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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43
申城舊事（35）舊友
之後他們過了幾天安生日子，防空警報又響過一次，不過還是預行，這次人們鎮定了許多，留在家裏觀望的人變多了。
局勢如此，心裏總是不安寧的。紅菱話少了，笑容也少了，除了采買食材根本不出門，每天和琴姨一起守在竈前，家裏總是靜悄悄的。
錢鋼失蹤了兩天又出現了，悶悶不樂卻又什麽都不說，像是遇見了什麽事。陸序和閻譯帆都以為他在為公司的事發愁，沒多追問。
新年這天是星期六，第二天不用上班，傍晚陸序從83號回來，給孟傑放了假。閻譯帆現在每天都會去院子裏看那棵玉蘭樹，好像多看幾眼就能讓它早些開花似的，他在樹下見陸序回來了，笑著揚聲道：“今天有好吃的，琴姨做了好多菜，錢鋼也快到了。”
陸序進門換了衣服洗了手，門鈴就響了。
紅菱去應門，果然是錢鋼。他的笑容很不自然，身後顯然還藏著個人，遲遲不肯進門。
閻譯帆坐在沙發上探頭看他，“怎麽了，進來呀。”
錢鋼站在門外望著他們，表情覆雜，“我帶了個新朋友來……是前兩天遇到的賣花姑娘，她是個好孩子，就是身世可憐，無依無靠的……”
他應該還在為了公司的事情焦頭爛額，怎麽會有閑情逸致在街邊撿什麽賣花姑娘？閻譯帆終於覺得哪裏不對，轉頭看向陸序。
陸序走上前去，錢鋼回身牽住女孩的手，走進門來。
女孩被門檻絆了一小下，扶住錢鋼的胳膊，耳朵紅紅的，手上長滿了凍瘡，看起來塗過藥了，還沒痊愈。她身上穿的連衣裙顯然是錢鋼新給她買的，看上去嶄新且昂貴，但也擋不住她的局促。
閻譯帆一驚，從沙發上起身站起來，一個名字幾乎就要脫口而出。
這個世界裏的陸序和閻譯帆不該認識她，叫出名字可能會被判定違規。錢鋼連忙搶著說道：“她叫蘇愫，平時在城北賣花，我那天過去辦事偶然遇到的，見她可憐，就帶回來了。”
“你好，蘇小姐，初次見面。”陸序壓下心中的驚愕，帶著禮貌的笑容開口。
“你是……”蘇愫聽到陸序的聲音也非常驚訝，微微張開嘴，向著他的方向伸出手去，卻又摸不到什麽。
錢鋼抓著她的手，輕輕與陸序一握。
他們這才發現，蘇愫盲了。
錢鋼又道：“蘇愫，這位是83號的陸處長，83號你知道嗎？是駐咱們申城的情報站。以後你有什麽困難，盡管開口，陸處長會幫你的。”
蘇愫的眼裏慢慢盈滿淚水，無聲地點點頭。
錢鋼牽著她從沙發上坐下，閻譯帆在她身邊輕輕說道：“蘇小姐你好，我叫閻譯帆，是錢老板和陸處長的朋友，很高興認識你。”
蘇愫哽咽著笑起來，“你的聲音很好聽，像是天使。”
閻譯帆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臉上，“那你摸一摸，我長得像不像你心目中的天使。”
蘇愫的眼淚順著下巴滴落，手指輕輕拂過他的額頭、眼睛、鼻子、臉頰，情緒漸漸平覆下來，終於點了點頭，“像。”
“你為什麽看不見？”閻譯帆問她。
她露出一絲苦笑，“是天生的。”
錢鋼的眼圈紅了，陸序上前拍拍他的背。
在這個世界生活了這麽久，終於聚齊了同伴，但是誰的心裏都不輕松。
整整兩個月時間，蘇愫頂著一雙盲了的眼睛遭遇了多少驚恐與無助，他們根本想象不到。她過得顯然很糟糕，整個臉頰凹陷下去，瘦骨嶙峋。原本的一頭長發被剪掉了，發梢參差不齊掃在臉側，嘴唇上幹裂的口子還沒完全愈合。
幸好她雖然膽小，但是經歷過之前的副本之後，她開始學著去應對自己不能理解的一切。她一定聽到了副本開始的廣播聲，那兩批死亡的是最沈不住氣，張口就違背人物設定的玩家，她聰明地避過了危險。
