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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人船(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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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人船(19)

Chapter37

這裏是烏托邦,是烏有之地,是到達不了的理想國。

這裏有著免費的住所,享用不盡的美食。

你什麽都不需要付出,只要登上這艘船,就可以遠離爭鬥,遠離死亡,永遠不再做金錢的奴隸。

乘客們身穿華麗的禮服聚集在宴會廳,這裏即將開啟一場新的舞會。

沒有船員準備食物,沒有樂手演奏樂曲,但是舞池邊堆滿了琳瑯滿目的蛋糕、水果和烈酒,歡快的舞曲響徹整個大廳。

侍者站在陰影裏,默默望著面前的人群。

閻譯帆在大廳的正前方面對所有人,帶著明媚的笑容,高聲道:“朋友們,讓我們再次慶祝船長歸來,徹夜狂歡吧!”

人群發出歡呼,新的曲目奏響,乘客紛紛走下舞池。

“管用嗎?他會來嗎?”大門邊,鮑瑞悄悄問道。

“他會來的,”陸序說,“他不會放任有人在船上搞出這麽大動靜。”

閻譯帆走過來,沖外面一揚下巴,“來了。”

幾人忙回過頭去,來的卻不是船長,而是以大副為首的幾名船員。他們站在門口疑惑地張望了片刻,終於看到角落裏的侍者。

船員們拿出已經準備好的繩索,向侍者走去,蔣成擋在前面,“你們想幹什麽?”

大副說:“這個人冒充船上的侍者,擾亂秩序,我們要帶走他。”

“你說他嗎?”蔣成指指一身燕尾服的侍者,“他是我朋友,和我一塊上的船,你們認錯人了。”

大副十分有耐心:“親愛的乘客,我們是不會認錯人的。”

雙方糾纏間,樂曲的聲音越來越響,人們在舞池裏笑著,跳著,旋轉著。

然而下一刻,毫無預兆地,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

音樂聲消失了,人們停在原地一動不動,突然變成了玩偶一般,飛舞的裙擺落下,臉上不再有任何生動的表情。

船長已經走進大廳,憤怒地望向侍者。

“你在愚弄我的乘客!”他向著侍者走去。

侍者也望向他,迎著他走上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兩人身上。

突然間,蔣成抽出一把餐刀,從背後刺入了侍者的心臟。

鮑瑞大驚:“他怎麽……!”

連船長都詫異地停住了腳步,船員們不知該不該制止蔣成,先圍了過去。

閻譯帆迅速上前接近船長,在口袋裏拿出另一把餐刀,一手抱住他的頭顱,另一只手用餐刀在他的咽喉處重重一劃。

這一幕只有短短幾秒鐘,兩人一齊倒在地上,鮮血噴湧而出。

船長死後,似乎某種限制被解除了,失蹤已久的半透明黑色水母不知道從哪裏湧了出來,吸附在所有血液流淌過的地方。

幾乎是同一時間,船員們癱倒下去,變成了泛著綠色熒光的液體,很快就被地毯吸收幹凈了。

乘客們突然還了魂一般,不明白為什麽自己待在舞池裏。很快,有人看到了倒下的兩具屍體,尖叫像是瘟疫一樣迅速擴散開來。

鮑瑞有點慌,在尖叫聲中艱難開口:“蔣成怎麽不按說好的來啊?侍者死了有什麽影響嗎?他還沒告訴我們出口在哪裏呢!”

閻譯帆用手裏的刀指向蔣成:“你想幹什麽?”

蔣成用侍者的外套擦了擦濺在手上的血,站起身來,“看不慣你們婆婆媽媽,既然他們兩個都是副本的關鍵人物,都殺了,肯定能出去。”

騷動的人群往門口湧來,很快將幾個人淹沒。

閻譯帆被擠到墻邊,一時動彈不得。

蔣成沖他高聲說道:“其實我最想殺的人是你,可惜兩次都沒得手,讓你有了防備——外面的世界再見吧,閻譯帆,我會去找你的!”

轉眼間,他就不見了蹤影。

人潮退去,鮑瑞終於和陸序閻譯帆聚到一起。

“現在怎麽辦?”他問。

陸序臉色不算好看,“他不該殺侍者,我懷疑……”

話音未落,輪船發出一聲巨大而悠長的響聲,船體劇烈晃動。

陸序快速說了下去:“我懷疑侍者就是愚人號本身,他希望我們,也就是乘客們有序地生活在船上,後來船長來了。現在已經無從得知他們的故事了,我們只能知道,船長想要的是永生,他和乘客、和所有人一起永生,再也不用經歷真正的死亡,可他並未完全如願,仍在不斷地衰老下去。”

本來只是懷疑,現在幾乎可以確定了。

船長覆活前,輪船依舊繼續航行著,但是侍者死後,這艘船,要沈了。

船體已經顯現出輕微傾斜,他抓住閻譯帆的手臂,“今天是衛秀和田振宏覆活的日子,我想試試能不能帶他們走,你和鮑瑞去找出口,我們分頭行動。”

在危急關頭分頭行動,總給人不好的聯想,不過這時候也來不及爭什麽了,三人跑出宴會廳。

剛下到甲板上,他們就從亂跑的乘客中間看到了衛秀,她一臉茫然,顯然不知道現在正在發生什麽,面前的一切讓她手足無措。

下一刻,蔣成突然出現在她身邊,伸手猛地把她推下甲板。

她在護舷欄桿上重重撞了一下,之後失去平衡,但始終沒有翻倒下去。

她站在原地,憤怒又茫然無措。

蔣成好像說了句什麽,轉身逃走了。

陸序示意三人分開行動,自己朝她跑過去,大聲問道:“你沒事吧,剛才發生了什麽?”

