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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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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人質被集體趕去大廳側面的倉庫。

擺滿清潔用品的貨物架上落著薄薄一層灰, 人質們被槍指著腦袋,擠進逼仄的房間。

拎著步槍的蒙面歹徒站在門口,黑黝黝的槍口泛出寒意。站位朝外的人群拼命往裏擠, 裏面的人快要被擠成一張薄紙,發出痛苦的哀嚎。

灰塵簌簌落滿衣衫, 擁擠和缺氧讓恐懼翻倍。

尖叫, 哭泣,狹窄的倉庫被各種聲音填滿, 亂哄哄的。

歹徒掏出手槍朝天開了一槍, 震耳的槍聲來回游蕩,如同按下靜音鍵, 嘈雜聲被瞬間肅清。

他帶的步槍子彈不多, 如果只是為了威脅不聽話的人質,手槍足夠了。

“都給我閉嘴!”

歹徒見威脅奏效, 把手槍重新插回褲腿處的拔槍套裏。

“你在這守著, 我們去布置其他地方。”

另外幾個抱槍的歹徒走過來拍了拍守倉庫門的男人的肩膀。

“成。”

看守人質的歹徒只剩一人, 公安部部長混雜在人群裏。他和其他人一樣被反綁雙手, 但多年公安臥底生活讓他能靈巧地用手指從衣袖口抽出一片只有手指大的眉刀。

他用手指架住眉刀,在繩索上反覆碾磨, 小心翼翼地割斷手腕處的繩索。

貝爾摩德說過,會安排任務把歹徒支開,只留下一人看守。

時間只有十五分鐘左右,這段時間是他打敗看守的歹徒, 拯救人質,成為英雄的唯一機會。

反綁的姿勢束縛了行動, 窄小的刀片不夠鋒利,部長磨到手指發酸, 繩結被切割成兩半。

分針只走了兩格,但對被困的眾人而言,每一秒都無比漫長。倉庫不時傳來啜泣和金屬架子因為擁擠而位移的聲音。

部長活動手腕,正欲站起身,身後有人小聲交談起來。

“你別怕,”年輕女人已經怕到聲音都開始顫抖,卻還是小聲安慰起身邊啜泣的朋友,“雪野部長也在這裏,她一定會救我們出去的。”

旁邊哭聲漸緩,似乎真的因為短短一句話受到鼓舞和安慰:“對,雪野警官一定回來救我們的。”

部長環顧周圍一圈,被關押在倉庫的人有男有女,年齡不一,他們或憋紅一張臉,或臉色煞白如紙,眼裏或恐懼或含淚,但仔細去看,他們眼底都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名為信仰的,不可言說的情緒。

部長驀然想起超人電影。

被困在大樓下的普通人呼喚著超人的名字,期待他如天神降臨。

真可笑。

雪野明日香不在這裏,她打傷歹徒跑了。但他們卻堅信她會出現,力挽狂瀾,救下所有人。

部長臉頰微微顫動,來回碾磨兩下後槽牙,眼底翻湧起恨意。他必須趕在明日香之前救下所有人。

希望貝爾摩德派來的人能給力一點,盡快把明日香揪出來殺掉。

倉庫門口,抱著步槍的歹徒從上衣口袋掏出一根被擠壓得皺巴巴的香煙,叼在嘴裏。他右手抱槍,左手翻出打火機。

哢。

部長暗下眸色,機會來了。

·

三樓男廁。

SAT男警們從地上爬起來,結束了疊羅漢的滑稽場面。

降谷零也被明日香揪著後衣領,小雞仔般被從窗戶上提進男廁。

然而不等降谷零從蒙圈的狀態恢覆過來,兩名SAT警員又開啟了新一輪疊羅漢。

他們其中一人騎在另一人脖子上,耍雜技般支棱在衛生間,一柱擎天。

騎在上面的警員掀開天花板上的白色板子,從天花板裏掏出一支沖鋒步槍,往下遞:“接好。”

他不停從天花板掏出各種武器,直到人手兩三把武器,他才停下掏槍的動作。

男警從同僚脖子上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好了。”

降谷零目瞪口呆地盯著男人:……?