幸好她活下來了。
“我和蘇愫妹子特別投緣，”錢鋼擦幹眼淚，轉過身來笑道，“我認她當幹妹妹了，可惜她沒趕上耀華風光的時候，不然我要好好給她辦場認親宴。”
“現在這樣也很好，”閻譯帆有些感慨，輕聲道，“我們一起過新年。”
琴姨和紅菱很快將飯菜擺上桌，陸序用紅紙包了金條，分給她們一人一份，算是慰勞她們辛勞的一年。兩人接過，歡歡喜喜地下去了。
今天過的並不是春節，而是公歷的新年，也就是元旦。
為了去除封建殘餘，政府禁止慶祝春節。此禁令在民間推行得並不順利，但是陸序作為公職人員還是不能明知故犯，也是為了避免給自己找不必要的麻煩，便只慶祝這一次了。
他給閻譯帆和錢鋼也準備了紅包，裏面都是金條，比剛才的多些，沈甸甸的。亂世，只有黃金是硬通貨，俗氣不假，但絕對實用。
他事先不知道蘇愫會來，沒準備她的，正要上樓去取，錢鋼將自己的給了她。
“陸處長可真是大氣，”錢鋼把金條從紅紙裏拿出來，放到蘇愫手裏，“來，摸摸，這是你的了，不過我先替你拿著，免得被你嬸嬸看見。”
閻譯帆手裏捏著塊糖醋排骨，聞言看向兩人，“怎麽，她嬸嬸對她不好？”
提起這個，錢鋼臉上僅剩的那點悲戚徹底被氣沒了，開口前先翻了個白眼，“你們看她這樣，她嬸嬸能對她好嗎？那天我跟著她回家，她嬸嬸罵她勾引男人，當著我面把她頭發剪了，那架勢……我怕拉扯起來戳傷她，沒敢攔。”
“沒事，”蘇愫擡手摸了摸自己淩亂的短發，“還會長出來的。”
“別再回去了，你就跟著錢老板，或者你們兩個都住過來，”閻譯帆看向陸序，“可以嗎，會給你惹麻煩嗎？”
“可以。”陸序說。
“我……還是想回去。”蘇愫小聲說。
錢鋼有些無奈，“我也勸過她，她還是堅持要回去。”
蘇愫向著她認為幾人坐著的方向輕輕笑了一下，解釋道：“現在我和叔叔嬸嬸住的那座房子，是我爸媽留下來的，我想替他們守著那裏。”
“別傻了，”錢鋼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我看過了，房契上的房主已經是你叔叔了，再守著那裏，還有什麽意義呢？”
蘇愫仍是不同意，“我爸媽的魂魄只認得那裏，萬一我走了，他們想回來看我的時候，就找不到我了。”
看來，她也有她要完成的故事。
陸序沈默片刻，開口問道：“那裏的地址是？”
“萬益西街71號，”錢鋼知道陸序是想替她把房子買回來，對他搖搖頭，“我試過了，他們不賣。”
陸序沈沈應了一聲，沒再說什麽。桌上一時沈寂下來。
閻譯帆啃完排骨，擦了擦手，拎起桌上屬於自己的那份紅包，問陸序：“金條哪兒來的？孫利錦可剛被押走沒幾天……”
孫利錦是因為貪腐和監守自盜下臺的，他擔心陸序步上孫利錦的後塵。
不止83號，現在整個政府內部的風氣都糟透了，想要獨善其身，很難。
陸序知道他的意思，微微笑了一下，“幹凈的，安心收著。”
開始時在自己的臥室找出這一小箱金條的時候，陸序也嚇了一跳。後來旁敲側擊才從琴姨口中得知，他母親家中經商，這箱金條是母親的嫁妝。他的父母一生都沒有動用過這筆不菲的財富，全部留給了他。
爆竹聲遠遠傳來，閻譯帆舉起酒杯，“今天是個好日子，認識了新朋友，還收了紅包，大家都高興點！”
陸序舉起酒杯與他輕輕一碰，錢鋼也握著蘇愫的手舉起杯子湊過去，閻譯帆笑著說：“新年快樂！來年大家都要平平安安！”
陸序忽然想起什麽，對他一笑，“新年快樂。”
錢鋼則念起詩文來：“願天上人間，占得歡愉，年年今夜！”
蘇愫捧著杯子，也微微笑起來，輕聲道：“雲開見月明，清風送晚涼。”
