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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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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三更

想要的食材都配備齊全, 褚朝雲說幹就幹,翌日晚間花船一歇業,她馬上就進到廚房裏忙開了。

昨晚的糯米糕都是手捏的, 雖說也勉強是四四方方的形狀, 但看著始終不太美觀。

昨個吃飯時,她又細細打聽了一番關於米糕的事, 聽說大酒樓裏那些的米糕, 端出來不但方方正正, 而且米糕上面還印了酒樓的招牌, 看著就很不同。

人家是有模具的,她不用想也知道。

女子趁著空先把糯米泡進水裏,然後坐在小杌子上苦思冥想。

要賣的東西始終不能太過糊弄,要是還捏的這麽醜, 恐怕好吃也救不了。

模具, 模具……

褚朝雲心裏念念叨叨,不多時, 眼睛就瞄到一旁立著的幾只竹子上。白日裏廚娘做過幾個竹筒飯, 所以這送來的竹子也選的是粗口圓潤的。

她起身走過來,在那一堆胡亂堆放的竹子中挑出一根最是順眼漂亮的, 翠竹表面光滑, 摸著都是細潤的手感,一看就是上等品質。

既然這裏有現成的,那她可就不客氣了。

褚朝雲將選好的竹子依次劈成段兒, 每段手掌一半大小, 然後從中間在一一劈成兩半, 拿上兩把銼刀去了隔間。

“香荷,幫我把這竹筒裏面好好搓一下, 要磨的光滑沒有毛刺才行。”

做吃食的可一定要細心,免得傷了食客。

徐香荷一聽有活幹人就來勁,立刻就下床開始搓了起來。

二人在豆大的油燈下“唰唰”搓著,忙了小半個時辰,總算將內裏修整的平滑光潤了。

徐香荷不知褚朝雲拿這些竹筒做什麽,但看人忙著,也沒敢多問。

褚朝雲忙的一頭一臉的汗,抱起那些處理完的竹筒重新回去廚房。

挑只木盆又打了一盆清水,往水中放入少許的鹽粒子消毒,跟著,就把那些竹筒放進去浸泡。

竹筐裏撈回來的蝦還有不少,吃剩的五花肉也還留有一些,褚朝雲把該洗的洗,該泡的泡,然後就將河蝦剝殼去掉頭尾,滴上幾滴梅子汁腌制去腥。

而那些五花肉則被她切成了細長條,去了肉皮備用。

不過肉皮她自然不會扔掉,打算等會兒下鍋炸的酥酥的,當做明個白天的零嘴。

爐子裏火苗旺盛,鍋中水“嘩嘩”的開起來了,褚朝雲把竹筒從鹽水中撈出再放進開水裏滾一下。

幹凈的模具就被做出來了。

竹筒擺在一旁晾著,褚朝雲把糯米撈出摻著白米洗了幾次,便坐下來歇氣兒。

隔間裏,徐香荷正在跟刁氏學繡工,刁氏只會些最簡單最基礎的,徐香荷拿著塊碎布兀自練習,又不停琢磨自學技法。

這些時日她費了不少的線,幾乎將刁氏針線框裏的大半卷線都用差不多了。

徐香荷往針線筐裏瞄一眼,忙從荷包裏取出些銅板遞給刁氏,“嬸子,下次下船麻煩再買些回來吧?”

刁氏推走她的手:“我買就成,你那點銀錢還是攢一攢,手裏不能一點都沒有。”

徐香荷堅持:“本也是我要學的,還瞎用了不少,理應我補上!而且朝雲最近也給了我一些,除了買針線的我還有得用呢。”

二人推來讓去,刁氏略微一嘆息,還是收下了。

空氣靜默片刻,二人突然異口同聲道:“這事別告訴朝雲。”

說完皆是一楞,然後就兀自笑開了。

說好她們給褚朝雲幹活,生活上的一些事褚朝雲來負責,可為了賺點銀子褚朝雲付出了太多精力,他們實在不忍心,也不想事事都叫褚朝雲來承擔。

女子端著自己做出的成品進門時,就看到這娘倆在笑,她眉眼一彎,也跟著笑道:“好熱鬧呀。”

徐香荷忙接過盤子,然後說道:“我們在猜你今天做了什麽好吃的呢。”

“是麽?那可猜到了?”

