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終點站(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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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點站(二)

一大早,嘉昕悄悄起身,沒驚動正在熟睡的嚴菲,又跑夏寒這兒來了。

敲了一陣門,還是無人應聲。

他一晚上都沒有回家,一個女人拿了他的手機,在電梯裏,一個女人摟著他的腰……這些碎片正在拼湊出一個可能,嘉昕搖搖頭,她的心拒絕這樣去想,因為她已經感到了隱隱的痛。

慢慢走下樓,她看看表,才早上十點,她決定等夏寒回來,她一定要當面聽到夏寒的解釋。

坐在花臺邊,屁股還是痛,按按尾椎,更是疼得鉆心,嘉昕索性拿起厚厚一沓報紙,站在大樹下看,翻來覆去,也不知看了好幾遍了,聽到有車開過來的聲音,嘉昕收起報紙,靠到大樹後面看著。

開來了一輛紅色的跑車,就停在居民樓前面。從嘉昕站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駕駛室,裏面坐了一個衣著華貴的女人,她轉過頭去看著車裏的人,兩人說了什麽,然後她嘆了口氣,靠到了椅背上。這時,另一邊的車門開了,夏寒從裏面出來了。他的碎發半遮住了他的臉,看不到他的表情,然後那個女人突然推開車門,跑上前去,在夏寒臉上飛快地吻了一下,又鉆進了車子,發動車子離開了。

夏寒只是楞了一下,然後頭也不回地進了樓道。

嘉昕忽然感到手指很疼,然後她擡起右手,發現在自己的指甲裏灌滿了粗糙的樹皮,食指和中指的指甲已經斷到了肉裏,食指正在滲出一點點血絲,她一邊對著手指吹氣,一邊看著樹幹上五個新鮮的指甲摳痕,又一拳打上去,狠狠罵道:“程嘉昕,你這個大笨蛋!大傻瓜!”

清理好自己的指甲,嘉昕也走進了樓道,她只想知道,夏寒又會說什麽來騙她。

她控制著自己的怒氣,輕輕地敲門,然後夏寒來開了門,一看是她,臉上露出驚喜的笑容:“你來了!”

然後把她讓了進去,但是卻沒有像往常那樣為她遞上拖鞋,只是用腳把一雙拖鞋推到她跟前。嘉昕一腳踢開拖鞋,又自顧自走了進去,然後站在客廳中間。

夏寒的眼神有些閃爍,慢慢跟了過來,然後淡淡笑著說:“今天,誰又惹你生氣了?”

“沒有。”嘉昕很幹脆地回答。

“來坐下吧。”夏寒低聲說著,自己走到沙發旁邊,然後慢慢地坐下了,看上去很疲倦的樣子。

嘉昕冷冷地笑問:“你昨晚沒休息好?”

“是啊,昨晚熬夜畫圖了。”

她追問:“你在家裏畫了一晚上圖?”

“對啊。”夏寒仰起蒼白的臉,朝她招招手,“別站著,過來坐吧!”

嘉昕搖搖頭,她不敢坐,一坐屁股就疼,不甘心地問:“你一晚上都呆在家裏,沒出去?”

“嗯。”

他一直在撒謊!可是為什麽他在撒謊的時候,眼睛都那麽清澈,表情都那麽平靜,目光都那麽純良無害?只有自己這個以貌取人的傻瓜,一直心甘情願地受著他的欺騙,連一句真話都問不出來!嘉昕突然憎恨起這張漂亮的臉來。

演吧,咱們都來演戲!嘉昕轉過身去,一下子坐到了夏寒的腿上,甜甜地說:“半個月沒見,真想你!”

夏寒開心得攬上嘉昕的腰:“還是第一次聽你這樣說呢!”

“那我們現在就來……”嘉昕把手伸到夏寒的腹部,撥弄著他的皮帶扣,看見他竟然皺了皺眉頭,然後用手輕輕擋在了嘉昕的手前面。

“我陪你打游戲好不好?”夏寒說道。

嘉昕搖搖頭,摟住夏寒的脖子說:“不,我現在就想要你!”

夏寒陪笑著說:“今天就算了吧,我好累。”

“不!”嘉昕想把自己的身體貼上去,可是隨即發現自己的腰被夏寒的雙手緊緊地固定住了,他竟然這麽抗拒?態度這麽堅決?

心裏的痛化作尖銳的刺,紮在心房上讓她不甘,她要把這刺還給傷她的人,這麽想著,她也就裝作滿不在乎的說:“既然你今天不行,那我還是回去好了。”

“難道你來就只是想和我上床?”夏寒問。

“你不會是才知道吧!”嘉昕輕蔑地摸摸夏寒的臉,“瞧這漂亮的臉蛋,這勻稱的身體,不是所有女人夢寐以求的床伴嘛?”

她滿意地看到夏寒的臉慢慢變了灰白。

“你今天怎麽了?”夏寒皺著眉頭,眼裏卻是擔心。

嘉昕一狠心說道:“我饑渴啊!你都不滿足我!”

夏寒拍拍她的後背:“對不起啊,改天好不好?”

