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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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周旋
Chapter128
申城舊事（20）周旋
這一夜，陸序是在83號渡過的。
已經完全失去了刺客的蹤跡，董仁誠遭遇刺殺一事只好不了了之，但是善後工作還沒完。之前抓的人需要分批放掉，陸序讓孔維民下了班，自己帶著小曹和處裏其他組員協助劉潤秀。
忙到晚上十點多，孔維民突然行色匆匆地回來了，把陸序叫到一邊，告訴他翠影路起了大火，火源似乎就是葉鶯住的那棟小樓。
“今天風向不好，下風口的房子著了好幾棟，”孔維民壓低聲音，“老陸，你給我交個底，你對小閻是動真格的嗎？翠影路19號搬出好幾具屍體，其中還有中了槍的，葉鶯的身份絕對不一般，你知道這事嗎？”
陸序皺了下眉頭，有些擔憂。葉鶯沒有聽從他的勸告，或是發生了緊急事件，讓她不得不動手。
這個時機不夠好。閻譯帆的手臂的槍傷還沒痊愈，他實際受傷的時間比他們造假的時間早了兩天，如果現在打開查看，會發現時間對不上。
一旦葉鶯的壞身份坐實，先前藥品運送路線圖失竊和董仁誠遇刺這兩件事，一定會懷疑到她身上，繼而懷疑到閻譯帆身上，手臂的槍傷會讓他百口莫辯。
陸序斟酌片刻，問孔維民道：“葉鶯現在是死是活？”
孔維民皺著眉頭看他，“死了，不過屍體很完整。小閻沖進火場把她抱出來的，連命都不顧了。”
陸序頓了頓，強行壓下乍然湧起的心慌。
今天副本沒有通報過驅逐名單，閻譯帆還活著。
“人現在在什麽地方？”
“誰？”孔維民問，“葉鶯應該被擡去警署停屍房了，小閻被錢老板帶回去了。”
兩人說話間，劉潤秀帶著十幾個人經過他們，一路小跑出了辦公樓。
曹金喜側身讓過這群人，快步走過來，“陸處長，站長讓您過去一趟。”
陸序走了，孔維民又拉住小曹。
“你看他對那個閻譯帆，是當真的嗎？”他問。
曹金喜有些茫然，“看眼神挺真的，不過報紙上說小閻先生受傷了，處長一次都沒去看過他吧？”
孔維民又道：“葉鶯死了，你知道嗎？”
小曹一下跳起來，“什麽？！葉……”
孔維民連忙拽住他，“小聲點，老孫估計正在氣頭上，讓他聽見你議論，準給你穿小鞋！”
孫利錦的確非常生氣。
他能力不高，但是能憑著資歷一步一步混到站長的位子，並不是個十足的蠢材。
翠影路19號的火災他聽說了，當時他正在姨太太的被窩裏，趕過去時火已經快被撲滅了，只聽見圍觀的路人議論的話尾。
如果說原本還有幾分因著葉鶯之死生出的悲戚，在聽說小樓裏幾人的死狀之後，他的悲戚迅速轉化為驚愕，又化為憤怒。
“這個女人就是個特務！”他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後面，對著陸序拍桌子，火冒三丈卻又不能音量過高，臉憋得通紅，“那個閻譯帆也不幹凈！還有什麽錢老板，只要和她沾上邊的，全都有問題！”
陸序立在桌前，開口道：“站長，此事不宜操之過急，畢竟……”
畢竟葉鶯就是孫利錦引薦給眾人認識的，如果按照他的邏輯，和葉鶯沾邊的都有問題，那麽他孫利錦本人，也絕對脫不了幹系。
孫利錦正在氣頭上，容不得旁人指責他，聞言突然靜下來，冷冷一笑，“你想說什麽？”
陸序道：“畢竟錢鋼和閻譯帆都是有身份的人，尤其是錢鋼，在申城的商界擁有不小的影響力。如果沒有拿到確鑿證據就抓人，恐怕會對輿論造成負面影響。”
83號作為情報機構，不僅負責向上傳遞情報、抓捕敵國奸細，同時也承擔對民間愛國組織共和社成員的偵察、監視和暗殺，在民眾間的風評本就不好，上面對此頗有微詞。
孫利錦皺了眉，一時無言。
