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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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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一周後, 跟在公安部部長身邊兩個年輕小公安被調走。

公安部副部長至今未歸。

警察廳未公布真相,但內鬼和副部長的傳言已經在公安部傳開,成為心照不宣的秘密。

公安部之恥, 甚至是警視廳之恥。

幸虧內鬼的事只在公安部內部流傳,和公安部鬥了很多年的刑事部不曾知曉, 不然他們還怎麽擡頭做人。

窗外黃昏漸沈, 時針指向數字八,公安部黑壓壓坐滿人 。吞沒天地的恥辱感壓得人喘不過氣, 沈默讓這份壓抑愈發濃重。

所有人都在工作, 他們迫不及待想做出點成績。無數只螞蟻在心臟裏到處亂爬,只有忙碌能勉強緩解胸腔內源源不斷的焦躁。

壓抑的氣息籠罩在所有人頭頂, 只有公安部部長, 他沈著臉色一言不發,卻在無人的角落勾起嘴角, 壓制不住洶湧澎湃的笑意。

他身上有著近乎完美的擺脫內鬼嫌疑的證據。

第一步便是自殺。要不是下屬及時趕到, 他可能已經吊死在了房梁上了。

再然後是毒蜘蛛, 營造有人試圖對他下手的假象。

公安部部長殉職, 最大的受益人自然是“內鬼”副部長。

而且公安部部長出院後一直致力於抓住內鬼,“內鬼”副部長迫於壓力, 試圖殺害部長,合情合理。

不管殺害計劃是否成功 ,副部長都必須做掉為他辦事的平中真子。

最後是副部長被捕。

內鬼和平中真子短信往來時,他正處於警察廳兩雙眼睛的監視下, 在辦公室工作。

按理來說,部長應該再多安分幾個月, 待事情塵埃落定,再和組織聯系。

但明日香在記者招待會上的一番話, 讓他陷入沼澤困頓。他必須盡快向組織證明他的忠誠,不然下一個死的人就是他。

琴酒向來不會對叛徒和臥底留情,而且 明日香還發表了一些擺明針對琴酒的言論。

他必須盡快和組織的人碰頭。

但說來奇怪,公安部部長也疑惑,明日香為什麽會知道琴酒的長相。

難道說組織裏還有其他公安臥底,還是說諸伏景光在死前向警視廳傳遞了情報。

諸伏景光的手機被子彈貫穿,誰都不知道他死前做過什麽,手機裏的聯絡人有誰,他又給誰發送過什麽信息 。

但不管是哪種結局,都意味著警視廳放棄了公安部部長。

或者說已經對他失望透頂。

只是暫時找不到能接替部長位置的人,才讓他繼續待在這個位置上。

懷揣著忐忑的心情,公安部部長拎起公文包選擇下班。

走出辦公區域前,他拍著一個年輕小公安的肩膀,擺出語重心長的樣子:“大家別多想,該休息休息,該下班下班,有事我扛著,都回去休息吧。”

“部長……”

“都別說了,回去吧。這段時間辛苦大家了,值班的人留下來就行。”

