填充。

搞什麽啊,他們居然讓一個六七歲的小姑娘大半夜一個人在外面閑逛,都不主動把人送回家的嗎?

一股無名火順著胸腔直直往上躥,降谷零一時之間不知道該罵誰。

或許都想罵,從不知出於什麽目的想出這套方案的明日香,到偽裝成松田陣平的不知名男警。

這群混蛋沒一個靠譜的。

降谷零調轉車頭,不知第幾次違反交通規則地從實線上壓過去。

短短幾秒,他想了很多。

明日香未必會告訴他實話,不如借此機會和眼前這個小姑娘好好談談。

孩子都容易被套話。

他一定要好好問問,這孩子的“父親”,那位頂著松田陣平臉的男警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不等降谷零追上小姑娘,她突然拐進一條車子無法通過的羊腸小道,消失在黑暗裏。

“該死!”

降谷零暗罵一句。

這孩子怎麽能這麽缺心眼。一個人走夜路也就算了,居然敢獨自拐進照明不足的偏僻小道。

而且她還一直握著蘋果電話在和某人通話。

無邊夜色下,亮起的手機屏幕閃爍著危險的信號。

東京現在平均一天死兩人,殺人放火炸樓就跟呼吸一樣簡單。

降谷零不敢想象放任小姑娘獨自穿過漆黑的小巷會導致什麽後果。

他急剎在路邊,正想喊住鉆進黑巷的小姑娘,一道人影出現在她身後。

正如降谷零想的那樣,不管是天時地利,這孩子都是最佳的搶劫對象。

前提是,這個孩子不是明日香。

-

明日香煩躁到了極點。

眼睛持續鈍痛,像有人拿著粗糙的磨砂紙在她的視網膜上來回揉擦。

已經是用陣汪肚皮擦臉也緩和不了心情的地步。

於是眼不見心不煩,又或者帶著一絲遷怒的成分,她把松田陣平也塞回了正義手冊裏。

月色溫柔,落在明日香眼裏卻是另一番景象。

眼前白茫茫一片,普通的只夠照亮路面的燈光刺得她眼睛疼。

偏偏警察廳首長——站在日本警界權力頂點的人這個時候給她打來電話。

“雪野,我看了新聞回放。”

對方舍去拐彎抹角的試探:“你讓松田陣平露臉,是打算對外公開幽靈警察的事嗎?”

警察廳和明日香談過暫時隱瞞幽靈警察的事,但沒說隱藏多久。

明日香語氣不太友善:“對,我沒耐性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會兒,傳來類似小聲交談的聲音,然後才是首長的聲音:“我現在想和你談談。”

“談什麽?”

“我們會幫幽靈警察解決一切善後問題,但也有相應的條件。”

首長沈下語氣:“我們知道幽靈警察大多是殉職的日本警察,他們會二次死亡嗎?”

“我要是死了,或者正義手冊被毀,他們大概率會在七天後消失。”

明日香頓了頓,心想就算沒有正義手冊,萩原研二這個異類說不定也能再堅挺七年。

明日香煩躁地闔上眼,快步拐入一條缺少照明的小道。

她太難受了,肉體上的折磨倒不算重,但好似有一柄重錘不停敲打著她的神經。

她甚至沒能註意到出現在身後的白色馬自達。

手機那頭,首長沈吟片刻:“我可不可以理解為「永生」?”

話說到這種份上,明日香已經猜到日本警察廳在擔心什麽。

日本警察就像一個巨大的蓄水池,每年都有人殉職或退休,也每年都有新人註入。

但幽靈警察不一樣,他們就像一個被堵住出水口的大池子,只進不出,總有一天會水漫金山。

到時候幽靈警察的人數是人類警察的好幾倍,還要什麽日本警察做什麽。

明日香反問:“你希望我們怎麽做?”