褚朝雲呼了口氣,用手扇風的坐了下來。

哪怕如今天氣已經初見冬日苗頭,她始終是在廚房裏忙活了幾個鐘頭,熱的一張小臉都發紅了。

也不知是燈下瞧人,還是其他緣故,刁氏看著看著,忽的訝出一聲:“朝雲那,這吃的好些,人的氣色確實也補上來了,你如今的膚色可是白多了。”

其實褚朝雲曾經只是瘦,而且農戶家的孩子有哪個不被曬黑的,她原本的膚色雖說不是透亮的白,但也沒有黑到那個地步。

再加上剛被抓來蕤洲時,人又關在院子裏折磨了好幾日,什麽天仙也要垮了。

這陣子在船上少見日頭,又時時下水,皮膚的顏色便就跟著恢覆了不少。

徐香荷聽到刁氏這樣講,就也跟著仔細瞧了瞧,而後便驚喜道:“誒,真的誒!果真是之前太黑又太瘦了,你看現在,我發現朝雲的眼睛可真好看,像口井!”

“……”

這形容令褚朝雲哭笑不得。

其實徐香荷是想說褚朝雲的眼睛很清澈,很明亮,似一輪明月入水時那般溫潤平和,不過奈何學識跟褚郁有的一拼,所以也找不出什麽好詞兒來。

褚朝雲是沒怎麽關註過自己的相貌的,她滿腦子都只想搞錢。

唯有搞錢使她快樂。

見這一老一小越說越上道,她忙揮手打斷二人:“別誇了別誇了,再誇我就要找不著北了。”

褚朝雲打趣一聲,然後一臉正色的指指盤子裏的吃食:“快來幫我嘗嘗,如果你們說好,明個我就讓春葉和蕙娘去跟她們的熟客知會。”

說起這二人的熟客裏,魚丸蝦餅至今也沒再找到第三家需要的,一個是客人裏做吃食生意的不多,另一個原因也是食物可推廣性不高。

包括那萬能調料亦是如此。

畢竟真正做吃食的,人家早就有自己的一套調料,又何必去買她的。

所以,這也是褚朝雲要迫不及待搞新發明的原因。

話題一回到吃食上,二人才發覺今個這盤子裏裝的米糕和昨晚那蘸糖稀的大為不同。

褚朝雲一共做了九塊,每一種正好三塊。

徐香荷年紀小心性高,自然更喜歡外觀好看的,所以她很快就被沾滿了花瓣的糯米糕吸引住了。

白白的圓柱體表面黏糯,散發出一種桂花和茉莉交織出來的香氣,再加上糯米和糖稀本身的米甜味兒,無論看著還是聞著,都是一種說不出的奇妙感。

見徐香荷盯得眼珠子都快掉進去,褚朝雲揚揚下巴,示意她先嘗。

徐香荷也不顧米糕粘手,徒手就抓起,入口時還能感覺到內芯有糖漿在流動,溫熱的,滑溜溜的。

徐香荷“嗯?!”了聲,忙把咬開一半的米糕拿在手中看。

果然,這米糕中間一股股甜膩的糖稀還在不停往外流淌,順著糕體的紋路浸潤到米粒中,看的刁氏“撲騰”一下就坐了過來。

“這、這是——”

刁氏很少這樣失態,實在是沒想到這小小的米糕還內有乾坤。

原本表面沾有幹花就已經讓她驚奇了,結果這吃米糕搞得跟剝洋蔥一樣,一層更比一層讓人驚喜。

徐香荷眼見著棕紅色的糖稀快要流完,“啊嗚”一聲,忙不疊把剩下的一半都塞進口裏,這一口吃的心滿意足,感覺一直甜到了心尖上。

“高!實在是高!!”