幾人靜了一瞬。這是進副本之前，他們一起去法寧寺的時候，蘇愫求得的簽文。
琴姨和紅菱一人端著兩盤餃子從廚房出來，餃子剛出鍋，還熱氣騰騰的。閻譯帆問她們：“你們吃過了嗎？”
琴姨笑吟吟地，“這就去！”
之後四人不再談論難過的話題，邊說笑邊吃吃喝喝。閻譯帆給他們講了些拍戲時的趣事，錢鋼在一邊做補充說明，逗得蘇愫笑個不停。陸序很早就停了筷子，坐在桌邊笑望著他們，偶爾喝幾口杯中的酒。
過了十二點，錢鋼又舉起杯子來，大家再次互祝了新年快樂，算是正式散了場。錢鋼送蘇愫回家，陸序和閻譯帆站在門口目送他們離去。遠處有焰火沖上夜空，兩人佇足看了一會兒。
“如果永遠這樣安寧該多好。”閻譯帆輕聲道。
夜風濕冷，陸序把他攬在懷裏，“會有那樣一天的。”
他們都曾想過一個問題。如果這個副本永遠沒有盡頭，他們要在這裏生老病死，活過一個人漫長的一生，那這一切還算是虛幻麽？他們現在已經無法將身邊人當作NPC去看待，也無法再對這個時代的動蕩隔岸觀火，他們已經快要真正成為這裏的一部分了。
閻譯帆轉過身，把臉埋進陸序的外套裏，聲音悶悶地，“還好，我們在一起。”
陸序習慣性地擡起手來，揉亂他的頭發，猶豫半刻，還是開口道：“如果以後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生活下去。”
閻譯帆擡起臉來，眼眶發紅，“你在同我告別麽？”
陸序輕輕一嘆，“……怕到時沒有機會。”
閻譯帆靜了一瞬，眸中有水汽浮上來，輕輕道：“我答應你。”
陸序卻仍不放心，看著他的眼睛，“以後也要記得，你答應過我。”
“……嗯。”閻譯帆含糊應了一聲，又把臉埋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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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他們過了幾天安生日子，防空警報又響過一次，不過還是預行，這次人們鎮定了許多，留在家裏觀望的人變多了。
局勢如此，心裏總是不安寧的。紅菱話少了，笑容也少了，除了采買食材根本不出門，每天和琴姨一起守在竈前，家裏總是靜悄悄的。
錢鋼失蹤了兩天又出現了，悶悶不樂卻又什麽都不說，像是遇見了什麽事。陸序和閻譯帆都以為他在為公司的事發愁，沒多追問。
新年這天是星期六，第二天不用上班，傍晚陸序從83號回來，給孟傑放了假。閻譯帆現在每天都會去院子裏看那棵玉蘭樹，好像多看幾眼就能讓它早些開花似的，他在樹下見陸序回來了，笑著揚聲道：“今天有好吃的，琴姨做了好多菜，錢鋼也快到了。”
陸序進門換了衣服洗了手，門鈴就響了。
紅菱去應門，果然是錢鋼。他的笑容很不自然，身後顯然還藏著個人，遲遲不肯進門。
閻譯帆坐在沙發上探頭看他，“怎麽了，進來呀。”
錢鋼站在門外望著他們，表情覆雜，“我帶了個新朋友來……是前兩天遇到的賣花姑娘，她是個好孩子，就是身世可憐，無依無靠的……”
他應該還在為了公司的事情焦頭爛額，怎麽會有閑情逸致在街邊撿什麽賣花姑娘？閻譯帆終於覺得哪裏不對，轉頭看向陸序。
陸序走上前去，錢鋼回身牽住女孩的手，走進門來。
女孩被門檻絆了一小下，扶住錢鋼的胳膊，耳朵紅紅的，手上長滿了凍瘡，看起來塗過藥了，還沒痊愈。她身上穿的連衣裙顯然是錢鋼新給她買的，看上去嶄新且昂貴，但也擋不住她的局促。
閻譯帆一驚，從沙發上起身站起來，一個名字幾乎就要脫口而出。
