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面（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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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面（11）
Chapter51
“你不是阿郎……”
春娘從閻譯帆身邊退開，警惕地望著他。
他突然松了陸序的手，上前幾步，問道：“你為什麽要找阿郎？”
春娘嘶吼：“你不是阿郎！”
閻譯帆上前一步，“春娘，你好好想想，你是為什麽，要找阿郎。”
“為什麽……”春娘像貓頭鷹似的，把頭顱向下擰了九十度，努力思考著，“為什麽……為什麽？”
“還記得嗎，”見她終於能聽進旁人的話，閻譯帆溫柔地對她說，“從前，漫山遍野都是桃花，是你讓它們終年不敗，整個村子都是花朵的幽香。”
春娘把頭擰了回來，“桃花……桃花村……這裏是，桃花村……”
閻譯帆繼續說著，“你喜歡陽光，喜歡草木和雀鳥，喜歡一切自然而美好的東西……”
“桃花村……陶……嘉寧……”
“想起來了嗎？”
春娘用長指甲重重劃過井壁上的青苔，恨恨地擡起眼來，盯著閻譯帆，“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話音未落，飛撲過來。
閻譯帆暗叫一聲不好，身後陸序已經在拉他的衣服，想要他後退卸掉對方的力量，但他沒有躲閃，硬生生挨了這一撲，被撞到井壁上。
春娘的指甲深深刺入他的肩膀，“放我出去！阿郎，放我出去！”
血的氣味氤氳出來，春娘的眼睛變得通紅，在青苔瑩瑩的綠色下，詭異極了。
“還記得嗎？”閻譯帆提高音量，為了喚回春娘的意識，也為了阻止陸序情急之下辟出結界把他圈進去。
他用右手按住春娘的利爪，不讓她再擴大他的傷口，左手伸進衣袋拿出一只小瓷瓶，用力砸在對面的井壁上。
容器碎裂，馥郁的酒香瞬間溢出來，充斥整個井底。
春娘怔住了，維持著撲在閻譯帆身上的姿勢，一動不動，臉上兇狠的表情也凝固了。
“桃花落，”閻譯帆沖她微笑，“不會連這個都忘了吧？春娘，有月亮的夜晚，你喜歡坐在桃樹的枝丫間，就著月色飲酒。第二天村民發現了樹下的空酒壺，總要對著桃樹拜一拜，因為桃花仙喜歡他家釀的酒。你就躲在樹上偷笑。”
“阿笙……總是悄悄把家裏的桃花落拿到樹下……”春娘平靜下來，有血紅的眼淚順著臉頰滑落，“她長大了嗎，嫁人了嗎……”
閻譯帆擡起手，輕輕為她拭掉血淚。
陰狠癲狂的表情全部褪去，春娘的本來面目顯現出來。
她有一雙清澈的眸子，唇紅齒白，眉目如畫。
“你不是阿郎。”她說。
“我不是。”閻譯帆點點頭。
她松了力氣，慢慢站到地上，把指甲從閻譯帆的身體裏拔出來，血淋漓了一地。陸序上前扶住他。
春娘恍如隔世地看看他們，又擡頭向上望去，淒然一笑，“原來，還是在井裏。已經過去多久了？五年？十年？”
閻譯帆輕輕嘆了口氣，“四十一年。”
春娘喃喃重覆著，“四十一年……”又笑了一下，“對妖來說，不算太久。”
“跟我們走吧，”閻譯帆說，“陶嘉寧騙了你，這裏不是桃花村，是他為了禁錮你，創造的虛假的村莊，你可以回到真正的桃花村去，不必再待在暗無天日的井裏。”
春娘震驚地看著他，“這裏……不是？”