徐香荷說不出太高端的詞兒,急的雙手一起豎起大拇指,對著褚朝雲狠狠的比了一下。

這邊吃完了甜的,刁氏也忍不住拿起一塊來嘗。

因著徐香荷已經吃下一塊帶有花瓣的了,婦人便特意取了塊不一樣的。

手裏這塊貌似不是甜口,因為聞著沒什麽甜味,反而帶著一股淡淡的蒜香。

刁氏看著米糕表皮中嵌入的一些金黃小顆粒,拿不準這些是什麽,只憑著聞到的味道猜測:“這裏面裹得是蒜末呀?”

這一問,一下就把褚朝雲給問樂了。

不過女子並不幫刁氏解答,只示意她快嘗嘗看。

刁氏拘謹的點了下頭,也不知自己突然間的緊張是為了什麽,婦人不似徐香荷那般虎實,吃東西大快朵頤的。

她只是咬了那麽一小口,表面的金黃顆粒跟著入口,有些焦脆感,而裏面的內餡兒也是微微的淺棕,鮮香料的油汁混合著蝦段的脆爽,簡直彈牙又鮮嫩!

刁氏吃的出來這餡料是什麽,卻依舊執著在其中尋找蒜末,但她沒有找到,而且這蒜味的口感也和平時吃到的不太一樣。

蒜是有些辣口的,但這個不會,這裏面的蒜只有香味。

刁氏一口接著一口,幾乎快要把整個糯米糕都吃完,卻還是沒找到一點蒜來。

於是,她只好看著褚朝雲問:“這裏面吃著是放蒜了呀……”

褚朝雲撐著下巴看她,非常滿意“試吃客戶”的反應。

畢竟她動了一點手腳把蒜末給換了個樣子,若是輕易就被吃出來,那她的“商業機密”豈不是就不靈了。

褚朝雲伸手指了指嵌在米糕外圈的金黃顆粒,然後揭曉答案:“這些,就是蒜末呀。”

“啊?!!”

刁氏和徐香荷齊齊張大了嘴巴,一整個摸不著頭腦的樣子。

褚朝雲又笑著說:“我把蒜給炸了,炸過祛除了辣氣,還能增香。”

刁氏聽後心道佩服,隨即失笑道:“也就你這鬼靈精的丫頭,能想出這個來!”

褚朝雲小小的心虛了一下,這可不是她的發明,都是跟現世學來的。

兩種口味的米糕都品嘗過了,現在還剩下最後一種。

褚朝雲好心的提醒了一下徐香荷:“這個有些辣,你要嘗嗎?”

徐香荷不怎麽能吃辣,每次吃帶辣味的食物都要“嘶嘶哈哈”不停地喝涼水,但刁氏就不一樣了,刁氏更喜歡辣氣十足的口感。

聽到褚朝雲這麽說,刁氏倒是很高興,拿起就咬了一口。

這一塊米糕表面泛著淡淡的棕紅,好像紅繞肉的湯汁澆在上面一樣,其實只是褚朝雲調的麻辣料,內餡兒灌的多些,所以在蒸的時候就流出來了。

這樣被浸透出了顏色,看著油潤鮮亮,頗有一種勾人饞蟲的細膩感。

這個裏面放的是五花肉,吃起來跟那道辣味糯米飯有些相似,不過做成這樣吃著更加方便,味道似乎也更濃郁些。

這次的“試吃大會”圓滿結束,褚朝雲的新發明無疑是非常成功的。

-

不過第二日她在給春葉和蕙娘拿試吃品時,卻又多加了一句話:“我能做的可不止這三種餡料,若能成功推出去,也可根據客人的口味定制,他們喜歡什麽餡兒的,我就做什麽餡兒的。”

