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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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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降谷零回到宴客廳時遇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黑麥威士忌。對方一身黑色西裝,飄逸的長發垂落身後。

降谷零和對方對視一眼,沈著臉轉開視線。該死, 不是和這家夥說好了,讓他在外面尋找機會狙擊嗎。

雖說狙擊講究一擊致命, 但宴客廳外全是山林樹叢, 不適合尋找狙擊制高點。降谷零只要多加註意,就能影響狙擊瞄準。但要是黑麥提著手槍近距離給石井幸太郎來上一槍, 神仙也救不了。

降谷零不知道的是, 黑麥也是抱著同樣的心思混進宴客廳的。

他可以放水,再把責任推給波本, 說波本給的路線情報有誤、人太多影響視線雲雲, 和自己撇清關系。但要是波本近距離朝著石井幸太郎腦門來上一槍,神仙難救。

想清其中關鍵, 黑麥把吉他包藏進車子後座下面, 帶著一把手槍獨自混進晚宴。

遠處, 明日香單手抱臂, 另一只手端著今晚第二杯香檳,盯著兩張SSR若有所思。

間諜的關鍵要素之一:不可以引人註目。

間諜可以爬至高位, 但不能成為人群裏引人註目的存在。一旦成為大眾焦點,他就是一個失敗的間諜。身為間諜,就要像滴進大海的水珠。

臥底和潛伏計劃同理。

明日香搞不明白,赤井秀一和降谷零的上司到底是怎麽想的, 會派出他們兩個執行臥底任務。

一個留著囂張的長發,一個是稀有的黑皮混血, 丟在人堆裏簡直不要太明顯,就差把「我是靶心」寫在臉上了。特別是降谷零, 聽說他還是那一屆的警校代表,當著全校的面上臺演講過兩次。真的不會有人記住他這種獨特的臉嗎。

但一想到收集在正義手冊裏的兩千張預備役R卡資料,明日香又釋懷了。

這個世界不可能存在腦子正常的警察。

叮咚。

赤井秀一,或者說黑麥的手機收到一條消息。

「波本: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

黑麥收起手機,視降谷零為無物。任何文字的解釋說明都可能會成為把柄,他不能留下這種東西。

黑麥的反應在降谷零意料之內,降谷零收起手機,開始思考如何與黑麥周旋。他必須保下石井幸太郎,又不能在黑麥面前露出破綻,並且必須把任務失敗的原因甩給黑麥。

降谷零面上波瀾不驚,目光卻逐漸幽深。

除去保護石井幸太郎,他還必須盡快想辦法把人引去案發現場。越早發現命案,對破獲案件就越有利。

降谷零驀地懷念起諸伏景光。

他拼命讓自己忙起來,但還是會在某些瞬間倏地想起他。要是諸伏景光還在,他也不必忙碌至此。

降谷零腦海裏先是閃過諸伏景光的微笑,天臺一幕緊隨其後。他垂下眼眸,再擡眼,臉上又重新掛起盈盈笑意。降谷零依舊是降谷零,全副武裝,滴水不漏。

接下來半個小時,宴會的主人石井幸太郎率先上臺發言,而後又向在場來賓介紹了他的兩位兒子。

石井家兩位少爺皆是二十七八,眉眼間都有幾分石井幸太郎的模子,彼此間卻長得不像。

降谷零盯梢黑麥的間隙,還要不時抽空觀察倚在墻角的阿涼,怕她突然有什麽動作。

他和黑麥都在朝石井幸太郎靠過去,但兩人都不敢有大動作。

降谷零邊觀察黑麥的反應,推測他的舉動,邊思考要如何把人引去案發現場。註意力長時間高度集中消耗了大量能量,降谷零從桌上挑起一塊芝士蛋糕餵進嘴裏。

芝士的濃郁口感在空中散開,降谷零還沒來得及咽下嘴裏的東西,視線再次被阿涼引走。

或者說,被走向阿涼的石井家大少爺引走。

輕奢風墻紙混雜著類似金粉的東西,阿涼舉著高腳杯站在壁燈下,卷發半垂,整個人精致的像一幅油畫。

聽見腳步聲逐漸靠近,明日香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向來人。

石井家大少爺西裝革履,臉上留著八字小胡須,胸口處還整齊疊放著一條黃色方巾。

他站定在明日香面前:“沒想到我們又見面了。”

降谷零:?