閻譯帆將兩個村子的事情講給她聽。她聽完後，沈默了許久才開口，“原來……是這樣……我的記憶，已經……”
閻譯帆忽然道：“我夢到你了。”
“……什麽？”
“我夢到你了，你去我的夢裏求救，說想從這裏出去，想回到陽光下。”
春娘默默望著他，良久，擡手揉了揉他的頭發。
“你和阿笙，很像。”她說。
閻譯帆悶聲道：“阿笙不是女孩麽……”
春娘笑了，這才問道：“你們是誰？”
閻譯帆轉過身，讓她看延伸到腦後的黑色紋路，“陶嘉寧從小養大的祭品，三天後負責送你進山給他吸能量。”
春娘輕嘆，“三天後……”
閻譯帆：“跟我們走吧，我們會想辦法阻止村口的儺戲。你休養幾天，等到舉行所謂祭禮的時候，我們趁他不備，一起把他制住。”
“好，”春娘痛快點點頭，“不過我還不能離開這裏，如果破壞儺戲，他會懷疑，我們三天後見。”
閻譯帆應了，又變戲法似的，從衣服裏取出一截桃樹枝遞給她，“走了一路，有些蔫了，總比沒有好……送你。”
春娘呆呆望著那截桃枝，緩緩接過，帶著淚，沖他笑了，“謝謝。”
回到地面的時候，鐘可還沒來得及抱怨他們下去的時間太長，就被閻譯帆嚇了一跳，“你受傷了？怎麽流了這麽多血？”
閻譯帆低頭看看自己的衣服，上面滿是血跡，苦笑道：“還真是。”
鐘可沖他瞪眼，“什麽叫‘還真是’？下面發生什麽了？這是春娘幹的？”
閻譯帆點點頭，“不過她現在已經恢覆了神智，三天後的祭禮上，我們見機行事，在出去之前，制住那個陶嘉寧。”
之後的三天，他們平靜地生活在村子裏。
缺少藥材，也沒什麽有營養的東西吃，閻譯帆的傷好得很慢。他盡量減少活動，像張陽一樣坐在村口的枯樹幹上發呆，其餘人沒事做時便陪著他坐在這裏。
張陽不願意和他們待在一起，後來沒再怎麽出現過。
為了壓制春娘，儺戲的時間開始得越來越早，她不再爬上地面曬月光，整日整日待在井裏。
儺戲開始時，篝火就會燃起來，至少能讓大家取個暖，倒不是全無好處。
閻譯帆望著跳動的火苗，許久不出聲，也不動，陸序在他身邊低聲說：“別盯著看，傷眼睛。”
他收回視線，對陸序一笑，“你說，我們在這個世界有父母嗎？”
在這裏借住的屋主老人告訴他們，他們都是被荀婆婆撿來的，但是現在看來，他們更有可能是從各地拐來的。小時候被當作充盈村莊人口的工具，長大了便去演儺戲或是當祭品。
陸序道：“也許沒有，副本應該不會大到這個程度。”
“也是。”閻譯帆點點頭。
過了一會兒，他又問：“童謠裏的‘春娘遲、阿郎早’，到底是什麽意思？我始終沒有想通。”
陸序思索片刻，也沒什麽頭緒，“如果有什麽特殊含義，祭禮時，我們就會知道了。”
坐在枯樹幹最邊上的錢鋼探頭過來，“小哥哥，這兩天有點憂郁啊，話都少了，開口就是些深奧的問題。”
閻譯帆笑了，“說話也要力氣的，我現在是傷員……等出去之後陪你說個夠。”
錢鋼沖他拋個媚眼，“一言為定。”
他忽然想到什麽，對陸序無奈道：“怎麽到了這裏，我又是傷員。”
鐘可和蘇愫從遠處走過來，把他們招呼到一邊。
“今天看清了，”鐘可悄聲說，“這些鬼面人就是從山上下來的，不是咱們走的那條山路，是東邊一條更隱蔽的小路，不專門盯著，根本註意不到有人從那裏出來。”
他們之前猜測，村子裏長大的孩子被分成了兩部分，一部分被當作祭品，雖然可以離開村子出去找活幹，但是每年要犧牲幾個，負責送春娘進山。另一部分在山裏居住，傍晚輪流來村子裏演儺戲。
“山裏應該隱藏著陶嘉寧建立的真正的村莊，”陸序說，“在那裏不用顧忌春娘的力量，行動自由。”
“也不用守客人的規矩。”錢鋼翻了個白眼。