春葉和蕙娘聽後,連連稱讚她的點子新奇。

因為這米糕褚朝雲打算自己來賣,所以價格上定的也會貴一點,至少不能按照平時提供兩位老板吃食的批發價來。

依著“只有年節才能吃到米糕”的特殊情況,褚朝雲獅子大開口的直接定價六十文一塊。

想吃的可以提前告訴春葉和蕙娘,由他們寫在紙上記錄下來,褚朝雲晚上會去雅間拿紙條,做好後姑娘們再過來取。

雖說這流程麻煩是麻煩了點,但這獨一無二的定制款美食,倒是很受大家的歡迎。

畢竟這沒有局限性,老人小孩都喜歡,哪怕不是做生意的尋常人家,也願意買來嘗一嘗。

褚朝雲這一把,倒真是賺了不少銀錢。

沒過兩日,劉新才和柳文匡就聞著味的上船來了。

雅間內,春葉幫二人倒酒布菜,並請了蕙娘過來撫琴一曲。

劉新才看著春葉,像是中了大獎沒來取似的可惜,“哎呀呀,褚姑娘真不能批一些給我們也賣賣嗎?哪怕我們賺個差價也好~”

柳文匡不像劉新才那般實心眼,他吃了一筷子肉,思忖道:“這散客做起來著實沒勁,賣糕點的小販我認得不少,就是大酒樓裏我也有人,不如你跟褚姑娘說一說,我幫她把這米糕賣去酒樓,可不止區區六十文的賺頭。”

春葉思量片刻,笑道:“若是酒樓一塊賣上二兩銀子,那我們姑娘自個便不能再賣六十文了。”

柳文匡也不瞞著:“那自然是,否則酒樓也不會同意。”

“那柳老板預備在其中提幾成呢?”

柳文匡伸手比了個四,春葉立刻婉拒:“您可別哄我們了,若您要抽四成去,那我們姑娘也就不剩什麽賺頭了。”

這一塊米糕她和蕙娘要分成,酒樓要分成,如今柳文匡還想來分一杯羹,褚朝雲能不能剩下六十文都不好說了。

劉新才聽出了幾分門道,忙不疊的就來拆臺:“嘿,我說你也太黑了點,生意沒你這樣做的。”

“那也沒你這樣做的。”

柳文匡白他一眼。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互相拆臺,爭吵的急赤白臉。

蕙娘坐在古琴後聽得心驚肉跳,恐怕這倆人一個紅臉打起來,把管事招來可就完了。

唉,受了這條船的限制,做起生意來都束手束腳,可真不是個長久之計。

蕙娘如此擔憂,卻又別無他法。

春葉見二人越說聲音越高,便硬著頭皮過來打斷:“兩位貴客,不如我去跟我們姑娘商議商議,然後再給你們一個答覆可好?”

換言之米糕是人家的,還得聽褚朝雲的才行。

柳文匡微一抱拳算是同意了,劉新才也坐下來喝了口茶緩緩神。

畢竟今日他們過來褚朝雲是聽到風的,算著春葉會下去跟她說些什麽,便一早就在廚房四周徘徊等待。

春葉端著空酒壺裝模作樣的下去了,不過半炷香,人就又進了門。

這一來一去間,她便有底氣多了。

春葉放下打滿的酒壺,先問了柳文匡一句:“我們姑娘想知道,柳老板若是真能將米糕賣去酒樓,預備一塊賣多少錢?”