黑麥:?

明日香:?

明日香茫然地看著面前的男人,滿腦子問號。阿涼這個賬號出廠就被送去酒廠了,怎麽可能和面前的男人見過。

男人故意擡手,裝作不經意的樣子露出手腕上價格昂貴的全球限量手表,表盤處鑲嵌的48顆鉆石足夠買下三條阿涼脖子上的項鏈。

他笑得溫文爾雅,一雙眸子浸在春水裏,眉目含情。

“……”

明日香盯著男人的臉,一陣沈默。

什麽情況,石井幸太郎出錢又出力,為自家兒子在東京鋪路,東京名流齊聚於此,結果他的便宜兒子居然跑來把妹。

明日香用餘光瞟了眼站在高處的石井幸太郎,對方杵著拐杖,正和身側蓄著山羊胡的男人談笑風生,根本沒管兩個兒子的情況。

明日香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沖面前人笑道:“是啊,沒想到我們又見面了。”

石井大少爺楞了下,似乎沒想到明日香會接下話題。他沈默須臾,笑著接上話茬:“上次沒來得及詢問你的名字,這次不知能否有幸知道你的大名。”

“叮咚。”

明日香還未回答,她的手機先響了起來。

陣汪把抽屜裏威脅信的事和他們在過道發現口罩男屍體的事編輯成短信發給了明日香,他甚至貼心地拍了幾張現場照一同發過去。

明日香挑眉,回覆過去一句「做的不錯」,重新看向面前躍躍欲試的男人。她收起手機:“我們也許是在我和我男朋友的訂婚宴上認識的。”

男人又是一楞,左右打量一番後笑著試探道:“訂婚宴?你的未婚夫沒和你一起出席晚宴嗎?”

明日香不想再繼續話題,所幸扭頭看向另一邊。她現在的身份是黑客阿涼,但凡換作本體,她已經用高跟鞋踩在男人臉上讓她滾了。

石井大公子討了個沒趣,心下惱怒又不好發作,冷哼一聲便端著香檳離開。

雖說這場晚宴的主人是石井幸太郎,但他已經不再投身金融,手底下的產業也會陸續交給兩個兒子。要不是大兒子鬧著要回故土東京發展,石井幸太郎也不可能不遠萬裏飛回來籌辦這場晚宴。

所以今晚真正的主角是他的兩個兒子。

特別是大兒子,他剛從明日香身邊離開,立刻有人迎上去和他交換名片。

降谷零沈默地註視著眼前的一切,他不明白阿涼到底是來做什麽的。從進入會場開始,她就一直安靜地站在角落,不吵也不鬧,努力壓縮自己的存在感。

降谷零不相信她只是來圍觀富人生活的,比起這種離譜的解釋,降谷零更偏向於阿涼是來監視他們的。

如果阿涼的任務只是替琴酒確認他們有沒有好好完成任務,那她什麽都不消做,只需要站在角落安靜地等待石井幸太郎死亡。

“嗚啊!”

一聲痛苦的哀嚎打斷了降谷零的思路,今晚註定是個不平靜的夜晚。

所有人齊刷刷轉頭,看向捂著脖子哀嚎的石井大少爺。

站在石井大少爺面前的是一個又矮又胖的男人,他左手拇指戴著一枚可誇張的金戒指,嘴裏還鑲著一顆金牙。胖男人茫然地看著石井大少爺,不時重覆著“你怎麽了”“別嚇我啊”的臺詞。

石井大少爺掐著自己的脖子,揮開周圍人企圖攙扶他的手,悲鳴著緩緩倒下。

一縷唾液從嘴邊流出,此起彼伏的尖叫聲中,石井大少爺沒了呼吸。

“死人啦!!”

“食物有毒!一定是食物有毒!”