這個世界裏的陸序和閻譯帆不該認識她，叫出名字可能會被判定違規。錢鋼連忙搶著說道：“她叫蘇愫，平時在城北賣花，我那天過去辦事偶然遇到的，見她可憐，就帶回來了。”
“你好，蘇小姐，初次見面。”陸序壓下心中的驚愕，帶著禮貌的笑容開口。
“你是……”蘇愫聽到陸序的聲音也非常驚訝，微微張開嘴，向著他的方向伸出手去，卻又摸不到什麽。
錢鋼抓著她的手，輕輕與陸序一握。
他們這才發現，蘇愫盲了。
錢鋼又道：“蘇愫，這位是83號的陸處長，83號你知道嗎？是駐咱們申城的情報站。以後你有什麽困難，盡管開口，陸處長會幫你的。”
蘇愫的眼裏慢慢盈滿淚水，無聲地點點頭。
錢鋼牽著她從沙發上坐下，閻譯帆在她身邊輕輕說道：“蘇小姐你好，我叫閻譯帆，是錢老板和陸處長的朋友，很高興認識你。”
蘇愫哽咽著笑起來，“你的聲音很好聽，像是天使。”
閻譯帆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臉上，“那你摸一摸，我長得像不像你心目中的天使。”
蘇愫的眼淚順著下巴滴落，手指輕輕拂過他的額頭、眼睛、鼻子、臉頰，情緒漸漸平覆下來，終於點了點頭，“像。”
“你為什麽看不見？”閻譯帆問她。
她露出一絲苦笑，“是天生的。”
錢鋼的眼圈紅了，陸序上前拍拍他的背。
在這個世界生活了這麽久，終於聚齊了同伴，但是誰的心裏都不輕松。
整整兩個月時間，蘇愫頂著一雙盲了的眼睛遭遇了多少驚恐與無助，他們根本想象不到。她過得顯然很糟糕，整個臉頰凹陷下去，瘦骨嶙峋。原本的一頭長發被剪掉了，發梢參差不齊掃在臉側，嘴唇上幹裂的口子還沒完全愈合。
幸好她雖然膽小，但是經歷過之前的副本之後，她開始學著去應對自己不能理解的一切。她一定聽到了副本開始的廣播聲，那兩批死亡的是最沈不住氣，張口就違背人物設定的玩家，她聰明地避過了危險。
幸好她活下來了。
“我和蘇愫妹子特別投緣，”錢鋼擦幹眼淚，轉過身來笑道，“我認她當幹妹妹了，可惜她沒趕上耀華風光的時候，不然我要好好給她辦場認親宴。”
“現在這樣也很好，”閻譯帆有些感慨，輕聲道，“我們一起過新年。”
琴姨和紅菱很快將飯菜擺上桌，陸序用紅紙包了金條，分給她們一人一份，算是慰勞她們辛勞的一年。兩人接過，歡歡喜喜地下去了。
今天過的並不是春節，而是公歷的新年，也就是元旦。
為了去除封建殘餘，政府禁止慶祝春節。此禁令在民間推行得並不順利，但是陸序作為公職人員還是不能明知故犯，也是為了避免給自己找不必要的麻煩，便只慶祝這一次了。
他給閻譯帆和錢鋼也準備了紅包，裏面都是金條，比剛才的多些，沈甸甸的。亂世，只有黃金是硬通貨，俗氣不假，但絕對實用。
他事先不知道蘇愫會來，沒準備她的，正要上樓去取，錢鋼將自己的給了她。
“陸處長可真是大氣，”錢鋼把金條從紅紙裏拿出來，放到蘇愫手裏，“來，摸摸，這是你的了，不過我先替你拿著，免得被你嬸嬸看見。”
閻譯帆手裏捏著塊糖醋排骨，聞言看向兩人，“怎麽，她嬸嬸對她不好？”
提起這個，錢鋼臉上僅剩的那點悲戚徹底被氣沒了，開口前先翻了個白眼，“你們看她這樣，她嬸嬸能對她好嗎？那天我跟著她回家，她嬸嬸罵她勾引男人，當著我面把她頭發剪了，那架勢……我怕拉扯起來戳傷她，沒敢攔。”
“沒事，”蘇愫擡手摸了摸自己淩亂的短發，“還會長出來的。”
“別再回去了，你就跟著錢老板，或者你們兩個都住過來，”閻譯帆看向陸序，“可以嗎，會給你惹麻煩嗎？”
“可以。”陸序說。
“我……還是想回去。”蘇愫小聲說。
錢鋼有些無奈，“我也勸過她，她還是堅持要回去。”
蘇愫向著她認為幾人坐著的方向輕輕笑了一下，解釋道：“現在我和叔叔嬸嬸住的那座房子，是我爸媽留下來的，我想替他們守著那裏。”
