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叢生02[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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叢生02

換了身幹凈衣服,金銀珠寶塞滿兜,野慈跑了好幾個金店珠寶店換錢。

店員看看她,又看看珠寶,一臉欲言又止,似乎認得她。

野慈不管,只要能換錢就行。店員通知店長,店長又往上打電話,最終野慈手裏的都脫手了。

她不要轉賬,只要現錢。

店長也滿足了她,把她當大客戶似的對待。

野慈有些好奇,但最終什麽也沒問。

店長去銀行取了錢,裝了一包遞給野慈,忍不住好心提醒了句:“李少爺很生氣。”

野慈把包甩背上:“我不認識什麽李少爺。”說著就出了門去。

店長這才註意到她後腦上猙獰的疤痕,本以為是鬧脾氣剃光了頭發,怎麽會有這樣一道長疤。像草地裏鉆出的蛇。

店長擰緊了眉。

野慈去醫院清了賬。

出來的時候護士正往裏走。

護士攔住她,問她好些沒,還痛嗎。

野慈笑:“不痛了。我有錢,我把賬清了。”

護士眼眶微紅:“那多住幾天,再觀察下情況。”

“不啦,”野慈上前,抱住了護士,“謝謝你。”

她聞到護士身上消毒水的氣味,好濃好重,不知為何眼淚就冒了滴下來,她隨意擦擦,往後退一步:“走啦。”

護士在她背後喊:“你住哪呀。”沒有家的孩子,在這城市裏又不認識人,她會做好吃的,以後做些送去也好。

可野慈沒有回答她,只是揚起手晃了晃,算作道別。

護士望著她背影,剛想追出去,又有人喊了護士名字。

她應一聲:“欸。”轉身快步走到患者身邊去。

街角裏,野慈已經餓得快昏過去,隨意走進家店,叫了盤青椒炒牛肉,大份!

她一邊吃,一邊辣得眼淚都流出來,一邊還笑。

太爽了,她狼吞虎咽,吃不夠快就沒吃的了,吃不夠快被誰瞧見就要被罵,吃不夠快就吃不了多少會被趕下桌的。

這可是牛肉啊,她也配吃這麽一大盤牛肉了。

艹,到底是誰虐待了以前的她,叫她吃點東西都要流下淚來。

店家阿姨問是不是太辣了。

她笑:“是啊,辣得我止不住,可是好吃,真的好吃,下次我再來。”

這小店偏僻卻幹凈,這時店裏人少生意不忙,阿姨抽出紙遞給她:“乖乖,慢慢吃,別急。”

野慈看著紙巾,楞楞地接了過來,阿姨還趕緊去舀碗湯放桌上:“怕燙啊,慢點喝,辣了配飯吃,慢慢吃多吃點。”

野慈紙覆面,有了紙張的遮掩她不再笑了,眼淚流得跟辣椒的辣一樣暢快,可擦完後,她又是一副笑臉。

包裏的錢還剩一大半,太爽啦!

管她以前怎麽得到的這些,都造福了如今的她。

謝謝啊。

“謝謝啊,”她對阿姨笑。

阿姨也笑著忙活去。野慈吃得慢些了,又不用急著投胎,不會死就慢慢吃。

湯也好喝,好暖。以後她不會再冷了,穿厚衣吃熱飯,才不會有一個小孩,被剝光了衣服趕到門外去。

她眼前晃過什麽,一霎又都不見了。

冷意從那一剎的後知後覺裏蔓延,絞纏著,野慈趕緊又喝一口,真的好暖。

聽到了嗎,好暖,不冷。

珠寶店裏。

李寒燈電話裏說:“給她,管她去死。”掛斷電話生了好半晌氣,卻又馬不停蹄趕了過來。

趕過來沒見到人,李寒燈自嘲一笑:是,都這麽半天了,怎麽會還在。

店長把野慈脫手的珠寶金飾拿過來給他,李寒燈奪過就要砸了,但最終沒能下手。

他跪坐下來,把珠寶都倒地上,分辨哪些是他送的哪些是別的男人送的。

不是他送的都熔了,熔成垃圾扔掉。

他送的都留下,野慈不要,他也絕不許扔。

分分又撿撿。

李寒燈漸漸就脫了力。

他垂著頭,店長看不清他神情,不知道這珠寶店的主人家是生氣,還是哀傷。

為了少爺的臉面,店長提前閉了門店,給店員都放假。

他自己也躲進倉房。

店裏沒了人,李寒燈頭仍低垂著。

野慈是十五歲時來到他面前,那一所貴族學院把她招進來,貧窮而美麗的少女,背著洗得發白的書包踏進來。

那天他守值,檢查學院裏人的著裝,在校門口把野慈攔下。

“衣服都破洞了,”他說,“衣冠不整就不要進了。”

野慈順著他的目光往下望,衣角不知道什麽時候破了個口子,許是刮壞了。

她擡眸溫柔笑笑:“對不起啊,我快遲到了,能不能讓我先進去。”

李寒燈眉一擰。

野慈眼眸微濕:“可以嗎?等放學,我、我會去買一件新衣服的,幹凈整潔。”

李寒燈望見她眼裏的淚意,眉擰得更緊:“我欺負你了嗎,你哭什麽。”

野慈聞言把頭低了下去,不讓人瞧見她的難堪。

李寒燈道:“擡頭。”

野慈不肯。

李寒燈道:“那我們就在這罰站吧。”

上課鈴響了,兩人都遲到,李寒燈反而笑起來:“這麽倔。”