這幾天野菜湯加硬板床的生活，讓他痛不欲生。
鐘可：“出去請你大吃一頓，算是補償。”
錢鋼又翻了個白眼，“在這裏天天吃野菜，也瘦不到自己身上，出去大吃一頓，可是真真切切長肉的，還是算了吧。”
幾人都笑起來。
氣氛剛輕松片刻，幾日未見的荀婆婆拄著拐杖慢慢走過來，“叫上其他人，跟我去沐浴更衣，準備明日的祭禮。”
他們去叫了張陽，六人跟著荀婆婆一路走到祠堂。
院子裏的屍體已經不見了，連血跡都消失得幹幹凈凈。
院子中央，擺著六個大浴桶，周圍無遮無擋，熱氣翻滾著向上蒸騰。
閻譯帆挑挑眉，“這是要把我們煮了？而且還是男女混煮？”
陸序伸手進去試了試水溫，“不算燙。”
荀婆婆又指著一邊的木架子對他們說：“沐浴後，換上。”
說完就走了。
鐘可拿起木架上的衣服看了看，是沒有任何修飾的大紅袍子和紅布鞋。
“現在……怎麽辦？”蘇愫問。
閻譯帆：“那就洗吧，幹幹凈凈上路。”
眾人：“……”
照例還是女孩先洗，其餘幾人背對著浴桶走到墻邊，席地坐著等。她們洗得很快，換上袍子之後，來和他們換了位置。
閻譯帆肩膀有傷，洗得很小心，最後一個爬出浴桶的時候，其他人都已經換好了袍子。陸序拿起最後一件，披在他身上。
鐘可從門口走回來，“院門反鎖了，看來今夜不讓出去。”
天色已經暗下去，偌大的庭院裏，六個身穿一模一樣紅袍的人走來走去。閻譯帆笑了，“這畫面，乍一看，還挺嚇人。”
既然出不去，今晚只能睡在祠堂了。
陸序掀掉供桌上的蓋布，在屋角堆了個窩，讓鐘可和蘇愫睡在那裏。其餘人歪在墻邊湊合了一晚。
天還沒大亮，嗩吶和著鼓點的聲音由遠及近傳來，驚醒了所有人。
祠堂的門外，停著一乘巨大的花轎，轎簾上寫滿了符文。
鬼面人圍著花轎手舞足蹈，跳的是儺舞。
花轎的周圍，緩緩洇出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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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51
“你不是阿郎……”
春娘從閻譯帆身邊退開，警惕地望著他。
他突然松了陸序的手，上前幾步，問道：“你為什麽要找阿郎？”
春娘嘶吼：“你不是阿郎！”
閻譯帆上前一步，“春娘，你好好想想，你是為什麽，要找阿郎。”
“為什麽……”春娘像貓頭鷹似的，把頭顱向下擰了九十度，努力思考著，“為什麽……為什麽？”
“還記得嗎，”見她終於能聽進旁人的話，閻譯帆溫柔地對她說，“從前，漫山遍野都是桃花，是你讓它們終年不敗，整個村子都是花朵的幽香。”
春娘把頭擰了回來，“桃花……桃花村……這裏是，桃花村……”
閻譯帆繼續說著，“你喜歡陽光，喜歡草木和雀鳥，喜歡一切自然而美好的東西……”
“桃花村……陶……嘉寧……”
“想起來了嗎？”
春娘用長指甲重重劃過井壁上的青苔，恨恨地擡起眼來，盯著閻譯帆，“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話音未落，飛撲過來。
閻譯帆暗叫一聲不好，身後陸序已經在拉他的衣服，想要他後退卸掉對方的力量，但他沒有躲閃，硬生生挨了這一撲，被撞到井壁上。
春娘的指甲深深刺入他的肩膀，“放我出去！阿郎，放我出去！”
血的氣味氤氳出來，春娘的眼睛變得通紅，在青苔瑩瑩的綠色下，詭異極了。
“還記得嗎？”閻譯帆提高音量，為了喚回春娘的意識，也為了阻止陸序情急之下辟出結界把他圈進去。