二兩不過是隨口打的比方,畢竟只是糯米做的,而糯米在大祁只能算是常見的糧食,價格擡不到那麽高。

但因為加了料,所以也不會太低。

柳文匡是個精明的人,他細細盤算一番,當即就說道:“150文,只多不少。”

但這個數目,也還是驚到了春葉和蕙娘。

她們原本想著,一塊能賣上120文就很多了,見這柳文匡如此有門路,心中也確實不敢在小覷此人。

於是,春葉便點頭應了。

而褚朝雲剛剛也說過,若是低於100文一塊,這單生意不做也罷。

現下超了不少,春葉就學著褚朝雲教給她的話,和柳文匡道:“既然如此,一塊米糕我們姑娘留下一半,剩下的五成……你,我跟蕙娘,還有酒樓,咱們三家平分。”

“平分?”

柳文匡聽得小眼睛一下子睜圓。

春葉毫不讓利:“對,平分。”

柳文匡深沈地吸了口氣,沒想到一個小姑娘還挺能算計,他似是再猶豫這個價格能賺多少,便沒急著吐口。

而身邊劉新才一聽到這樣高的價格,馬上就洩氣了,“看來我這邊是徹底沒戲了。”

他可拿不出這麽多銀子買米糕。

春葉笑著安撫他:“別忙劉老板,我家姑娘還有話跟你說呢。”

劉新才一聽,人便又精神起來。

柳文匡依舊在衡量,但總覺得褚朝雲一下子就拿走五成,他這賺頭可就不多了呀。

春葉其實還有一句話想跟柳老板講,但又有些不太敢言語。

見對面遲遲給不出回應,便把褚朝雲最後說的那句講了出來,“柳老板所要考慮的不該是怎麽在褚姑娘身上賺利,而是可以……把目光放在酒樓那邊。”

言簡意賅則是,哪有盯著批發商摳油水的?去找銷售想招嘛!

柳文匡怔楞片刻,一拍大腿,也覺得自己剛剛鉆進了死胡同裏。

於是,他笑著說:“不過咱們可講好了,若是那邊還能多賣些,我也只按150文給你們分了。”

“這自然是可以的。”

春葉攥出汗的拳頭微微松開,感覺剛剛談這一點小生意跟打了場仗似的。

得虧有褚朝雲這個軍師在。

這邊熱熱鬧鬧送走了柳文匡,那邊的劉新才卻還沒離開。

等到只剩他一人,春葉這才放松道:“褚姑娘說劉老板也不容易,而且還幫著我們找甜菜,所以她會做幾塊米糕贈予您和您的家人,往後若是想吃,我們也只收個成本便好。”

劉新才聽罷一張老臉頓時羞紅,忙說:“我也沒幫什麽忙的,主要還是阿四的功勞。”

“您客氣了,若您不幫忙牽線,我們也不認識阿四呀。”

二人彼此笑了一下,春葉又說:“除了這米糕,我家姑娘也賣糖稀,不過就是貴些,若您願意拿些放在鋪子裏寄賣,也是有錢賺的。”

有錢賺就好。

不過,劉新才還是多嘴問一句:“什麽是糖稀?”

他們蕤洲有蜜糖,糖漿,飴糖和糖霜,種類多且價格貴,尋常人家是吃不起的。

唯獨就是這糖稀,劉新才是聽都沒聽過。

春葉剛才下去因著是有備而來,所以上來時也用小勺盛了一點糖稀出來。

她遞給劉新才一雙新筷子,示意他親自嘗一口。

劉新才盯著小碟裏和蜂蜜差不多顏色的糖稀,只用筷子尖滑了下,拿起時便拉出了一條長長的細絲。

放入口中一抿即化,可那味道卻並不比價格昂貴的蜜糖差。

“唔,好甜吶!”

劉新才讚不絕口。

春葉:“對,就是這種,但價格會比蜜糖低上一些。我們定出一個價格,至於劉老板您能賣到多少,那就要看您的本事了。”

“賣賣賣!”

劉新才滿口答應,忙說:“還得謝謝你家姑娘如此照顧我,這糖稀可是挺好賣的東西!”