他脫了外套,遞給低垂著眼的她。

“拿著,像你這樣的,會被人欺負的。衣服不用還了,有人找你麻煩,就讓他來找我。”

野慈不收,李寒燈固執地塞到她手裏:“李寒燈,高二三班,別忘了。”

別忘了啊……李寒燈攥緊手裏的珠寶,只是一個只愛錢的女生,這樣的女孩子不多也不少,他早該忘了。

野慈憑什麽是例外。

憑她跟他哥絞在一塊嗎。

憑她跟他說了喜歡,又在夜晚跟大哥親上。

憑她收一份又一份的錢,裝模作樣說愛我。

憑這些嗎。

李寒燈,你賤不賤。

手裏的珍珠突然就斷了線,一顆顆散。

李寒燈不再管這滿地的光閃,都過去了,他還在乎什麽。

他緩緩站了起來,喘了幾息。

本就不值得,多付出一分心思也不要,既然跟了別人,哪怕死掉也不關他的事了,野慈,自求多福,自佑餘生罷。

店長看著李少爺走出店去,猶豫許久,不知該不該說野慈受傷的事。

不過多猶豫一會兒,李少爺就走進了車裏。

店長心下微嘆。對於野慈的事他了解得不多,但他不覺得野慈像傳言裏那樣不堪。

上層的人是不會理解底層人為了生活要付出什麽的。

他苦過,他懂一點。

店長將地上散落的珠寶好生收拾了起來,什麽時候李少爺要了,他也能拿這些交差。

吃完飯走出門店,天色已經陰了,看著要下雨的樣子。

野慈停留在巷口,看一朵夾縫裏長出的野花,白生生的,走上去,就能踩死。

她擡起腳,落下時卻偏了軌跡,饒它一命好了,要長就長,要活就活,把雨水都吞掉,把磚瓦都掀開,把城市裏的屋瓦樓房都捅破,遮天蔽日沒人再能俯視它,決定它生死。

做不到,那就投胎去,等下一場春風吧。

野慈擡起腿,路過野花,果真下了雨,這一次有點大。

她走在雨中,走進銀行,不搶錢,辦張卡。

而後買新手機,換新卡,買電腦,買耳機,破樓房噪音多,她要最貴的耳機替她阻擋躁音。

電子設備比她矜貴,可不能淋雨,她奢侈地打了車回去。一層層往上走,樓道裏沒下雨比天色還陰,太黑了,破燈泡早壞了八百年。

打開房門,扔下東西,洗澡時的水時冷時熱,野慈猛錘墻,破玩意兒。

隔壁又在接客的人罵她:“討命啊!”

她回罵:“找死啊!”

隔壁的聲音更大了,故意叫,呻、吟不止。野慈大喊:“再他爹叫老娘報警,局子裏呆去!”

破敗樓房隔音極差,又傳來一聲TMD才漸漸低了音。

洗完澡隔壁也完事了,瘋狂敲響野慈的門。

野慈系好浴袍打開門,敲門的二十歲出頭女生瞧見人卻消了氣焰。

“T?”女生問。

“踢你爹草你祖宗。”野慈冷淡回。

“靠,”女生也氣了,“長張好臉了不起,有本事床上草。”

嘴巴說著眼神看著轉眼又消了氣,大紅口紅還剩點殘渣,嘴開合聲含媚:“草我啊~”

野慈眉一揚,也跟著笑:“臟啊。”

女生氣得臉紅一巴掌扇過來,野慈捉住她手腕:“急什麽,我說你口紅被男人吻臟了。”

野慈握住女生的手擦女生的唇:“瞧瞧,妝都花了。”

女生一下子楞住,野慈趁著這空檔,回屋拿了留的現金一萬,塞到女生手中:“就當賠罪了。”

門也關了。

女生被關到門外,臉紅不知所措,半晌才冒出句:“又不是你草我,賠他個奶奶的罪。”

要是罵她幾句就給這一疊,這tm錢也太好賺了。

隔壁什麽時候來的這傻蛋,王八,艹,叫她以後怎麽接生意。

野慈走進廁所好好洗了洗手,好像要替那女生金盆洗手似的。

手都洗皺了,她暗罵一句,消停了。

破破爛爛的房間裏,不知什麽時候批發了一打日光,雨消停陽光正盛,透過斑駁窗紙花樣繽紛,野慈的手腕上好似多了蹁躚的光蝴蝶,可她凝心去看時,從窗外飛進來的蚊子攫取了她的視線。

它繞著她飛了小半圈,野慈偏頭再看,蚊子已不知埋伏到了哪裏。

天稍微熱,蚊子就要殺出重爐,偶爾還有迷路的蒼蠅,不去垃圾桶裏撿吃的,到野慈這打尖了。

她一個還沒腐爛到底的人,蒼蠅未免太迫不及待了些。

百年都等不及,活該餓殍千裏。

野慈指尖把玩著翻出來的學生卡,莉莉絲貴族學院大二生,她突然問腦子裏的怪東西:“那天你說,我所在的世界是本小說,我是這小說裏的炮灰女配。”

野慈笑了下:“我覺得很好玩。”

她將卡收入兜裏:“我當真了。”

這場游戲,也不是不能玩玩。

那天頭痛時接收的信息從腦海裏翻了出來,過了一遍,她覺得有些可笑,或許她真是瘋了。

那又怎樣。

草。

他爹的。

就算她真是一棵雜草,她也開到那些人的墳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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