“吳司令那邊有動靜嗎？”陸序問道。
孫利錦下意識瞟了一眼電話，冷哼一聲，“要是葉鶯真有問題，吳司令就是犯了大忌，還能有什麽動靜？”
陸序默默點點頭，也沒話了。兩人相對片刻，孫利錦沖他一擡下巴，“坐。”
他坐到桌前的椅子上，又問孫利錦：“這段時間，站長有沒有察覺到葉鶯的可疑之處？”
孫利錦仔細想了想，“沒有……應該沒有。”
“沒有”和“應該沒有”的意思相去甚遠，不過陸序沒有追問，直接起了另一個話題，“聽說翠影路19號這次死了不少人，不全是燒死的。”
這個孫利錦也聽說了，正是因為這個，他才斷定葉鶯有問題。
“已經叫劉潤秀去把屍體弄回來了。”他說。
陸序點點頭，不再言語。
孫利錦忽然說道：“路線圖和董仁誠的委任狀是同一天失竊的，如果這真是葉鶯一夥人幹的，你說，她為什麽要偷委任狀呢？”
這件事，閻譯帆已經對他講過，拿走委任狀只是一時興起，這理由真說出去都沒人信。
陸序思索了片刻，沈吟道：“董副站長和葉鶯……”
孫利錦心頭一動，向前湊了湊，“他們兩個……”
“是否有私仇？”陸序沒順著他齷齪的意思往下說。
孫利錦又皺了眉，“看不出來。那天……”
那天董仁誠好像還請葉鶯跳了舞。
實際上那天在鄭公館，除了陸序，83號到場的幾人都請葉鶯跳了舞。
回想起當時的情形，孫利錦不動聲色地看向陸序。他險些忘了，眼前這位83號的得力幹將，好像對閻譯帆很感興趣。聽說幾天後給他和劉潤秀慶功時，閻譯帆也去了。
但是……孫利錦很快又懷疑起自己的想法。
如果說陸序和葉鶯一夥人有牽扯，確實不能令人信服。
自己與葉鶯接觸後，83號遭遇的兩件大事——路線圖丟失和董仁誠遇刺，可以說都是多虧了陸序才沒有鬧大。董仁誠遇刺時，陸序更是直接開槍擊傷了刺客，周圍無人，他沒必要在這個時候演戲。
想到刺客的槍傷，孫利錦又回憶起前幾天看到的娛樂報紙。片場的道具槍被人換成了真槍，走火射傷閻譯帆，恰好也是傷在手臂，這未免太巧了。
想到這裏，孫利錦敲敲桌面，“那個閻譯帆……”
陸序點點頭，“十分可疑，但他現在住在繡安裏，受錢鋼庇護，不太好辦。”
又是那套沒有確鑿證據不能抓人的說辭，孫利錦有點不耐煩，但他確實對輿論有所顧忌。最近上頭裁撤了多個情報站，萬一83號在這時出了紕漏，自己這個站長可能就徹底做到頭了。
陸序自然猜到他的想法，又道：“我讓小曹帶人看住繡安裏，一旦我們掌握了證據，就可以立即實施抓捕。”
“嗯，去吧。”孫利錦沈聲應道。
***
到了淩晨一點多，劉潤秀叫人擡著幾具焦黑的屍體回來了。
見陸序還沒走，他上前低聲問道：“老孫發火了吧？”
“還好，”陸序說，“小曹去盯繡安裏了。”
劉潤秀遲疑了片刻，還是說道：“閻譯帆今天晚上也出現在翠影路了，是他把葉鶯的屍體從火場裏搶出來的。”
陸序點點頭，“我聽說了。”
劉潤秀問他：“老孫怎麽說？”
“證據確鑿再抓人。”陸序直接將結論告訴他。
“老陸……”劉潤秀欲言又止，“你和老哥說句實話，你對那個閻譯帆，到底是不是真心的？”
相同的問題，一晚上被問兩次，陸序對他輕輕一笑，“我們這種人，哪有什麽真心。”
劉潤秀本來還有點擔心得罪他，聞言立刻把心放回了肚子裏，用手臂碰碰他，“誰說沒有？咱們的真心早就獻給83號了！”
“還有表妹葛小姐。”陸序揶揄了一句。
劉潤秀偷笑起來。
陸序提議道：“去看看屍體？”
兩人下了地下室，法醫正在挨個進行檢驗。立在旁邊默默等了半刻，法醫得出初步結論：“就這個是被嗆死的。”他指著葉鶯。
葉鶯的屍體雖然沒被燒焦，但是死狀也不算太好看。她穿了件白旗袍，上面全是灰燼和血跡。她在死前被吊燈砸傷，壓在了下面，可能失去過意識，醒來時已經太晚，被濃煙嗆死了。
其餘五具屍體分布在一樓客廳、一樓廚房、傭人起居室、二樓走廊。其中四人都是中毒身亡，沒有吸入煙霧，死亡時間在大火之前。毒藥是砒霜，現在初步認定是下在晚餐的湯裏的。