劉老板此話不假。

有能替代糖而價格又便宜的,自然在蕤洲會更受大家歡迎,說是褚朝雲在照顧他,也不為過。

而褚朝雲之所以照顧劉新才,除了覺得劉老板實誠熱心,也是因著最初生意艱難時,劉新才是第一個相幫之人。

雖說買賣都是為了利潤,可劉新才要是不信任他們,那魚丸也一樣賣不出去。

不過既然要賣糖稀,褚朝雲就還需要更多的甜菜。

阿四家的甜菜有一些是自己備著吃的,並不會全部賣給褚朝雲,所以這找甜菜的事,就又落到了劉新才的頭上。

又一日下船,刁氏不僅帶回了兩盞油燈,還給褚朝雲和徐香荷買了些厚實料子做裏衣。

從前是條件不足,如今好轉了些,總要有些換洗的才行。

而刁氏的腿腳隨著天氣轉冷,也越發不太好,褚朝雲便托柳文匡弄來兩只上好的老山參,打算過幾日熬一鍋雞湯給刁氏補補。

自從米糕和糖稀的生意做成之後,褚朝雲也變得更加忙碌了。

最近她也就只是抽空做些丸子和蝦餅,畢竟這兩樣賺頭不多,她也沒打算在推銷給旁人。

這日一早,褚朝雲剛從雅間幹活回來,就聽到船娘們在一旁小聲說話——

“李婆子不在就是松快一些,否則那老刁婦每每上船來,眼珠子就跟淬了毒似的盯著咱們。”

“聽說她那侄子好多了?天殺的惡人,老天怎麽不直接給收走呢!”

“不過不管怎樣,他們也沒討得什麽好處,這不那李二達才恢覆沒幾日,李老婆子就又病了嗎,嘻嘻……”

“活了個該,她要是死了再換一個管事來,保不齊沒她那麽陰損了就!!”

“可不,雖說管事們都不是什麽好東西,但鐘管事好歹沒打罵過咱們,還得慶幸是鐘管事管著這條船。”

褚朝雲從旁路過,默默聽了一嘴。

見遠遠地,趙大帶著姑娘們上了艞板,她便垂眼輕咳一聲。

那些船娘們得到她的提醒,頓時一窩蜂似的散開了。

對於李婆子遲遲不上工這事,趙大簡直滿腹怨氣,再加上李二達之前搞得那一檔子事,他少了人手不說還丟人,心中怨怒更勝。

“快點走,王八都比你們走得快!!”

趙大沒好聲的罵姑娘們。

姑娘們也不敢回嘴,只得快走幾步。

褚朝雲佯裝擦船欄,和上來的褚惜蘭剛好走了個對過,她原本沒打算擡頭,因為趙大一直黑著臉的在旁邊站著。

可她能感受到對面有一道熱切地目光一直看她,褚朝雲飛快掠去一眼,便跟褚惜蘭對了下視線。

她重新把頭低下,拎著木桶去一邊換水。

褚惜蘭也邁著四方步上了木梯。

趙大則一臉的不耐煩,見姑娘們全都上了船去,鼻腔重重哼出一聲,就掉頭跳下艞板,去往碼頭。

褚朝雲蹲在木桶前洗布巾,手指微微發抖。

一旁的方如梅看到,便忙過來關切道:“朝雲,你手怎麽了?凍著了嗎?不行晚上用些藥,可千萬別等長了凍瘡,那就晚了。”

船娘們冷天也要在外幹活,凍出瘡來是常有的事。

方如梅滿手都是,深知個中滋味,便不忍褚朝雲小小年紀也落下病根。

褚朝雲悶悶地應了聲,再擡頭時,笑了一下:“我記得了,多謝方嬸子。”