“我就要今天!”

夏寒低下了頭,不再看她。

“真的不行?熬夜就這麽痛苦?”嘉昕期望夏寒能說實話,她願意再給他最後的機會。

“真的。我從昨天下午就忙起來,然後接一個通宵,現在真的沒精神了。”

嘉昕仿佛聽見自己心碎的聲音,他放棄了這個最後的機會,明明一下午都和那個女人在一起,一晚上都和那個女人在一起,卻還要若無其事的編織謊言,他到底還有幾個女人?

“那怎麽辦?看來我只好馬上再去找個男人洩洩火了。”

“你……”夏寒的臉一下子變得蒼白,嘴唇還微微顫抖著,“別胡說。”

嘉昕拉開夏寒圍在自己腰上的手,從他腿上站起來說:“我說真的,我現在一定要再去找個男人。”

“你回來……”夏寒的聲音軟弱無力。

嘉昕冷笑一聲說:“瞧,你都快累癱了。夏,寒。”她第一次面對面喊出他的名字,用冷酷無情的音調把自己心上的刺一根根戳向夏寒。

“夏寒同學,你聽著,”嘉昕彎腰湊近他說,“我對你已經膩了,尤其是你不能滿足我的情況下,所以,今天,我們就告別吧,請你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我不要你了!”

打開門,身後依然是死一般的沈寂。這讓她放棄了摔門的想法,輕輕關上了門。

刺拔掉了,但是心上的洞口應該還在流血,不然怎麽還在痛?嘉昕仰起頭,做了好幾個深呼吸,然後一步步往樓下走去,感覺內心那就要決堤的淚水也跟著一點一點回落,緩緩沈積到心底。

才走到底樓,就遇到了胡明朗。胡明朗擡起下巴:“你怎麽還要來?你不是在電梯門口已經看清楚了嗎?”

“當時你也在?”嘉昕反問。

“是啊,你該記得是我叫你去的吧,若不是你跟你同事走了,我還準備帶你去十八樓敲他們的房門。那可是他們以前幽會的老地方。”

嘉昕臉一下子刷白,嘴裏卻不甘示弱:“我看到了,又怎麽樣?”

“哼,我只是想讓你別太自以為是,別以為夏寒對你就是一心一意,老女人!”

這話把嘉昕氣壞了,她站在高出兩級的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盯著胡明朗:“你是比我年輕。不過你老這麽強調年齡,是在埋怨夏寒的眼光差呢,還是你缺少魅力啊?”

“你!”胡明朗終於有了語塞的時候。

“你安心吧,我把他給你就是了,這個男人,你喜歡,我不稀罕!”

“你說真的?”胡明朗對她的話有些意外。

“這不就是你一直想要的結果嗎?”

“你不會後悔了又來找他吧?”

“哼!”嘉昕笑一笑,“沒什麽割舍不了的,趁現在他正需要安慰,你去慢慢感動他吧!去把他從另一個女人那裏搶過來吧!”

嘉昕說完就走下臺階,挺直她的脊背,以一種驕傲的姿態離開了。

來到大街上,刺眼的陽光投射在地面上,白花花的地面,竟讓她感到一陣眩暈,這個七月,熱得太快了!

已近中午,沒帶陽傘,沒有墨鏡,陽光盡情地炙烤著她,很快她就感到了頭頂燙起來。

整個人還在恍恍惚惚當中,她不明白,說好了只是暫時的互相陪伴,當分離的一刻終於來臨,她的心為什麽會那麽難受,那麽痛苦?那種愛的喪失和需要的感覺變得如此強烈,幾乎無法忍受。

她到底怎麽了?

站到站牌下,看著身前車水馬龍,陌生的人潮來來往往,有誰會與她來一場命中註定的相遇?事實上相反,她的目光落在這些人的身上,又被他們匆匆甩到身後,沒有人在意她,她在這站牌下的存在和消失不會影響到任何人。

仰著頭,看著不可一世的太陽,努力要迎向那刺眼的陽光,反正這雙眼睛已不能讓她趨利避禍了。一個她自覺最單純最懦弱的男孩子,竟也可以欺騙她,利用她,她的眼睛根本分不清真真假假,是是非非,讓她徹底盲了最好,

看了一陣,那些金針般的光芒還是讓她屈服了,她難忍那樣的刺痛,軟弱地低下了頭。

看著無數次來過的車站, 嘆一口氣,嘴裏滿是幹澀的苦味,她看到一排店鋪前有賣水的,於是緩緩走過去,對賣水的老人說:“大爺,我要買瓶礦泉水。”在遞出錢的時候,她兩眼一黑,倒了下去。

她醒過來的時候,人已經在藥店裏了,原來是賣水的大爺和附近藥店的營業員給她掐人中、灌解暑藥,才讓她緩了過來。

她笑得有些苦澀,當年媽媽為一個男人借酒澆愁,酒精中毒到醫院急救,如今她為一個男人當街中暑,在本質上有沒有差別呢?

道過謝,她又站到了街邊的站牌下,人潮在她身邊過往,好了,她在心裏已經對這一切說完再見了,再也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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