和葉鶯同樣死在客廳的，是個年輕的女傭，孫利錦提起過她叫小貞。她背部中了一槍，氣管與肺部也吸入了不少濃煙，不過致死原因還是槍傷。她的體內沒有砒霜的成分，只有濃度不小的安眠藥。
事件的過程逐漸明朗起來。
“陸處長，你覺得……毒，是她們兩個誰下的？”劉潤秀指的是葉鶯和小貞，“下毒之人和縱火之人，是不是同一人？”
只有她們兩個沒中毒，其餘四人毫無防備。顯然，下毒和縱火的就是二人之一。
既然這樣問，劉潤秀的心中一定有了結論，再掩飾也沒有用處。陸序用下巴點點葉鶯，“是她，那女傭被她下了安眠藥。”
劉潤秀低頭看看已經全無聲息的葉鶯。她臉上的灰塵和妝容一並被法醫擦幹凈了，原本白皙的皮膚泛出死人的青黑，還能看出些原先標志的模樣。
他搖頭嘆道：“這麽漂亮的女人，居然是特務。”
陸序上前拿起小貞的手，對劉潤秀說：“她手上的繭子說明她受過長期持槍訓練，那把手槍很可能是她的。”
劉潤秀搓著下巴思索，“可是中槍的也是她……手槍是在吊燈下面找到的，開槍的一定是葉鶯……”
片刻後，劉潤秀初步還原了案發過程。
“這夥人肯定起了內訌，”他說，“這個小貞可能警惕性高，或者平時不和傭人們一起用餐，葉鶯把砒霜下在鍋裏，又單獨給她下了安眠藥，還偷了槍。其餘四個傭人喝了砒霜死了，葉鶯點著房子把小貞熏醒了，小貞發現情況不對，昏昏沈沈往外跑，被打死了。”
說完，劉潤秀又疑惑道：“既然把別人都弄死了，葉鶯為什麽不跑呢？還是想跑沒跑掉？她燒房子是為了毀屍滅跡？”
“那就不得而知了。”陸序淡淡道。
其實他是知道的。
葉鶯要把所有與閻譯帆有關的證據毀掉，她倉促之間害怕遺漏，也不想讓人去探究他們生活的痕跡，幹脆全都燒掉。
她槍殺了小貞，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坦然接受了死亡。
生命於她而言，並不是造物主善意的饋贈，她毫不吝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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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陸序是在83號渡過的。
已經完全失去了刺客的蹤跡，董仁誠遭遇刺殺一事只好不了了之，但是善後工作還沒完。之前抓的人需要分批放掉，陸序讓孔維民下了班，自己帶著小曹和處裏其他組員協助劉潤秀。
忙到晚上十點多，孔維民突然行色匆匆地回來了，把陸序叫到一邊，告訴他翠影路起了大火，火源似乎就是葉鶯住的那棟小樓。
“今天風向不好，下風口的房子著了好幾棟，”孔維民壓低聲音，“老陸，你給我交個底，你對小閻是動真格的嗎？翠影路19號搬出好幾具屍體，其中還有中了槍的，葉鶯的身份絕對不一般，你知道這事嗎？”
陸序皺了下眉頭，有些擔憂。葉鶯沒有聽從他的勸告，或是發生了緊急事件，讓她不得不動手。
這個時機不夠好。閻譯帆的手臂的槍傷還沒痊愈，他實際受傷的時間比他們造假的時間早了兩天，如果現在打開查看，會發現時間對不上。
一旦葉鶯的壞身份坐實，先前藥品運送路線圖失竊和董仁誠遇刺這兩件事，一定會懷疑到她身上，繼而懷疑到閻譯帆身上，手臂的槍傷會讓他百口莫辯。
陸序斟酌片刻，問孔維民道：“葉鶯現在是死是活？”
孔維民皺著眉頭看他，“死了，不過屍體很完整。小閻沖進火場把她抱出來的，連命都不顧了。”
陸序頓了頓，強行壓下乍然湧起的心慌。
今天副本沒有通報過驅逐名單，閻譯帆還活著。
“人現在在什麽地方？”
“誰？”孔維民問，“葉鶯應該被擡去警署停屍房了，小閻被錢老板帶回去了。”
兩人說話間，劉潤秀帶著十幾個人經過他們，一路小跑出了辦公樓。