低谷時的一顆糖,甜味會被無限放大。公安部陸續走空,他們看向部長,疲憊的眼眸裏閃爍著崇拜的情緒。

初夏的風已經帶著炎熱的氣息。

部長未婚,獨自住在米花市的自建小樓裏。到家後,他丟下公文包,癱倒在沙發上坐了會,起身打開平板,開始檢查監控畫面。

部長在屋子各處裝了攝像頭,他離開的這段時間,房子周圍沒有出現可疑人士。

不管是公安的人,還是組織的人,都沒有出現過。

平靜得像是徹底把他給遺忘了。

部長丟下平板,整個人軟蝦般癱軟在沙發裏。

他太累了,如履薄冰二十餘載,什麽時候才是個頭。

公安部可以安排人洗掉身份混入組織,從基層一點點混成幹部。組織同樣可以這樣做。

部長不是進入警視廳後才叛變的,他打從一開始就是組織的人。

從考入警校開始,一步步往上爬。

部長還只是一個小公安時,每次抓捕行動,他把罪犯按倒在地上,心裏想的卻不是正義。

「真蠢,居然因為這種原因暴露。如果是我,我一定能做得更好。」

他心中從無正義。

一棵從裏爛到外的樹,在肥沃的土壤栽再久,也開不出絢爛的花。

部長打開電視,米花電臺正巧在播晚間新聞。警視廳為明日香準備的記者招待會將她在民眾心中拔高到了一個新高度,全日本都在關註明日香,期待她建成世界第一的互聯網公司。

鏡頭裏,明日香一副獲勝者的姿態,開著新買的蘭博基尼出現在她出資購買的辦公樓底下,接走澤田弘樹。

這是她買的第三輛超跑了,而且聽說和辦公大樓一樣是記在澤田弘樹名下。

部長厭惡皺眉,光是看見明日香的臉,他就一陣煩躁,強烈的反胃感開始翻湧。

他討厭明日香,說她是他一生宿敵都不為過。

如果說他的前半生是如履薄冰,那明日香就是掄著重錘砸碎他腳下冰層,試圖將他置於死地的人。

明日香不能留。

必須想辦法除掉她。

部長煩躁地不停切臺,直到電視裏出現遠在美國的辛多拉公司。托明日香的福,辛多拉公司股價大跌,人才流失。

再這麽下去,不出幾年,辛多拉公司就會破產清算。

部長甚至懷疑,都不需要他動手,再拖個幾年,走投無路的托馬斯·辛多拉會親自沖回日本,和明日香魚死網破。

他倒是想借刀殺人,但他等不到那個時候。

新聞播報結束,廣告進入。歡天喜地的背景音裏,急促的敲門聲驟響。

咚咚咚!

敲門的人像被惡鬼催促,又像前來討債的社會人,把門拍得震天響。

縱然是公安部部長,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一激靈 。

敲門聲只短暫地響了十來下便停止,部長沒有去開門,他調出監控畫面挨個看了一遍,眉頭越皺越緊。

奇怪,監控畫面裏為什麽沒有捕捉到任何人影,難道說監控早被人暗中做了手腳。

可怕的猜想讓部長手腳冰涼,他滾動喉結,暗自慶幸回家後沒有忙著聯系組織裏的人,不然他就暴露了。

部長正欲起身檢查監控設備,駭人的敲門聲再次響起。

砰砰砰!

用力到像要破門而入。

但監控畫面裏 ,家門口的位置風平浪靜,連一只狗都沒有,更別說是敲門的人了。

敲門聲再次停下,部長躡手躡腳走到門邊,小心翼翼地探頭看向貓眼。

沒有人,誰都不在。

部長一眨不眨地盯著貓眼外面,襯衣下的肌肉用力鼓起,臉上的表情緊繃而僵硬。

誰惡作劇嗎,為什麽偏偏是這個時候?