“別傻了，”錢鋼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我看過了，房契上的房主已經是你叔叔了，再守著那裏，還有什麽意義呢？”
蘇愫仍是不同意，“我爸媽的魂魄只認得那裏，萬一我走了，他們想回來看我的時候，就找不到我了。”
看來，她也有她要完成的故事。
陸序沈默片刻，開口問道：“那裏的地址是？”
“萬益西街71號，”錢鋼知道陸序是想替她把房子買回來，對他搖搖頭，“我試過了，他們不賣。”
陸序沈沈應了一聲，沒再說什麽。桌上一時沈寂下來。
閻譯帆啃完排骨，擦了擦手，拎起桌上屬於自己的那份紅包，問陸序：“金條哪兒來的？孫利錦可剛被押走沒幾天……”
孫利錦是因為貪腐和監守自盜下臺的，他擔心陸序步上孫利錦的後塵。
不止83號，現在整個政府內部的風氣都糟透了，想要獨善其身，很難。
陸序知道他的意思，微微笑了一下，“幹凈的，安心收著。”
開始時在自己的臥室找出這一小箱金條的時候，陸序也嚇了一跳。後來旁敲側擊才從琴姨口中得知，他母親家中經商，這箱金條是母親的嫁妝。他的父母一生都沒有動用過這筆不菲的財富，全部留給了他。
爆竹聲遠遠傳來，閻譯帆舉起酒杯，“今天是個好日子，認識了新朋友，還收了紅包，大家都高興點！”
陸序舉起酒杯與他輕輕一碰，錢鋼也握著蘇愫的手舉起杯子湊過去，閻譯帆笑著說：“新年快樂！來年大家都要平平安安！”
陸序忽然想起什麽，對他一笑，“新年快樂。”
錢鋼則念起詩文來：“願天上人間，占得歡愉，年年今夜！”
蘇愫捧著杯子，也微微笑起來，輕聲道：“雲開見月明，清風送晚涼。”
幾人靜了一瞬。這是進副本之前，他們一起去法寧寺的時候，蘇愫求得的簽文。
琴姨和紅菱一人端著兩盤餃子從廚房出來，餃子剛出鍋，還熱氣騰騰的。閻譯帆問她們：“你們吃過了嗎？”
琴姨笑吟吟地，“這就去！”
之後四人不再談論難過的話題，邊說笑邊吃吃喝喝。閻譯帆給他們講了些拍戲時的趣事，錢鋼在一邊做補充說明，逗得蘇愫笑個不停。陸序很早就停了筷子，坐在桌邊笑望著他們，偶爾喝幾口杯中的酒。
過了十二點，錢鋼又舉起杯子來，大家再次互祝了新年快樂，算是正式散了場。錢鋼送蘇愫回家，陸序和閻譯帆站在門口目送他們離去。遠處有焰火沖上夜空，兩人佇足看了一會兒。
“如果永遠這樣安寧該多好。”閻譯帆輕聲道。
夜風濕冷，陸序把他攬在懷裏，“會有那樣一天的。”
他們都曾想過一個問題。如果這個副本永遠沒有盡頭，他們要在這裏生老病死，活過一個人漫長的一生，那這一切還算是虛幻麽？他們現在已經無法將身邊人當作NPC去看待，也無法再對這個時代的動蕩隔岸觀火，他們已經快要真正成為這裏的一部分了。
閻譯帆轉過身，把臉埋進陸序的外套裏，聲音悶悶地，“還好，我們在一起。”
陸序習慣性地擡起手來，揉亂他的頭發，猶豫半刻，還是開口道：“如果以後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生活下去。”
閻譯帆擡起臉來，眼眶發紅，“你在同我告別麽？”
陸序輕輕一嘆，“……怕到時沒有機會。”
閻譯帆靜了一瞬，眸中有水汽浮上來，輕輕道：“我答應你。”
陸序卻仍不放心，看著他的眼睛，“以後也要記得，你答應過我。”
“……嗯。”閻譯帆含糊應了一聲，又把臉埋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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