你掏的哪是天花板,分明是松鼠過冬的囤糧洞。

天花板裏藏著什麽神秘行腳商嗎?

男警註意到降谷零的視線,動作一頓,遲疑道:“我們沒給你準備武器。”

降谷零連忙搖頭:“我不需要!”

他腋下藏著一把手槍。

“而且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偵探,你為什麽會想到給我分配武器?”

一名SAT警察眨眨眼,理所當然道:“我們部長總是能帶來一些神奇的夥伴。”比如現在正躺在明日香懷裏撒嬌的小金毛。

“我看部長沒有驅趕你的意思,以為你也是我們的。”

明日香淡淡道:“算半個,不過你們出去以後最好裝作沒見過他。”

明日香單手抱狗,翻出手機看過最新消息,開始向SAT傳達指令:“樓下有六名劫匪,每個人都是一大一小兩支配槍。他們駕駛的貨車堵死了大樓唯一的出入口,一樓多個角落也被安裝了炸彈,但類型不明。”

“人質現在被關在倉庫,只有一個人把守。你們等會去解救人質,把他們帶上來。”

降谷零聽得一楞一楞的:“你怎麽知道這麽多信息?”

明日香斜睨降谷零一眼,彎起嘴角:“某位神秘協助人告訴我的。”

只要長龔佑還騎在公安部部長的脖子上,他會就事無巨細地向她匯報情況。

神秘人?

降谷零嘴角微微下垂,眸色暗得嚇人。他不解,警察廳找的神秘協助人到底是何方神聖,居然能對敵人的信息掌握道如此地步。

研汪躺在明日香懷裏,仰頭看著她嘴角狂傲的笑容,歪了歪腦袋。

明日香這家夥,笑起來的樣子和松田陣平越來越像了。

“研汪。”

突然被點名,研汪在明日香懷裏翻了個身,發出一聲清脆的犬鳴。

“你負責找到所有炸彈。”

“嗷!”

警視廳的警犬是從幼年時期開始培養,成年以後才開始執行任務。降谷零盯著明日香懷裏看上去才剛足月的小金毛,憂心蹙眉:“幼年犬恐怕連大腦都沒發育完全,它真的沒問題嗎?”

降谷零剛說完,就見小金毛笑瞇瞇地擡起前爪,沖他敬了個標準的警禮,無聲述說著「包在我身上」的臺詞。

降谷零噎了下,沈默須臾,緩緩挪開視線。

行吧,當他什麽都沒問。

另一邊,明日香已經沖SAT交代完任務,她別有深意地看向降谷零:“我要是你,我絕對不會回來。”

她把小金毛放到地上,帶著SAT往外走。

他們與降谷零擦肩,離去的背影似在向他道別。

降谷零看著他們逐漸遠去的背影,沈默須臾,緩緩出聲:“雖然我只是一個偵探,但我心中的正義不比任何人弱。”

他站在眾人身後,似凜冽的風,果敢而決絕。說出的每一個音節都透露出一種不容置疑的決心,仿佛已經做好了視死如歸的準備。

“我知道,我從來沒有小看過你。”

明日香頓住腳步,嘴角揚起一抹笑意:“我一直期待著你加入我們的那天。但現在,我希望你原路折返。”

“……”

見降谷零還是不願離開,明日香示意部下先走,回身看向降谷零。

她凝視著他的眼睛,壓低聲音:“不想暴露身份就離開。”

降谷零眸子微縮,驚愕的神色一閃而過。他上前兩步,拽住轉身就要往外走的明日香的小臂:“你都知道些什麽?”