冷汗從額頭滾落,順著臉頰滑向緊繃的下顎線。

部長微微擡起身,視線剛從貓眼裏面挪開,敲門聲第三次響起。

他的反應如閃電般迅捷 ,立刻趴回貓眼。門外還是沒人,手裏的平板也沒有捕捉到任何人影。

但敲門還在繼續。

不是錄音一類的手段,是有什麽東西在真真切切地用力敲門。部長貼著貓眼,甚至能感受到震得他臉頰發麻的敲門力道。

他屏住呼吸,退後幾步,猛地拉開房門。

門外除了慘白的月色和泛黃的路燈,以及遠處不時響起的幾聲犬吠,什麽都沒有。

敲門聲在門鎖打開的瞬間停止,一陣陰風從門外吹進屋,貼著部長的肌膚刮過,卷起一層雞皮疙瘩。

部長沒來由地打了個寒戰,擡手撫向汗毛倒立的後脖頸。他重新關上門,在門口站了兩分鐘,才心事重重地落鎖回客廳。

玄關處壁燈閃爍幾下,又恢覆正常。

但凡公安部部長願意關心都市傳說,就該知道東京一直流傳著能實現人心願的惡鬼的故事。

能實現人心願的幽靈警察通過敲門散播詛咒,再借詛咒降臨,除惡揚善。

如果部長能看到惡靈,就會發現他曾經的下屬,殉職的長龔佑此刻正跟在他身後,虎視眈眈地看著他。

·

監視被撤走的第三天,公安部部長遇到了組織的人。

那是一個尋常的下午,風和日麗,甚至有些熱。

人聲鼎沸的街道到處是剛下班的社畜,部長拎著公文包,揉了揉因長時間伏案而酸痛的脖子。

他仰頭,用力擠壓背部肌肉。頸椎傳來哢哢聲響,短暫放松後,脹痛感再次襲來 。

仰頭的瞬間,隔著透明的玻璃窗,部長看到一張熟悉的臉。

朗姆坐在二樓餐館,以上位者的姿態俯視斜下方的公安部部長。他端著咖啡,眼底猶如寒冬中的湖水,沒有一絲溫度。

公安部部長了然,轉身拐進朗姆所在的餐館。

這是一家壽司店,今天用餐的人很多,幾乎找不出幾個空位。部長端著一盤醬油碟,和起身準備離開的朗姆裝個正著,醬油潑他一身。

“抱歉,我這幾天加班有點累,沒註意看路。”

公安部部長抽過幾張濕紙巾,為朗姆擦拭肩膀上的汙漬。

朗姆黑著臉,面色不佳。

兩人你來我往,一番推脫後,公安部部長以賠罪為由,邀請朗姆去附近一家出名的酒館小酌兩杯。

烏丸集團家大業大,在東京開上幾家酒館不是什麽難事。

兩人剛一坐定 ,朗姆便冷笑著拋出問題:“雪野明日香為什麽知道琴酒的長相?”

朗姆眼底閃爍著陰冷的光芒,他倒是不在意琴酒的死活,但他介意格拉帕——或者說公安部部長叛變。

公安部部長,組織的格拉帕,他定定地看向朗姆,沈默半天才緩緩答道:“應該是組織裏還有老鼠。”

“哦?你的意思是說,公安部的人跳過你,直接向警備部部長匯報了情況?”

格拉帕不悅皺眉:“雪野明日香自入職,一直在討好警視廳總監。你派來輔助我的大河俊又搞砸了一切,害我被罵。”

“幸好我留了一個心眼,沒讓大河俊知道我的身份,只保持短信聯絡,不然我可能早就被端了。”

他勾起一抹冷笑,一一數落朗姆的錯誤,刻薄又犀利:“還有被殺害的軟件工程師夫婦,和綁架他們女兒的龍舌蘭,也害我被總監破口大罵。”

“要不為了幫你兜底,我至於淪落至此?今天的局面也有你一份責任,別想著把鍋全部甩給我。”

朗姆被懟得啞口無言。他黑著臉嘴角下垂,下顎線用力收緊,眼底熊熊燃燒的火焰仿佛隨時都會爆發。

“惱羞成怒了?”

帕拉格譏笑一聲,輕蔑地看向朗姆:“你能坐上二把手的位置,純粹是因為留在boss身邊的時間久,不是因為你最有能力。”

他用指節在桌板上用力敲兩下:“我們要是交換人生,你未必能坐到公安部部長的位置。而我,一定能坐到二把手的位置。”

朗姆險些被氣笑,他碾著牙齒:“狂妄也要有個度,你以為你是誰?”

