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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人船(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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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人船(15)

Chapter33

今天的早餐是牛奶燕麥粥、煎蛋和帶殼水煮蛋、吐司配黃油、咖啡。

閻譯帆吃掉了自己那份,又多要了份吐司,就著咖啡慢慢往嘴裏送。

“怎麽樣,還是兄弟有經驗吧?”鮑瑞得意地對他說。

的確,昨天上船他就喝了口湯,還嫌棄鮑瑞吃得多,後來無比想念那些被剩下的飯。

剛想提醒陸序多吃點,下頓飯還不一定是什麽時候,轉頭就看到對方正在往他的外套口袋裏塞水煮蛋——他身上的外套還是陸序的。

閻譯帆:“……”

陸序見他一臉欲言又止,抱歉地解釋:“上個副本時間太短,我和可可都忘記提醒你了,進副本之後要找機會準備些吃的。”

閻譯帆:“不,我不是想說這個……你往我身上揣雞蛋這個行為,顯得有點慈眉善目了,像我爺爺不搞怪的時候。”

陸序笑起來。

鮑瑞一臉八卦:“哎,你倆到底啥關系?能問嗎?”

閻譯帆一本正經:“他是我的房東。”

鮑瑞:“不信,你不是那什麽幫派的嗎?公家連個住處都不給,還能混到租房子住?”

閻譯帆:“……你可能對我們有什麽誤解。”

陸序則豎起手指,對鮑瑞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小心。”他輕聲說。

鮑瑞連忙閉了嘴。

他的規則不夠明確,天知道八卦別人算不算惡習,他可不想拿自己做實驗。

自從談起這個話題,陳博文的情緒就有些波動,他哆哆嗦嗦地放下刀叉,縮在鐘雅身邊不敢出聲。

他目睹了蔣成刺死田振宏的過程。

鐘雅也吃完了,牽住他的手,問道:“下一步,我們該做什麽?”

今天她的神情變得非常鎮定,既不像昨晚神經質的她,也不像初進副本時文弱的她,她好像突然成熟了。

陸序想了想,“我們會在船上生活幾天,你們兩個註意不要違反規則——那張紙上的,以及木刻畫對應的。”

鐘雅點頭答應了,“昨天白頭發哥哥告訴我了,我不能讀書。”

“我……我,”陳博文眼裏蓄著淚水,“我不能害怕。”

閻譯帆忽然站起來,走到他身邊,伸手從身後往下扯他的運動服,陳博文嚇了一跳,但他很快就松了手。

“有只小蟲子,幫你撣掉了。”閻譯帆撒謊不臉紅。

陳博文:“哦……謝、謝謝……”

陸序沖兩個孩子溫柔一笑,“昨晚都沒睡好,回去休息吧。”

鐘雅忽然問道:“田老師還會覆活,是嗎?”

陳博文抖了一下。

鐘雅拽了拽他的手,安慰他:“不用害怕,他是為了保護你才被殺的,就算活過來也不會害人的。”

陸序沈默了幾秒鐘才回答她:“他會覆活。”

鐘雅終於微微笑了,“謝謝。”

看著她和陳博文手牽手走出餐廳的背影,鮑瑞突然說:“我怎麽有點怕她……她變得太快了,昨天拿著個破梳子給死人梳頭,今天又變得這麽冷靜,我都覺得,她、她……”

鮑瑞突然不往下說了。

閻譯帆:“她什麽?”

鮑瑞往門外看了看才繼續說道:“你覺不覺得,她今天有點像……衛秀。”

閻譯帆笑了,“別自己嚇自己了,冷靜下來就像衛秀?那他最像。”

他指了指陸序。

陸序的表情並不輕松,他嚴肅地對鮑瑞說:“副本裏最忌疑神疑鬼。衛秀已經被殺死了,這樣的死法,就算覆活也是在七天後,更不會覆活在別人身上。”

鮑瑞知道自己不該再往下說了,端著咖啡哐哐往下咽,安靜了兩分鐘,還是沒忍住:“你們沒看見嗎?今天她脖子上系了條圍巾……圍巾!衛秀也有條圍巾!她從哪兒弄的啊?”

今天鐘雅脖子上確實有條圍巾,雖然和她的校服一樣是深藍色的,但是風格半點都不搭,從前她也沒有戴過,一看就是剛拿到的。

衛秀的圍巾曾經是她的心結,裝著她屍體的匣子上又系著那條圍巾,鮑瑞看到後害怕,倒也是人之常情。

閻譯帆知道,一直否定鮑瑞的想法,並不能讓他真的不去害怕。他思考了幾分鐘,沖鮑瑞眨眨眼,“我知道她的圍巾在哪兒拿的。”

上層建築二層的娛樂區,有個展示電影主題周邊物品的攤位,現在時間還早,沒有開業。

攤位上擺著一排魔法學校的外套和圍巾,有三四種顏色,其中藍色的那種,正和鐘雅脖子上的一模一樣。

鮑瑞大大地松了口氣,“原來是從這裏拿的,這小丫頭,什麽時候跑上來的……”

“她大概喜歡這個電影,”閻譯帆說,“在海上,早晚天涼,她昨天晚上睡不著出門亂轉的時候看到了,拿一條也不奇怪,反正船上的東西都不用花錢。”

知道了圍巾的來源,恐怖感驟然減少了許多,鮑瑞連連點頭,附和道:“肯定是這樣,我真是自己嚇自己,謝了兄弟!”