曹金喜側身讓過這群人，快步走過來，“陸處長，站長讓您過去一趟。”
陸序走了，孔維民又拉住小曹。
“你看他對那個閻譯帆，是當真的嗎？”他問。
曹金喜有些茫然，“看眼神挺真的，不過報紙上說小閻先生受傷了，處長一次都沒去看過他吧？”
孔維民又道：“葉鶯死了，你知道嗎？”
小曹一下跳起來，“什麽？！葉……”
孔維民連忙拽住他，“小聲點，老孫估計正在氣頭上，讓他聽見你議論，準給你穿小鞋！”
孫利錦的確非常生氣。
他能力不高，但是能憑著資歷一步一步混到站長的位子，並不是個十足的蠢材。
翠影路19號的火災他聽說了，當時他正在姨太太的被窩裏，趕過去時火已經快被撲滅了，只聽見圍觀的路人議論的話尾。
如果說原本還有幾分因著葉鶯之死生出的悲戚，在聽說小樓裏幾人的死狀之後，他的悲戚迅速轉化為驚愕，又化為憤怒。
“這個女人就是個特務！”他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後面，對著陸序拍桌子，火冒三丈卻又不能音量過高，臉憋得通紅，“那個閻譯帆也不幹凈！還有什麽錢老板，只要和她沾上邊的，全都有問題！”
陸序立在桌前，開口道：“站長，此事不宜操之過急，畢竟……”
畢竟葉鶯就是孫利錦引薦給眾人認識的，如果按照他的邏輯，和葉鶯沾邊的都有問題，那麽他孫利錦本人，也絕對脫不了幹系。
孫利錦正在氣頭上，容不得旁人指責他，聞言突然靜下來，冷冷一笑，“你想說什麽？”
陸序道：“畢竟錢鋼和閻譯帆都是有身份的人，尤其是錢鋼，在申城的商界擁有不小的影響力。如果沒有拿到確鑿證據就抓人，恐怕會對輿論造成負面影響。”
83號作為情報機構，不僅負責向上傳遞情報、抓捕敵國奸細，同時也承擔對民間愛國組織共和社成員的偵察、監視和暗殺，在民眾間的風評本就不好，上面對此頗有微詞。
孫利錦皺了眉，一時無言。
“吳司令那邊有動靜嗎？”陸序問道。
孫利錦下意識瞟了一眼電話，冷哼一聲，“要是葉鶯真有問題，吳司令就是犯了大忌，還能有什麽動靜？”
陸序默默點點頭，也沒話了。兩人相對片刻，孫利錦沖他一擡下巴，“坐。”
他坐到桌前的椅子上，又問孫利錦：“這段時間，站長有沒有察覺到葉鶯的可疑之處？”
孫利錦仔細想了想，“沒有……應該沒有。”
“沒有”和“應該沒有”的意思相去甚遠，不過陸序沒有追問，直接起了另一個話題，“聽說翠影路19號這次死了不少人，不全是燒死的。”
這個孫利錦也聽說了，正是因為這個，他才斷定葉鶯有問題。
“已經叫劉潤秀去把屍體弄回來了。”他說。
陸序點點頭，不再言語。
孫利錦忽然說道：“路線圖和董仁誠的委任狀是同一天失竊的，如果這真是葉鶯一夥人幹的，你說，她為什麽要偷委任狀呢？”
這件事，閻譯帆已經對他講過，拿走委任狀只是一時興起，這理由真說出去都沒人信。
陸序思索了片刻，沈吟道：“董副站長和葉鶯……”
孫利錦心頭一動，向前湊了湊，“他們兩個……”
“是否有私仇？”陸序沒順著他齷齪的意思往下說。
孫利錦又皺了眉，“看不出來。那天……”
那天董仁誠好像還請葉鶯跳了舞。
實際上那天在鄭公館，除了陸序，83號到場的幾人都請葉鶯跳了舞。
回想起當時的情形，孫利錦不動聲色地看向陸序。他險些忘了，眼前這位83號的得力幹將，好像對閻譯帆很感興趣。聽說幾天後給他和劉潤秀慶功時，閻譯帆也去了。
但是……孫利錦很快又懷疑起自己的想法。
如果說陸序和葉鶯一夥人有牽扯，確實不能令人信服。
自己與葉鶯接觸後，83號遭遇的兩件大事——路線圖丟失和董仁誠遇刺，可以說都是多虧了陸序才沒有鬧大。董仁誠遇刺時，陸序更是直接開槍擊傷了刺客，周圍無人，他沒必要在這個時候演戲。
想到刺客的槍傷，孫利錦又回憶起前幾天看到的娛樂報紙。片場的道具槍被人換成了真槍，走火射傷閻譯帆，恰好也是傷在手臂，這未免太巧了。