帕拉格十指交叉,搭在腿上:“我是誰?呵。”

他冷笑一聲:“我是公安部部長 ,你們留在警視廳的最後一張,也是最有用的一張牌。”

憤怒讓朗姆不停粗喘氣,他不能容忍帕拉格對他權威的挑釁。

朗姆知道組織裏很多人看不慣他,但沒人敢當著他的面挑釁他,再狠狠下他面子。

帕拉格說的都是事實,但朗姆不容許有人踐踏他的權威。

朗姆冷笑幾聲,舒緩眉頭,擺出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緩緩威脅:“帕拉格,別忘了這場談話的目的,你還沒洗清叛變的嫌疑。”

帕拉格無所謂地從鼻腔擠出一聲輕哼:“我若是叛變,你覺得警視廳會僅僅知道琴酒的外貌嗎?”

帕拉格怕死,但他更看不起朗姆。組織內部看似團結,實則各自為營,暗懷鬼胎。

朗姆還欲再說點什麽,帕拉格卻不客氣地打斷道:“我是貝爾摩德派系的人,你越過她來審問我,是不是不太夠格。”

帕拉格冷笑幾聲:“就沖貝爾摩德和boss的關系,就算你是組織二把手,也無權越過她處理我。”

更何況帕拉格的另一個身份是公安部部長,不是什麽可以被任意消耗的無名小卒。

“哎呀呀,火藥味好濃。”

熟悉的女聲響起,被提到名字的女人適時出現,踩著高跟鞋走向帕拉格。

她蹺著二郎腿坐到面對面的兩人中間,像一個主持公道的裁判:“帕拉格,和朗姆吵架了?”

帕拉格瞬間變臉,收起囂張跋扈的態度,端起桌上的酒喝了一口 :“這段時間辛苦您了,貝爾摩德。”

貝爾摩德單手托腮,坐姿慵懶,舉手投足間散發出成熟女性的魅力。眼波流轉,她帶笑的眼眸藏著無盡的故事和風情。

她有很多秘密,足以在組織引起地震的秘密。

貝爾摩德從口袋裏取出一支女式香煙,帕拉格立刻恭敬地為她點上火。

帕拉格未必發自內心地尊重貝爾摩德,但行走在鋼索上的男人小心謹慎地為自己準備了一根安全繩。貝爾摩德是他在組織裏必須討好和抱緊大腿的對象。

貝爾摩德懶懶吐出一口煙,優雅得像一只貓。她瞇眼:“格拉帕,你沒有什麽想對我說的話嗎?”

格拉帕了然,主動解釋道:“我沒有背叛組織,但我現在被架空了,警視廳隨時可能找人取代我。”

“琴酒的事我也不清楚,可能是蘇格蘭臨死前曾向外傳遞過情報,又或者組織裏還有其他內鬼。”

貝爾摩德挑眉看向格拉帕:“你打算怎麽做?”

“警視廳目前為止暫時沒有可以取代我的人,但一年前,雪野明日香曾借口旅行,在神奈川秘密見了某人。”

帕拉格不知道那趟旅程只是一個幌子,警視廳真正要見的人在長野,正是黑田兵衛,且已經抵達東京多日。

他認真分析道:“明日香見的人很可能就是警視廳準備的用來接替我的備選人員。”

“有意思,”貝爾摩德彈掉煙灰,“然後呢?”

“幫我盯緊神奈川。如果神奈川有哪個資歷深的警察被調往東京,那個人很可能就是警視廳找來取代我的。”

帕拉格沈下眸色:“想辦法拖住對方。”

貝爾摩德玩味道:“我以為你會讓我直接幹掉對方。”

帕拉格搖頭:“上任公安部部長在我的安排下死於意外,下任部長要是在這個節骨眼上死了,警視廳一定會懷疑到我身上。”

朗姆插嘴道:“但你要是真的被調任,大概率再也爬不回公安部了。警察廳看在你效勞多年的份上,不會讓你難堪,但一定會把你分配到無足輕重的崗位上,讓你混日子等退休 。”

他冷笑兩聲:“畢竟你的歲數也擺在這。”

格拉帕瞪朗姆一眼,重新看向貝爾摩德:“所以我需要您幫忙。”

貝爾摩德問:“你想讓我做什麽?”