手機那頭的人頓了頓,才緩聲道:“幽靈警察變成幽靈狀態時候的事,我不做幹預。但我要求他們變成擁有實體的人的總時間不可以超過五年。”

“十年。”

“雪野,十年實在是——”

話音未落,一個陌生男人突然從黑暗的角落裏快步走出來,用令人不適的打量物品的眼神看向明日香。

明日香麻木地看向來人,她眉頭越擠越深,臉上厭惡和不耐煩的表情濃烈得能擠出墨來。

名聲在外,明日香以為除了被惹毛的黑衣組織,沒有人會蠢到想對她下手。

但看樣子,東京不缺笨蛋。

對方伸手把蘋果手機從明日香手裏拿走,看了眼來電顯示後掛斷。

明日香不會給電話號碼備註諸如「警察廳首長」這樣的職位,大多都是備註姓名。

男人蹲在明日香面前,擠出一個自以為溫和友善的笑:“你媽媽好像很有錢?”

明日香面無表情地看向對方:“要錢?你打算搶劫還是綁架?”

-

降谷零胃部伴隨著傳來一陣絞痛,口腔裏的唾液也散發出淡淡的類似於胃酸的味道。

他壓下不適,瞇起眼睛努力辨認明日香和男人的情況。

手機屏幕熄滅後,降谷零看不清東西。

雖然看得出來男人不懷好意,但警察就是這樣,他們不能因為某個人「起了歹念」就制服對方。

只有當某人「行兇或正在行兇」,他們才能制服對方。

降谷零繃緊全身,註意力高度集中。

他隨時準備在男人做出不妥舉動時沖上去狠狠賞男人一拳。

男人剛沖明日香說出類似於誘拐的話,擡手試圖攥住明日香的胳膊。

降谷零正要上前教訓男人,再把他扭送到警局——降谷零甚至想好了,要是琴酒問起來,他就說這是為了以正面形象和明日香的女兒搞好關系,是獲取情報的一環。

然而不等降谷零動手。

明日香靈巧地躲開了男人的動作,擡手往他臉上就是一巴掌。

“啪。”

這一掌扇得又重又狠,完全不像是一個七歲小女孩的纖細胳膊能扇出來的力道。

男人的臉被扇朝一邊,人也呆呆地楞在原地。

不僅是男人,降谷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震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男人緩緩揉住紅腫的臉頰,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被一個七歲的小女孩扇了。

他轉頭看向明日香,右手從褲兜裏抽出一把折疊刀。

降谷零擰眉,意識到他必須出手了。

然而下一瞬,只聽砰一聲響。

明日香一把奪過被搶走的手機重重摔在地上。

繚繞的煙霧中驟然出現四道人影。

降谷零透過漆黑的夜色和逐漸消散的煙霧,敏銳地捕捉到一些熟悉的熟悉。

雖然看不清,雖然這些細節在回憶的長河裏已經變得有些遙遠,但他卻被眼前一幕釘在原地。

短短一瞬間的猶豫,足夠突然出現的四人將試圖行兇的男人按倒在地。

萩原研二特有的帶著一絲甜膩的聲音響起:“真是的,東京治安越來越差了。”

松田陣平沒有說話,他雙手插兜,心情不爽地用皮鞋在男人身上輕輕踢了兩下。

伊達航臉上寫滿憤怒:“居然對小學生下手。”

諸伏景光眼神銳利,表情卻依舊溫柔。他蹲下身子,將從上衣口袋裏翻出來的手銬銬在男人手腕。

隨後,諸伏景光似是註意到什麽。

他緩緩擡頭,對上已經完全呆滯的降谷零的目光。

“……”

沈默在五人間無聲蔓延。

早已殉職的四人對視一眼,松田陣平率先咧開嘴露出個惡劣的笑:“喲,零,好久不見啊。”

降谷零:“……”

降谷零直勾勾盯著松田陣平看了會,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漫長沈默後,他突然長舒一口氣,緩緩閉眼,骨節分明但充滿力量感的手指在鼻梁輕輕揉搓。

“該死,我果然加班太久了。”

都出現幻覺了。

打招呼被無視的松田陣平:……?

你這家夥還是一如既往的討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