其實她並不是凍的發抖,而是一種隱隱地,本能地,激動。

褚惜蘭的目光帶著渴望,再加上方才船娘們的閑言,她知道,褚惜蘭是打算趁李婆子不在,下來跟她見面了。

人一有事就會變得坐立難安,為了穩住自己,褚朝雲一整個白天不停地幹活,連不愛做的繡活,也搶了徐香荷的針線瞎練手。

時間一直磨到了晚上。

天將擦黑,水岸的燈籠也剛燃起,褚朝雲獨自進入漆黑的廚房,透過船燈投射在地面的燈影,耐心的坐在了門旁。

那燭火在大紅的燈籠裏飄來蕩去,不多時,影子裏便出現一方少女。

未免有什麽變故,她還是起身往門板後躲了躲,沒有盲目的迎出去。

所熟識的三人裏,春葉喜穿碧色,而蕙娘最愛粉裝,褚惜蘭或許是因為名字裏帶了個蘭字,李婆子再給她選風格時,便選了帶有蘭花草的淺藍衣裙。

靠近廚房的人影似是走的小心翼翼地,沒進來前,就先往裏面探了一下。

蘭花草的朱釵很快在門板映出花狀的影子,褚朝雲便聽來人輕輕喚了一聲:“三妹妹?你在嗎?”

這一聲喊,又讓褚朝雲有些手抖。

這種感覺很是微妙,哪怕她只是個穿越者,並非褚惜蘭真正的三妹,可在這種境遇之下,她還是自然而然的就將對方當成了自己的親人。

就像對待褚郁那樣。

畢竟她在現世沒有姐姐,也沒有弟弟。

褚朝雲不再躲著,聞聲便大步走出。

一聲“大姐姐”還沒等喊出口,褚惜蘭就朝她猛撲而來,一把就將她抱進了懷中。

女子聲音壓抑,卻又似被壓在河底的暗* 流。

她兀自叨念,涕淚恒流,整個人不停地抖動起來。

“是大姐不好,大姐膽子太小,等到今時才敢過來看你!”

“你受苦了三妹,你一定受了好多的苦,三妹!!!”

褚朝雲被褚惜蘭抱得近乎窒息,她本能的喘上一口氣,想平覆一下心緒。

其實她也設想過二人見面的場景。

她想著自己一個外來客,對這一對姐弟大抵不會投入太多的情感,可真到見面之時,褚朝雲卻很難不觸動。

褚惜蘭聲音顫抖,哭的上氣不接下氣,臉上的淚珠子也是止不住的往下流。

對於褚惜蘭如此激動,她內心也是理解的。

但也不能繼續放任情緒,否則很容易引來婆子。

“別哭了,妝花了不好交代。”

她輕聲說。

褚惜蘭聽罷,便一邊哽咽的應著,一邊松開她,自顧擦起了眼淚。

畢竟這裏不是久談之地,二人也不好說太多話,於是,就只好撿著重要的先說幾句。

褚朝雲把褚郁的情況說了一遍,包括宋謹能夠見到褚郁,還能給褚郁送銀錢和吃的也一並講了。

褚惜蘭聽過雖是勉強緩和,可情緒始終都不太好。

褚朝雲看著她嘆息一聲,打算有些話還是說一說的好,便壓著聲溫和道:“我知道你一直對我和小郁心存愧疚,但已經到了這一步,日子總要過下去,只要人都好好的,總有一日我們會脫離這裏。”

褚惜蘭滿口應著,可神情還是不見好轉。

褚朝雲又道:“其實你也不用太自責,三嬸既然盯上了咱們,那壞主意就是見天的擱心裏頭轉悠,咱們防不勝防。”

這話已經說到家了,但褚惜蘭依舊笑不起來。

褚惜蘭又沒忍住抽噎幾聲,一抹眼淚才喃喃道:“不,她只是盯上了我,那日她騙我去做新衣,原本想對付的也只有我。你們是我帶去的,是我太過相信她,不但沒能保護你們,反而還做了兇手的刀!”