想到這裏，孫利錦敲敲桌面，“那個閻譯帆……”
陸序點點頭，“十分可疑，但他現在住在繡安裏，受錢鋼庇護，不太好辦。”
又是那套沒有確鑿證據不能抓人的說辭，孫利錦有點不耐煩，但他確實對輿論有所顧忌。最近上頭裁撤了多個情報站，萬一83號在這時出了紕漏，自己這個站長可能就徹底做到頭了。
陸序自然猜到他的想法，又道：“我讓小曹帶人看住繡安裏，一旦我們掌握了證據，就可以立即實施抓捕。”
“嗯，去吧。”孫利錦沈聲應道。
***
到了淩晨一點多，劉潤秀叫人擡著幾具焦黑的屍體回來了。
見陸序還沒走，他上前低聲問道：“老孫發火了吧？”
“還好，”陸序說，“小曹去盯繡安裏了。”
劉潤秀遲疑了片刻，還是說道：“閻譯帆今天晚上也出現在翠影路了，是他把葉鶯的屍體從火場裏搶出來的。”
陸序點點頭，“我聽說了。”
劉潤秀問他：“老孫怎麽說？”
“證據確鑿再抓人。”陸序直接將結論告訴他。
“老陸……”劉潤秀欲言又止，“你和老哥說句實話，你對那個閻譯帆，到底是不是真心的？”
相同的問題，一晚上被問兩次，陸序對他輕輕一笑，“我們這種人，哪有什麽真心。”
劉潤秀本來還有點擔心得罪他，聞言立刻把心放回了肚子裏，用手臂碰碰他，“誰說沒有？咱們的真心早就獻給83號了！”
“還有表妹葛小姐。”陸序揶揄了一句。
劉潤秀偷笑起來。
陸序提議道：“去看看屍體？”
兩人下了地下室，法醫正在挨個進行檢驗。立在旁邊默默等了半刻，法醫得出初步結論：“就這個是被嗆死的。”他指著葉鶯。
葉鶯的屍體雖然沒被燒焦，但是死狀也不算太好看。她穿了件白旗袍，上面全是灰燼和血跡。她在死前被吊燈砸傷，壓在了下面，可能失去過意識，醒來時已經太晚，被濃煙嗆死了。
其餘五具屍體分布在一樓客廳、一樓廚房、傭人起居室、二樓走廊。其中四人都是中毒身亡，沒有吸入煙霧，死亡時間在大火之前。毒藥是砒霜，現在初步認定是下在晚餐的湯裏的。
和葉鶯同樣死在客廳的，是個年輕的女傭，孫利錦提起過她叫小貞。她背部中了一槍，氣管與肺部也吸入了不少濃煙，不過致死原因還是槍傷。她的體內沒有砒霜的成分，只有濃度不小的安眠藥。
事件的過程逐漸明朗起來。
“陸處長，你覺得……毒，是她們兩個誰下的？”劉潤秀指的是葉鶯和小貞，“下毒之人和縱火之人，是不是同一人？”
只有她們兩個沒中毒，其餘四人毫無防備。顯然，下毒和縱火的就是二人之一。
既然這樣問，劉潤秀的心中一定有了結論，再掩飾也沒有用處。陸序用下巴點點葉鶯，“是她，那女傭被她下了安眠藥。”
劉潤秀低頭看看已經全無聲息的葉鶯。她臉上的灰塵和妝容一並被法醫擦幹凈了，原本白皙的皮膚泛出死人的青黑，還能看出些原先標志的模樣。
他搖頭嘆道：“這麽漂亮的女人，居然是特務。”
陸序上前拿起小貞的手，對劉潤秀說：“她手上的繭子說明她受過長期持槍訓練，那把手槍很可能是她的。”
劉潤秀搓著下巴思索，“可是中槍的也是她……手槍是在吊燈下面找到的，開槍的一定是葉鶯……”
片刻後，劉潤秀初步還原了案發過程。
“這夥人肯定起了內訌，”他說，“這個小貞可能警惕性高，或者平時不和傭人們一起用餐，葉鶯把砒霜下在鍋裏，又單獨給她下了安眠藥，還偷了槍。其餘四個傭人喝了砒霜死了，葉鶯點著房子把小貞熏醒了，小貞發現情況不對，昏昏沈沈往外跑，被打死了。”
說完，劉潤秀又疑惑道：“既然把別人都弄死了，葉鶯為什麽不跑呢？還是想跑沒跑掉？她燒房子是為了毀屍滅跡？”
“那就不得而知了。”陸序淡淡道。
其實他是知道的。
葉鶯要把所有與閻譯帆有關的證據毀掉，她倉促之間害怕遺漏，也不想讓人去探究他們生活的痕跡，幹脆全都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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