明日香淡淡睨他一眼:“很多。”

“你……”

降谷零只吐出一個音節便匆匆收音,他手上卸力,松開明日香。

“我當初布局時根本沒考慮過你會出現,所以沒有為你準備後路。”明日香盯著降谷零的眼睛:“這是組織的手筆,我勸你最好現在離開,或者待在大樓裏不要輕易現身。”

說罷,明日香沒再給降谷零思考的機會,轉身大步離開。

這次降谷零沒再阻止。

信息量太多,他需要一點時間消化。

·

一樓倉庫。

燈光熄滅,燈泡碎裂一地。

公安部部長大口喘息,捂住腹部癱坐在地上。

血順著捂住傷口的指縫溢出,襯衣被染成暗紅色。細密的冷汗爬滿額頭,公安部部長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傷口被扯動,劇痛襲來,青筋在額角暴起。

部長擡手擦掉臉上的冷汗,留下幾道血印。

負責看守的蒙面歹徒趴在地上已經沒了呼吸,血混著皮肉流了一地。

他是被自己的步槍打死的。

公安部部長掙脫束縛後和歹徒發生搏鬥。雖然已經人到中年,手上沒有武器,但部長還是憑借豐富的戰鬥經驗在打鬥中獲得優勢。

但除了蒙面歹徒,現場還有第二個人中槍。不是公安部部長,而是一個普通人。

歹徒在和公安部部長奪槍時,慌亂中開了兩槍。其中一槍擦著部長的腹部射出去,擊中他身後一名年邁的男清潔工。

男清潔工倒在地上痛苦呻吟,暗紅色的血從右鎖骨處散開。

雖然沒有擊中心臟,但若不能及時止血,他會死於失血性休克。

公安部部長艱難地站起身,用小刀為其中一位年輕的男性解開束縛:“你去幫其他人解開繩子,我去查看清潔工的狀況。”

倉庫眾人被解開反綁住的雙手時,公安部部長已經為清潔工做好簡單包紮。他撿起地上歹徒的步槍,背在身後,又抽出歹徒的手槍。

比起威力更大的步槍,部長選擇用手槍作為主武器。

原因很簡單,步槍的彈夾被動過手腳。

組織需要的是一個被奉為英雄,繼續在公安部高層任職,持續為組織輸送情報的臥底。

只有活人才能輸送情報。

為了讓公安部部長順利在持槍歹徒的襲擊中活下來,並成為於危難中拯救市民的英雄,歹徒們的彈夾被動了手腳。

這些亡命之徒本就是組織的外圍成員。外圍,意味著可被消耗。

但他們對自己即將消亡的命運一無所知。

對他們而言,這場行動是組織策劃的一場特殊行動。

組織會為他們提供完整的行動方案,實時指揮他們行動,並為他們提供武器和巨額傭金。

為防止被歹徒發現組織的真實用意,槍支的前幾發子彈都是能殺人的實彈。

但也僅僅只有前三發是實彈。

公安部部長只需要想辦法消耗掉前幾發,剩下的子彈都是無法對他造成威脅的空包彈。

被公安部部長殺掉的歹徒已經開了幾槍,剩下的步槍子彈都是空彈,只有手槍裏還剩著幾枚實彈。

“您還好嗎?”

幾個年輕人圍到公安部部長身側,試圖攙扶他一把。

公安部部長回望向被他拯救的眾人,成功從他們眼底捕捉到動容的情緒。

他們在崇拜他。

他們視他為救世主。

公安部部長心底暗笑,臉上卻還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他故意搖晃身形,裝出重心不穩的樣子,顫著聲音搖頭:“我沒事。”

他被站在倉庫門口的位置,好似為眾人指引方向的北鬥七星。

他從左至右掃過面前眾人的臉:“別害怕,我一定會帶你們出去的。”

他擲地有聲,仿佛就算前方是深淵,他也會毫不猶豫跳下去:“我也是部長,所以不用擔心,就算同為部長的雪野做不到,我也一定會帶你們出去!”