“快報警!叫警察來啊!”

一個小時前才被人轟出去的毛利小五郎去而覆返,不知從哪個角落竄了出來。他儼然一副專業人士的嘴臉,大喊著“我是私家偵探,大家都聽我安排”,喝令招待生看守住所有進出口。

現場亂作一團,有人鬧著要離開,但毛利小五郎堵在門口大聲嚷嚷:“誰走誰就是頭號犯罪嫌疑人!”

但收效甚微,被毛利小五郎攔住的人不停推搡,打算硬闖出去。

最後還是阿涼開口,暫時結束了鬧劇。

她抱臂冷冷道:“各位要是就此離開,日後警視廳恐怕會帶著人上門問話。到時候要是被哪個八卦的好事之徒拍下照片,再添油加醋一番,影響了各位公司的股市,可就不好了。”

在場諸位誰身上沒背著上市公司的股份,一聽會影響股市,紛紛停下腳步。

和能一夜蒸發的上億資產比,一條人命而已,對他們而言算不上什麽,反正死的人又不是他們。

降谷零死死盯著倒下的男人,上前兩步又匆匆頓住腳步。他用力攥緊拳頭,內心一番天人交戰後,緩緩吐出一口氣,眼神也變得堅定銳利。

降谷零重新邁開步子,穿過人群,在萬眾矚目下蹲到石井大少爺面前。他熟練地戴上手套,掰開石井的嘴:“苦杏仁味,是氰化物中毒。”

他蹙眉,該死,怎麽又是氰化物,難道說是同一個兇手所為。

降谷零第一反應便是扭頭看向石井幸太郎。

已經六十餘歲的男人穿過人群,身後還跟著一連串保鏢。他步伐急切,滿臉詫異,左右顫動的瞳孔暴露出他的不知所措,慌張的情緒不似作假。

降谷零沈下眸色,鼻梁處的肉也因為皺眉的動作擠成一團。

據他的判斷,毒殺口罩男的人和殺害石井大公子的兇手應該是同一個人。如果痛下毒手的人不是石井幸太郎,又會是誰呢?

不會是阿涼,她和石井大少爺沒有任何肢體接觸。而且降谷零看得出來,石井大少爺和阿涼是第一次見面,他擺明是去撈艷遇的。

也不該是毒發時和石井大少爺聊天的胖男人。石井死時,他抖得像只要被剝了皮的鵪鶉,臉色煞白,站都站不穩了。

而且胖男人除了遞過去一張名片,就只是和石井談笑,再無其他近距離接觸。

巧克力。

降谷零驟然想起口罩男倒下時,手邊滾落了一顆被咬過一半的巧克力。降谷零扭頭看向已經腿軟到站不起來的胖男人,出聲詢問:“他在倒下前有沒有吃過什麽東西?”

胖男人像丟了魂,不停打顫,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最後還是一旁穿著紅色魚尾裙的女人給出答案:“他吃了一顆巧克力。”

“巧克力?”

“對,是被金色錫紙包裹的巧克力,牌子好像是……”

“是比利時的一個牌子,”石井幸太郎杵著拐杖緩緩上前,“我兒子從小就愛吃這家牌子的巧克力。”

降谷零又問:“巧克力是他自帶的嗎?”

穿著紅色魚尾裙的女人蜷縮著肩膀,似乎被嚇得不輕。但她還是邊努力回憶邊答:“對,他從西裝內兜掏出一顆巧克力,說這種巧克力和體溫長時間接觸後,外層變軟稍稍融化的口感最好,然後就餵進了嘴裏。”

降谷零探向石井大少爺的西裝內兜,又摸了摸其他口袋,除了在褲袋裏發現被揉成一團的錫紙殼,一無所獲。

看樣子他吃下的巧克力是身上僅剩的一顆。

降谷零蹲在男人屍體邊上下掃量,意圖看出別的端倪,卻聽到屋外傳來一連串的急促腳步。

“目暮警官,就是這裏!人就死在裏面!”