他用右手按住春娘的利爪，不讓她再擴大他的傷口，左手伸進衣袋拿出一只小瓷瓶，用力砸在對面的井壁上。
容器碎裂，馥郁的酒香瞬間溢出來，充斥整個井底。
春娘怔住了，維持著撲在閻譯帆身上的姿勢，一動不動，臉上兇狠的表情也凝固了。
“桃花落，”閻譯帆沖她微笑，“不會連這個都忘了吧？春娘，有月亮的夜晚，你喜歡坐在桃樹的枝丫間，就著月色飲酒。第二天村民發現了樹下的空酒壺，總要對著桃樹拜一拜，因為桃花仙喜歡他家釀的酒。你就躲在樹上偷笑。”
“阿笙……總是悄悄把家裏的桃花落拿到樹下……”春娘平靜下來，有血紅的眼淚順著臉頰滑落，“她長大了嗎，嫁人了嗎……”
閻譯帆擡起手，輕輕為她拭掉血淚。
陰狠癲狂的表情全部褪去，春娘的本來面目顯現出來。
她有一雙清澈的眸子，唇紅齒白，眉目如畫。
“你不是阿郎。”她說。
“我不是。”閻譯帆點點頭。
她松了力氣，慢慢站到地上，把指甲從閻譯帆的身體裏拔出來，血淋漓了一地。陸序上前扶住他。
春娘恍如隔世地看看他們，又擡頭向上望去，淒然一笑，“原來，還是在井裏。已經過去多久了？五年？十年？”
閻譯帆輕輕嘆了口氣，“四十一年。”
春娘喃喃重覆著，“四十一年……”又笑了一下，“對妖來說，不算太久。”
“跟我們走吧，”閻譯帆說，“陶嘉寧騙了你，這裏不是桃花村，是他為了禁錮你，創造的虛假的村莊，你可以回到真正的桃花村去，不必再待在暗無天日的井裏。”
春娘震驚地看著他，“這裏……不是？”
閻譯帆將兩個村子的事情講給她聽。她聽完後，沈默了許久才開口，“原來……是這樣……我的記憶，已經……”
閻譯帆忽然道：“我夢到你了。”
“……什麽？”
“我夢到你了，你去我的夢裏求救，說想從這裏出去，想回到陽光下。”
春娘默默望著他，良久，擡手揉了揉他的頭發。
“你和阿笙，很像。”她說。
閻譯帆悶聲道：“阿笙不是女孩麽……”
春娘笑了，這才問道：“你們是誰？”
閻譯帆轉過身，讓她看延伸到腦後的黑色紋路，“陶嘉寧從小養大的祭品，三天後負責送你進山給他吸能量。”
春娘輕嘆，“三天後……”
閻譯帆：“跟我們走吧，我們會想辦法阻止村口的儺戲。你休養幾天，等到舉行所謂祭禮的時候，我們趁他不備，一起把他制住。”
“好，”春娘痛快點點頭，“不過我還不能離開這裏，如果破壞儺戲，他會懷疑，我們三天後見。”
閻譯帆應了，又變戲法似的，從衣服裏取出一截桃樹枝遞給她，“走了一路，有些蔫了，總比沒有好……送你。”
春娘呆呆望著那截桃枝，緩緩接過，帶著淚，沖他笑了，“謝謝。”
回到地面的時候，鐘可還沒來得及抱怨他們下去的時間太長，就被閻譯帆嚇了一跳，“你受傷了？怎麽流了這麽多血？”
閻譯帆低頭看看自己的衣服，上面滿是血跡，苦笑道：“還真是。”
鐘可沖他瞪眼，“什麽叫‘還真是’？下面發生什麽了？這是春娘幹的？”
閻譯帆點點頭，“不過她現在已經恢覆了神智，三天後的祭禮上，我們見機行事，在出去之前，制住那個陶嘉寧。”
之後的三天，他們平靜地生活在村子裏。
缺少藥材，也沒什麽有營養的東西吃，閻譯帆的傷好得很慢。他盡量減少活動，像張陽一樣坐在村口的枯樹幹上發呆，其餘人沒事做時便陪著他坐在這裏。
張陽不願意和他們待在一起，後來沒再怎麽出現過。
為了壓制春娘，儺戲的時間開始得越來越早，她不再爬上地面曬月光，整日整日待在井裏。
儺戲開始時，篝火就會燃起來，至少能讓大家取個暖，倒不是全無好處。