褚朝雲無話了。

因為褚惜蘭說的是事實,所以心結難解也是人之常情。

但若長久這樣憋悶,褚朝雲還是怕她會憋出病來,就和那李婆子一樣,若不是太過惦記侄子,哪裏會給他們看熱鬧的機會。

但李婆子和李二達是咎由自取,他們不是。

褚朝雲主動走過來,幫褚惜蘭擦掉粘在眼角的淚,“你越是郁結難消,咱們的日子便越難過,若是三嬸知道了你我和小郁的現狀,怕不是會樂開了花。”

這句話頗為管用,褚惜蘭總算有幾分動容。

褚朝雲見有效果,便繼續開導:“人多力量大的道理我想就不用跟你講了,咱們三人好好的活著,精彩的活著,將來脫離這裏回去跟三嬸算賬,才是最重要的!”

褚惜蘭認認真真的聽著她的話,一字一句都記到了心裏。

雖說愧疚還是難免,但仇恨確實能讓人找到堅強的理由,哪怕只是一時的。

褚惜蘭情緒慢慢平覆下來,最後重重地呼出口氣:“三妹妹,你……好像比從前懂事了許多,反而是我這個做姐姐的還沒什麽長進。”

“怎麽會~”

褚朝雲跟她依偎在一塊,瞇著眼笑道:“有家人在,我才有支柱嘛。”

或許是褚惜蘭的氣質溫溫和和,言行舉止也很有長姐顧弟弟妹妹的風範,褚朝雲內心空缺的一塊遺憾,仿佛逐漸就被填滿了些。

她從前,還是很羨慕有兄弟姐妹的那些人的。

“對了,春葉和蕙娘的事我聽說了,不過你有事不要自己扛著,姐姐再不濟,拼了這條命也會幫你的。”

褚惜蘭從跟褚朝雲在院子裏分開的那刻,就在後悔。

所以這一次,她一定不會在懦弱下去。

褚朝雲“嗯”了聲,正要跟她商議此事,便聽門外一陣淩亂的腳步聲匆匆傳來。

這腳步聲如此慌張,她不久前剛聽過一次。

“是春葉!”

褚朝雲很快反應過來,一探頭,果然看到春葉沒命的往船尾跑。

而她剛好迎著來人的方向,所以看的也最清楚。

只不過,春葉這次不是奔著廚房而來,而是船尾。

不好!

她要跳河!!

褚朝雲頭一次見花船上鬧出如此大的動靜,遠遠聽見木梯上有重重的腳步往下奔走,不用猜,也知曉對方是來追春葉的。

而更糟糕的是,這腳步聲七零八散,毫無章法,似是有許多的人。

並且像是抓人抓了好久,這次總算逮到的那種跑法。

一時間,褚朝雲腦子裏亂七八糟的閃現出不少猜想。

難不成是有什麽客人起了歹心,想把春葉搶回去做妾??

他們雅間的姑娘做的不是皮肉生意,來的人哪個不懂規矩,到底是何人竟這樣明目張膽?!

可又一想,褚朝雲還是覺得不對勁。

猶記起上次蕙娘那副傷感的模樣,大抵不似做妾這般簡單。

眼見著春葉往這邊跑來,褚朝雲眼疾手快猛地一拉,就將春葉給拽了進來。

春葉慌亂一掙紮,雖看到是她,卻依舊絕望地哭道:“放手,你讓我死!”

“好端端的你死什麽!!!”

褚朝雲一把將春葉拽到門後,示意對方快些進竹筐裏去,待春葉蹲下身後,就手快的蓋上了蓋子。

耳邊聽到那些人離得越發近了,情急之下,便拿起酒壺對著身旁褚惜蘭從頭澆到尾。

“我一個船工沒得酒喝,但你可以!”

她說的又急聲音又小。

而褚惜蘭卻怔楞的不知該作何反應。

眼看幾人便要闖入,褚朝雲一把抱住褚惜蘭,小聲提示一句“裝醉!”然後就故作為難道:“哎呀姑娘?姑娘你怎麽喝這麽多呀……快坐一下,我給你沖一碗蜜糖水醒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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