毛利小五郎的聲音響起。

鬧哄哄的腳步聲後,目暮警官和伊達航各帶著一批人馬沖進宴客廳。

宴客廳內聚集了眾多名流,刑事部派出兩支隊伍,目暮警官為主,伊達航為輔,負責共同偵破這起命案。

目暮警官心知事情嚴重,帶了一大批穿著警服的基層警察。他命人看守住所有進出口,才挺著大肚腩來到屍體面前。

在毛利小五郎的幹擾下,目暮警官接連誤判。他最後是在伊達航的提醒下,花了些功夫才得出氰化物中毒的結論。

目暮警官看向石井幸太郎:“你的兒子在外面有什麽仇敵嗎?”

石井幸太郎先是搖頭,而後又點頭:“仇家倒是沒有。不過我兒子風流成性,可能得罪過什麽女人。”

目暮警官又問:“你知道都有哪些女人恨他嗎?”

石井幸太郎再次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我這兒子叛逆得很,我想著他玩夠了自然會收心,不怎麽過問過他感情的事。”

明日香抱臂站在人群外,優哉游哉地又往嘴裏倒了一口香檳。不愧是連續多年福布斯榜上有名的富豪,私藏的香檳就是美味。

但區區晚宴,只是用以聯絡舊友,結識東京名流,用得著擺出這麽珍貴的藏品嗎。

這種奢侈程度,與其說是晚宴,不如說是慶功。

明日香瞥向地上還留有餘溫的屍體。石井大少爺已經沒了呼吸,但他的靈魂正崩潰哀嚎,不停質問著是誰殺了他。

“我明明只差一點就能成功了!”

“是誰!到底是誰!”

又是一陣腳步聲從外面傳來,這次到場的是被系統操控的神奈遙。

得知出事的地方是石井幸太郎臨時租住的別墅,白馬總監把幽靈警察也派了過來。

馬上就要換屆選舉了,好幾個下任內閣候選人在晚宴上。

這些人要是有個什麽三長兩短,或是目暮他們操作不當把人得罪了,整個刑事部都要吃不了兜著走。

神奈遙明面上的身份是職業組的精英警察,實則是潛伏在刑事部,只被少數人知道身份的幽靈警察代表。

這是明日香和警察廳達成交易後,支付的勞動力。

有點憨,但任勞任怨,且因為看得到幽靈所以破案率奇高的系統健步如飛,他操控著神奈遙的身體幽幽看阿涼一眼,站定在目暮警官面前。

神奈遙入職晚,但警察廳為她捏造了一個精英警察的身份。經過總監的刻意提拔,神奈遙現在已經是警部,身份和目暮警官齊平。

只是出於日本約定俗成的禮儀,神奈遙作為後入職的晚輩,會對目暮警官禮讓三分。

確定了死亡原因,接下來就是搜身。

按照明日香的理解,確認石井大少爺疑似氰化物中毒後,正確的做法應該是把人送去屍檢,通過司法解剖確認受害人胃裏尚未完全消化的巧克力是否含毒,再進行下一步動作。

但刑事部仿佛中了不知名的降智魔咒,遇事不決先搜個身。而且他們居然沒有派命案裏最關鍵的角色出場——檢視官!

日本警察體系裏,檢視官是由名校畢業的精英警察擔任。他們會接受系統的法醫培訓,在命案現場充當大腦的職責,決定要不要把屍體送去解剖,並負責與法醫溝通,全程監督。

檢視官能直接定性一起案件是不是他殺,是至關重要的警察角色。

但是!

只要是目暮十三負責的命案裏,檢視官從來沒有出現過!

明日香知道檢視官是稀缺人才,但也不用稀缺到這種份上吧!

而且為什麽法醫還能早十晚五周末雙休啊!

死在休息日的屍體都只能去停屍房排隊等叫號!

命案可不等人啊餵!

日本警察遲早要完!

另一邊,降谷零和黑麥各占據一個角落,他們環視周圍一圈,面上看似冷靜,實則慌得一批。

搞什麽飛機!!

你們不去調查巧克力的來源,在這裏搜什麽身!

有病吧!!

我身上可是帶著槍餵!!

要死要死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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