閻譯帆望著跳動的火苗，許久不出聲，也不動，陸序在他身邊低聲說：“別盯著看，傷眼睛。”
他收回視線，對陸序一笑，“你說，我們在這個世界有父母嗎？”
在這裏借住的屋主老人告訴他們，他們都是被荀婆婆撿來的，但是現在看來，他們更有可能是從各地拐來的。小時候被當作充盈村莊人口的工具，長大了便去演儺戲或是當祭品。
陸序道：“也許沒有，副本應該不會大到這個程度。”
“也是。”閻譯帆點點頭。
過了一會兒，他又問：“童謠裏的‘春娘遲、阿郎早’，到底是什麽意思？我始終沒有想通。”
陸序思索片刻，也沒什麽頭緒，“如果有什麽特殊含義，祭禮時，我們就會知道了。”
坐在枯樹幹最邊上的錢鋼探頭過來，“小哥哥，這兩天有點憂郁啊，話都少了，開口就是些深奧的問題。”
閻譯帆笑了，“說話也要力氣的，我現在是傷員……等出去之後陪你說個夠。”
錢鋼沖他拋個媚眼，“一言為定。”
他忽然想到什麽，對陸序無奈道：“怎麽到了這裏，我又是傷員。”
鐘可和蘇愫從遠處走過來，把他們招呼到一邊。
“今天看清了，”鐘可悄聲說，“這些鬼面人就是從山上下來的，不是咱們走的那條山路，是東邊一條更隱蔽的小路，不專門盯著，根本註意不到有人從那裏出來。”
他們之前猜測，村子裏長大的孩子被分成了兩部分，一部分被當作祭品，雖然可以離開村子出去找活幹，但是每年要犧牲幾個，負責送春娘進山。另一部分在山裏居住，傍晚輪流來村子裏演儺戲。
“山裏應該隱藏著陶嘉寧建立的真正的村莊，”陸序說，“在那裏不用顧忌春娘的力量，行動自由。”
“也不用守客人的規矩。”錢鋼翻了個白眼。
這幾天野菜湯加硬板床的生活，讓他痛不欲生。
鐘可：“出去請你大吃一頓，算是補償。”
錢鋼又翻了個白眼，“在這裏天天吃野菜，也瘦不到自己身上，出去大吃一頓，可是真真切切長肉的，還是算了吧。”
幾人都笑起來。
氣氛剛輕松片刻，幾日未見的荀婆婆拄著拐杖慢慢走過來，“叫上其他人，跟我去沐浴更衣，準備明日的祭禮。”
他們去叫了張陽，六人跟著荀婆婆一路走到祠堂。
院子裏的屍體已經不見了，連血跡都消失得幹幹凈凈。
院子中央，擺著六個大浴桶，周圍無遮無擋，熱氣翻滾著向上蒸騰。
閻譯帆挑挑眉，“這是要把我們煮了？而且還是男女混煮？”
陸序伸手進去試了試水溫，“不算燙。”
荀婆婆又指著一邊的木架子對他們說：“沐浴後，換上。”
說完就走了。
鐘可拿起木架上的衣服看了看，是沒有任何修飾的大紅袍子和紅布鞋。
“現在……怎麽辦？”蘇愫問。
閻譯帆：“那就洗吧，幹幹凈凈上路。”
眾人：“……”
照例還是女孩先洗，其餘幾人背對著浴桶走到墻邊，席地坐著等。她們洗得很快，換上袍子之後，來和他們換了位置。
閻譯帆肩膀有傷，洗得很小心，最後一個爬出浴桶的時候，其他人都已經換好了袍子。陸序拿起最後一件，披在他身上。
鐘可從門口走回來，“院門反鎖了，看來今夜不讓出去。”
天色已經暗下去，偌大的庭院裏，六個身穿一模一樣紅袍的人走來走去。閻譯帆笑了，“這畫面，乍一看，還挺嚇人。”
既然出不去，今晚只能睡在祠堂了。
陸序掀掉供桌上的蓋布，在屋角堆了個窩，讓鐘可和蘇愫睡在那裏。其餘人歪在墻邊湊合了一晚。
天還沒大亮，嗩吶和著鼓點的聲音由遠及近傳來，驚醒了所有人。
祠堂的門外，停著一乘巨大的花轎，轎簾上寫滿了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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