“幫我制造一場混亂。只要我能趕在接班人抵達前立功,就能穩住現在的位置。”

“哪怕警察廳還是把人從神奈川調往東京,警察廳也會看在過去的面子上 ,把副部長的位置留給我或者他。”

他勾起嘴角,眼神陰狠冷硬,像只躲在落葉下等待發動致命一擊的毒蛇。

“來日方長,只要能繼續待在公安部,我就能重新爬回去。”

帕拉格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隨即揉住發酸的後頸。

該死的,他可能是落枕了,這幾天脖子一直在痛。

“不舒服?”

帕拉格點頭:“最近太累了。”

貝爾摩德笑笑,吐出一口煙圈:“知道了,回去等我消息吧。”

帕拉格定定地盯著貝爾摩德看了會,起身離開。他走後,貝爾摩德碾熄手裏的煙,發出一聲冷笑。

朗姆試探道:“貝爾摩德,你怎麽打算?”

貝爾摩德站起來:“秘密。”

她用墨鏡和寬帽檐的黑色草帽遮住臉,身姿婀娜,徑直離開。

公安部部長,確實是一枚珍貴的棋子,能給組織帶來無盡利益。

但帕拉格知道太多秘密。除了boss的真容和身份,他手握太多足以摧毀組織的秘密。比如組織三大派系,琴酒、朗姆和貝爾摩德的真容。

坐上車,貝爾摩德給boss發了條消息:“我可以殺了你精心布置的公安棋子嗎?”

她未必真的會殺掉帕拉格,公安部部長的位置太珍貴。但等事情發展到十萬火急的時刻再匯報,絕對會來不及。

提前獲得準許,她才能自由操作。

……

公安部部長帕拉格從酒吧離開後,頓住回家的腳步。他揉著酸痛不已的脖子,稍做猶豫,決定改道去唐人街。

那邊有一家手藝不錯的針灸按摩館,放松肌肉很有一套。

但去唐人街,需要先乘坐新幹線。

帕拉格擡手攔下一輛出租車,報完新幹線車站地址,便開始閉目小憩。

只要貝爾摩德幫忙,他就能繼續坐穩部長的位置。

但萬一組織懷疑他…

帕拉格開始考慮反水的可能性。

日本死刑形同虛設,最近幾年能被判死刑犯人可不多,大多都是無期徒刑。

他要是向警察廳自首,警察廳看在他手裏情報的份上,也一定會派人保護他性命。但相對應的,他會失去自由和權力,失去現有的一切。

貪婪的人不會允許權力從指縫溜走。

他絕對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

出租車抵達目的地,米花車站。

帕拉格付過錢,下了出租車。他用頭畫圓,活動一圈脖子,只身走進車站。

車站外,一輛白色馬自達停在路邊,副駕還坐著一個女人。

降谷零拉開車門坐上車,遞給女人一袋漢堡薯條:“抱歉,只能委屈你先吃這個了。”