他拍拍閻譯帆,又說:“我去盯著那倆孩子了,咱們午飯的時候餐廳見!”

說完就走了。

閻譯帆擡頭看看陸序,陸序默然不語。

雖然給了鮑瑞一個解釋,但真的是這樣嗎?

昨夜在那樣的暴雨裏,在那樣的精神狀態下,鐘雅怎麽會有閑情逸致閑逛到這裏來?

如果覺得冷,她為什麽不拿外套,偏偏要拿條圍巾?

她明明知道圍巾曾是衛秀的心結。

設想一下那副畫面——

漆黑的淩晨,她輕輕打開艙室的門,一步一步走出狹長的走廊,經過無人的甲板,走上舷梯,來到已經閉店的攤位前,拿起一條圍巾,系在自己的脖子上。

她一定聽到了宴會廳裏熱鬧的樂曲,也許,她還在門口悄悄看過一眼。

人們已經忘卻了死去的親人和朋友,整個大廳的人,在通明的燈火下徹夜跳舞,其中還有她的兩個同伴。

她會想些什麽?

她會做些什麽?

可是她一個字都沒有提及。

時間接近正午,大霧一直沒有散去。

濃重的霧氣在海面上緩緩流淌著,周圍白茫茫一片,而輪船仍在緩慢行駛著。

閻譯帆站在甲板上,手扶著欄桿向遠處望去。

濃霧中什麽都看不見,他卻像平時看風景一般,悠閑而專註地望著某個地方。

“想到了什麽?”陸序問他。

他沒有轉過頭來,依舊望著虛無的方向。

“這艘船是個烏托邦,你不覺得嗎?”他說,“烏有之地,到達不了的理想國,好像被我們找到了。”

免費的住所,免費的美食,娛樂設施應有盡有,所有的一切取之不盡,不需要付出代價就能享用。

在這裏不需要金錢,沒有死亡,沒有爭鬥。

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地方?

陸序扶住欄桿,站在他身邊,“想要留下來麽?”

他聳聳肩,“為什麽不呢。”

“這裏對別人來說也許是個好地方,唯獨對你不是。”

“為什麽?”

“有個叫蔣成的人正躲在暗處,時刻準備著謀害你。”

閻譯帆笑了,轉過身來。

陸序平時說話不會這樣俏皮,這分明是在學他。

心情突然好起來了。

“幫我重新包紮一下吧,痛了好久了,”他伸出左臂擼起袖子,血已經從繃帶下面滲出來了,“我不想再看見那個奇怪的醫生了。”

去醫務室去了些繃帶棉球和傷藥,兩人回到閻譯帆的艙室。

他手臂上的傷口很深,並排著被割了五六道,看著就疼,但他行動起來絲毫看不出受過傷。

陸序重新幫他清理了一下傷口,換上新的繃帶。

“我一直想問,”看著對方給繃帶打上最後的結,閻譯帆才開口,“副本會對傷病做一定程度的遏制,是嗎?”

“是,”陸序點點頭,“你很敏銳。”

閻譯帆苦笑,“受過這樣的傷,怎麽也能反應過來了。”

失血會導致體溫下降,陸序又握了一下他的手,測了測溫度,“頭還暈嗎?”

“有一點,”他向後靠在床頭,“我還有個問題一直想問你,但我擔心這是你們這行的忌諱,所以沒問。”

陸序看著他,“現在怎麽又不擔心了?”

閻譯帆輕輕笑了一下,“因為現在氣氛很好。”

鐘表無聲地走著,舷窗外是茫茫白霧,空氣裏彌漫著消毒水淡淡的氣味。

艙室裏只有他們兩個人。

“使用那個能力,會對你的身體造成很大的負擔,是嗎?”閻譯帆問。

陸序不直接回答他,“可可告訴你的?”

閻譯帆不滿,“禁止使用問題回答問題。”

“好吧,”陸序妥協了,“算是吧。”

“算是?”

“如果短時間內不受傷,就不會對我有很大的影響。”

閻譯帆點點頭,“那我就沒有那麽內疚了。”

陸序笑了,“你不需要內疚。”

閻譯帆想了想,“那我被關在這裏的時候,你怎麽不用它救我?”

“使用它是有條件的,首先,我必須能夠看到想要放進去的人才可以,而且一個副本裏只能使用一次。”

所以無論怎樣,那個時候,他都沒有辦法制造出一個微型副本來救他。

“我明白了,”閻譯帆點點頭,又問,“它有名字嗎?結界?迷你副本?套娃空間?”

陸序好笑又無可奈何:“你腦子裏怎麽這麽多奇奇怪怪的詞?”

閻譯帆一點不謙虛:“博學強記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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