“我不知道!”衛秀看起來很害怕,“這裏怎麽了?船要沈了?我……我好像記得……”

很快的,周圍的乘客給了他們答案。

船體越來越傾斜,所有船員都不見了。恐慌的人們放下救生船,想要跳上去,卻發現自己怎麽也不能離開甲板。

陸序的心一沈。

衛秀和田振宏,走不了了。

去找出口的兩人很快回來了,他們指著不同的方向,沖陸序喊道:“到處都是出口!”

一望無際的海面上,熒光綠色的“安全出口”四個字出現在上面,像是浮漂一樣,一個挨一個,圈在輪船周圍。

“出口就在海裏!我們每天都能看到!早知道早就跳海了!”鮑瑞有點崩潰,“船長那規則是故意的吧?就是怕有人跳海跑了!”

“走吧!”閻譯帆拉住陸序的衣袖,“他們走不了了,別找了!”

他剛才也看到了其他乘客逃命的場景。

輪船又發出一聲震耳的噪音,整個船身傾斜了近四十度,船頭向上翹起,船尾淹沒在海面之下。

有飄飄悠悠的水母從船艙飛出來,見人就往上吸。

鮑瑞邁過欄桿,高聲喊道:“感謝救命!咱們後會有期了!”

話音未落,跳進了海裏,隨即消失不見了。

“……陳博文——鐘雅——”田振宏的身影出現在不遠處,“陳博文!鐘雅——老師在這裏——”

他沒有註意到陸序和閻譯帆,只是用力呼喚著兩個孩子。

陸序想要上前,閻譯帆卻拉住他,他回頭,對方帶著一抹憂傷看著他,“你告訴過我,在副本裏沒有重來的機會,他已經死了。”

陸序轉過頭去,望著徒勞尋找同伴的田振宏。

他仍穿著那身西裝,但是頭發有些亂了,被驚慌的人群撞來撞去,衣扣也脫了線。

閻譯帆在他耳邊輕聲說道:“他找不到他們,就會懷著他們也許已經離開的希望真正死去,不要打破這個希望。”

船體豎直起來與海面垂直,人群慘叫著向下滑去,被迫接觸到水面的乘客瞬間消散成了粉塵。

下一刻,閻譯帆牽住陸序的手,兩人一起墜入海裏。

失去意識之前,陸序感覺到對方整個人都貼上來抱住了他,口中還低聲嘆道:“出口又在水裏,我真的很討厭水……”

再次睜開眼睛,閻譯帆躺在自己的床上,身邊的陸序已經坐了起來。

鐘可臉上貼著張黑乎乎的面膜,在書桌前回頭看他們,“醒了?我覺得時間也差不多了,這次的副本怎麽樣?”

剛才災難片一樣的情形還歷歷在目,閻譯帆輕輕嘆了口氣,“糟透了。”

“我怎麽在床上?”陸序問。

鐘可翻了個白眼:“總不能讓你在桌子上趴三天吧?那還不得殘廢了。”

三天?

閻譯帆摸出枕頭旁的手機。

11月2日 21:46

確實只過了三天。

“我們不是在副本裏過了七天嗎?”閻譯帆問。

鐘可又翻了個白眼,“好不容易等到你們倆出來,結果不趕緊講裏面的故事,凈問問題了——小朋友,動動腦子想一想,你的意識進了副本,身體還在外面呢,要是裏面過幾天,外面就過幾天,好像很容易餓死吧?”

閻譯帆點點頭。說得也是。

陸序下了床,整理一下衣服,對閻譯帆說道:“一般來說,出副本的標準時間就是三天,不管在裏面經過了多長時間,出來之後,都是進副本的第三天。當然,也有副本規模很小或者內容比較簡單的情況,一兩天甚至幾個小時就能出來,就像上次一樣。”

閻譯帆突然想到到一個問題。

既然只有意識進了副本,那麽,陸序的父母……

他們的身體,現在在哪裏?

鐘可揭掉面膜,邊拍臉邊雀躍地說,“知道你們餓了,我在客廳準備了火鍋,走,邊吃邊說,我最喜歡聽副本裏的故事了!”

閻譯帆奇怪地看她一眼,“在副本裏你可沒這麽感興趣。”

鐘可:“那當然了,進副本要幹活,有什麽可高興的?現在是你們幹活,我聽故事,能一樣嗎?”

客廳裏香噴噴的,火鍋的味道很濃,熱氣從電火鍋的鍋沿溢出來,食材擺了一大桌。

“快,鍋都開了!”鐘可掀開鍋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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