公安部部長又安撫鼓舞眾人幾句,轉身獨自來到門邊。

貝爾摩德早早和他確認過行動細節,除非突發變故,不然此刻門外絕對不會有人。

但公安部部長還是裝出小心謹慎的樣子,示意他們退後,旋即小心翼翼地把手探向門把手。

他回頭看向現場眾人:“外面應該還有五名持槍歹徒,一會我先沖出去,你們等我信號。安全了我再喊你們出來。”

“警官……”

“別害怕,我不會逃走的,我一定會和你們在一起。”

話裏話外,都在暗示明日香丟下他們獨自逃走。

他比明日香優秀,也比明日香正義,他不會對他們棄之不顧。

公安部部長重新盯向緊鎖的倉庫大門,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小心翼翼地一步步靠近。

部長身後,有人雙手合十做出祈禱的動作,有人屏住呼吸害怕得臉都白了,還有人抱著身邊的人,閉上眼睛不敢看接下來的畫面。

公安部部長剛把手搭在門把上,外面突然響起密集的槍聲,伴隨著沈悶急促的慘叫聲。

部長心下一驚,瞬間慌了神。

怎麽回事,為什麽外面還有人,難道說生出什麽變故?

門外還有其他歹徒?

是雪野明日香去而覆返,引起槍戰?

令人膽戰心驚的槍響只持續了短短兩秒,便重回寂靜。

隔著一扇門,公安部部長不知道外面大廳的情況。

是誰贏了?

雪野明日香?還是持槍歹徒?

豆大的冷汗從臉頰滑落,部長暗啐一口,厭惡明日香的出現,又慶幸她及時出現。

要是他先明日香一步出現在歹徒視線範圍內,死的人可能就是他了。

公安部部長再次看向屋內眾人。

他們已經被槍聲嚇破了膽,小聲啜泣起來。有人甚至哭得鼻涕都掛了一臉,軟倒在地上站不起來。

“誰都好,快來救救我……”

“我要回家!”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負面情緒快速蔓延,人群被深不見底的恐懼籠罩。被淚水浸濕的眸子倒映出對死亡的恐懼,卻連哭都不敢大聲,像被死神扼住了喉嚨。

來個人,隨便誰都好,救救他們吧。

公安部部長看著眼前混亂一幕,狂喜到手指都開始顫動。人質越是絕望,拯救他們的英雄就越是光輝。

從剛才的槍聲判斷,不管誰輸誰贏,都對他有利。

若是明日香贏了,他就沖出去偷取她勝利的果實。若是明日香輸了……豈不更好。

步槍裏只有前三發是實彈,剛才那一波很可能已經消耗掉劫匪們所有的步槍實彈。

他這個時候沖出去,贏面更大,還能在身後這群草包心目中樹立一個大無畏的英雄形象。

部長微微皺眉,以此掩飾內心深處如海浪般波濤的狂喜。

他壓低嗓音,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我現在就沖出去,你們等我消息!”

他握住門把手,正要開門,木門突然受力,被人從外面整扇踹飛出去。

一門之隔,倉庫內昏暗絕望,黑暗和恐懼交織在一起。倉庫外,光麗堂皇的大堂亮滿燈。一道漆黑的人影逆著光走進倉庫,他抱著槍,身形壯碩。

大廳的光逐漸盈滿倉庫,被困住的人質終於得以看清外面的景象。

全副武裝的SAT警察屈膝擺出進攻姿態,架著槍躲在門兩邊。為首的SAT隊長站在他們面前,逆光而立,如天神下凡。

他們身後,兩名歹徒倒在地上,已經沒了動靜。

男人站得筆直,好似一座巍峨的山峰,堅不可摧。

他開口說話,聲音低沈而有力,仿佛每一個字都蘊含著千鈞之力,擲地有聲,回蕩在房間的每一個角落:“我是警視廳警備部SAT管理官,奉部長指令,前來營救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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