自一周前和黑田兵衛碰面,降谷零已經好些天沒回安全屋了。

那日車上碰頭,黑田兵衛給了降谷零一盒煙。香煙是警察廳讓黑田兵衛轉交給降谷零的,黑田兵衛也不知道煙裏裝著什麽東西。

密封完整的香煙盒裏,除了普通的男士香煙。還有一封信和一張字條。

字條上是一串號碼。

降谷零如果遇險,或者需要幫助,可以撥通這串號碼。警察廳的神秘協助人會接通電話,現身幫助他。

雖然很想知道號碼的主人是誰,但信息恐怕已經被警察廳嚴格控制,他根本查不到,也不方便查。

至於剩下那封信…

清秀的字跡屬於諸伏景光。

信的內容很短,只兩百餘字,一撇一捺濃縮著諸伏景光對降谷零二十年的情誼。

望君珍重。

望君勿悲傷。

諸伏景光很想直白地告訴降谷零,他就在他身邊。但他太溫柔,太擅長壓制自己,為其他人著想。

暴露太多秘密會不會給警察廳添麻煩,說太多不該說的話,會不會讓明日香煩惱。

而且警察廳好像希望明日香暫時保密的樣子。

這封信是他剛死時寫的,當日明日香信誓旦旦,再三保證會幫他把信送到。

那時諸伏景光還不夠了解幽靈警察,只敢把萬千情誼濃縮進簡短的句子裏,字字千斤重。

脫離了實體,身為地縛靈的諸伏景光被束縛在正義手冊周圍。

他不知道降谷零讀到信後會是怎樣的反應,他甚至不知道降谷零已經收到信。

但當降谷零臉色難看地回到安全屋,並再次從抽屜最底層翻出貓罐頭和麻醉劑時,諸伏景光人都要麻了。

能不能別總把主意打到小景身上!!雖然它的肉墊可以解鎖阿涼的手機,但它已經被送人了!!

——起碼從降谷零的角度,小景被阿涼送人了。

降谷零讀過信,這讓他堅定了為正義獻身的決心。

雖然他本來就打算為正義而獻身,覆滅組織。但諸伏景光的信像一針催化劑,讓堅不可摧的信念似烈火般燃燒起來。

至於那些讓他珍重的話,全被他拋之腦後了。

降谷零心想,去攻略阿涼吧。不一定要蜂蜜陷阱,但他可以和阿涼做朋友,對她好,獲取她的信任。

組織的天才工程師。

琴酒恨透了卻又不敢殺的人。

一定是手握關鍵信息資源的人。

哪怕阿涼總是用貪婪的,讓他起一身雞皮疙瘩的眼神看他,他也要接近她。

諸伏景光要是知道降谷零的想法,一定會氣到罵他。

但諸伏景光不知道。

此刻,諸伏景光以靈體狀態貓在降谷零的車裏,盯著窗外發呆。

然後他看到了下車進站的公安部部長。



諸伏景光一臉驚恐,用手戳了戳阿涼——或者說明日香。

他指著公安部部長:“明、明日香,你看那邊。”

明日香順著諸伏景光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嘴裏的可樂一嗆,差點噴出來。

“怎麽了?”

駕駛座的降谷零故作關切,也探過身向窗外向往。但公安部部長已經進站,他沒能捕捉到有用的信息。

明日香咽下嘴裏的東西,低頭咬下一大口漢堡肉:“沒什麽。”

降谷零不死心地繼續觀察車站周圍的動向,又狐疑地看了明日香兩眼,才重新坐好。

明日香低頭啃著手裏的漢堡,腦子裏還在回憶剛才那一幕。

幾天前,明日香把幽靈警察裏唯一能遠距離移動的長龔佑派去跟蹤公安部部長了。

明日香知道長龔佑是厲鬼。

明日香也知道厲鬼行事詭異,常常會被怨氣汙染。

但明日香沒想到長龔佑會直接騎到公安部部長脖子上,滿臉血淚地薅住公安部部長的頭發。

明日香見多了大風大浪,長龔佑這種程度的厲鬼還不足以嚇到她。但眼前畫面太過驚世駭俗,甚至帶著幾分滑稽,明日香很難不嗆到。

不僅如此,長龔佑身上源源不斷冒出的黑氣比火山噴發前的濃黑還稠密,把公安部部長團團包圍。

如果這個世界是游戲世界,明日香大概會看到公安部部長身上掛著一個「黴運buff」。

她甚至可能有機會看到一連串的「氣運-1」「氣運-1」「氣運-1」的提示詞從公安部部長頭頂彈出。

·

貝爾摩德收到了來自boss的的回信:

「當然。你是我最寶貝的人,我無條件信任你。既然你認為帕拉格可能會損害組織利益,那就殺了他吧。」

貝爾摩德滿意地彎起嘴角,很快給出回覆:「愛你,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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