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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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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撥

一個月前,深夜。

蒼衍離開之後,玢玉重新坐在梳妝臺前許久。

看著自己這張臉,玢玉心緒覆雜得厲害。

未曾想過,這張曾經引以為傲的面孔,何時也會成為她的負擔。

她斂眸,盡量不去想這些,可前不久左眼帶來的恐慌還是久久不能散去。

分明從前不會這樣的,為何來了這裏便成了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而那蒼衍呢?大張旗鼓的以“娶”之名將她帶來這裏,卻只將她晾著,遠觀著,寄托對故人的思念。

這麽想著,玢玉心裏又是一陣不悅。

不過既然聆霜閣的媽媽已經死了,她去哪不行?

玢玉心裏雖然不討厭這個地方,也不想否認,蒼衍所給她的一切都是她從前不敢期盼的東西。

但她也確實不想當人的替身。

於是趁著夜深,玢玉收拾了行裝便要離開。

一路摸著黑,玢玉走到了凈明殿後門,又順著來時的記憶,她重新回到了花街。

可說來也奇怪,花街眾人再見到她,神色竟有些奇怪。

並不是她離開時的歆羨與感嘆,更不是從前的蔑視,反而是……

畏懼。

可以很明顯地感覺到,在她所經過的地方,就連喧鬧聲都會輕幾分。

就這樣一直走到聆霜閣,她與從前聆霜閣的管事打了照面。

管事見到玢玉那一刻,先是震驚,然後是連忙堆起笑意。

“玢玉姑娘!”管事迎上來,將玢玉請進了閣內,“快請進。”

這管事從前都是附庸著媽媽幹活,是個典型的墻頭草,玢玉見他笑臉相迎,也沒多給他好臉色,反而是避開了他的接觸,走在邊上。

管事見狀也沒在意,只顧著自己笑笑:“什麽風把您吹來了,您不是被那魔……那位先生接走了嗎?”

玢玉目光微凝,掃了他一眼道:“接走了不是擄走了,我想去哪與他無關,更與你無關。”

“哎,”管事笑得有些僵硬,在不可見的地方流露幾分不耐煩,“是是,可不是嘛!”

“那玢玉姑娘今日來是……?”

“要出一趟遠門,行經便落腳兩日,順便再取些東西,”玢玉說著取出一錠銀子交給管事,“房錢。”

管事嘴角掛著,打量了手中的銀錠子好一陣,別有深意地笑了一下,隨即招人來給玢玉打點起住處。

管事本想將玢玉安排在最好的客房內,可玢玉並不領情,只準備住在自己原本的地方。

但管事也沒多說什麽,反而殷勤得很,一反常態地將玢玉起居事無巨細地打點起來。

玢玉來時並沒想過這麽多,更不知道自己這所謂的遠門能去哪裏。

從前目光裏就只有這狹小的聆霜閣,哪怕去了凈明殿,也是在那麽一片地方日覆一日做著一樣的事情。

玢玉心裏悶得慌,便嘆了一口氣,走到窗邊。

誰知才起身,她就覺得頭沈得厲害。

她一個踉蹌扶住了桌沿,盡可能調整起呼吸,可越是深呼吸,她的意識卻越是含混不清,甚至渾身都沒了力氣。

下一刻,玢玉重重地倒在了地上,而同時,門也開了。

就見管事帶著幾個獸首男子走進來,臉上那種虛偽的笑容終於消失。

“玢玉,你謹慎小心了這麽久,還是大意了啊。”管事輕蔑地睨著玢玉。

他擡手招了招,身後那兩個獸首男子當即提著繩索將玢玉捆了起來。

玢玉渾身無力,意識也渙散得厲害:“你們……你們想做什麽?”

“若是想讓我再以色侍人,我便是死都不會……”

“以色侍人?”管事嗤笑一聲,“你也真是想得太好了。”

“玢玉,你如此聰明,怎麽就看不出路上行人看你的目光中——藏著什麽呢?”

什麽意思?

玢玉艱難地凝神,回想起路上那些警惕畏懼的目光。

管事也無所謂玢玉應不應聲,只管自己繼續說:“魔王娶妻的消息早就傳遍了,如今還有誰敢動你?”

“更別說,你那位先生,這些日子在外面掃平魔界,招惹了多少仇家。”

說到這裏,玢玉忽然明白了。

“玢玉啊……”管事緩步走近,半蹲在被綁起來的玢玉面前,“你如今的價值可是遠不止於此了。”

玢玉咬著牙,怒視面前的管事:“你既然知道他不好惹,為何還要招惹他……你不怕死嗎!”

“怕啊,”管事輕蔑一笑,“所以我才要將你交給我如今的靠山,不然如何自保?又如何保下聆霜閣?”

“玢玉,你就知足吧。”

“你一個賤坯子生得貨色,能為此還了聆霜閣的恩情,已是足矣。”

說完,管事就用下巴點了點玢玉,示意兩個獸首男子將她帶走。

可才動手,那兩個獸首男子就楞住了。

就見玢玉左眼不斷滲出濁氣,再接著,她渾身上下都被這濁氣如絲如縷地包圍。

獸首男子從沒見過如此陣仗,嚇得原地退開了好幾步。

可玢玉這邊不祥的濁氣卻仍然肆虐一般蔓延,甚至將原本的繩索也如風刃一般切開,落了滿地。

“你說什麽?”玢玉低聲道,“再說一遍。”

玢玉似乎不再受到安魂香的影響,她獨自站了起來,緩步走到管事面前。

重新擡眸對視,那只紅得發黑的眸子,頓時駭人得厲害。

管事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見橫空劃過兩道濁氣,似鞭子一樣分別揮向了身邊兩個獸首男子,又緊緊纏繞在了他們的脖頸之上。

濁氣化形,越收越緊,直到皮肉綻開,汙濁的血肉噴濺在了管事和玢玉臉上。

管事全然沒想過會有這麽一個發展,一時間嚇得渾身都在顫抖,腿間更是滲開了溫熱。

玢玉臉上卻平靜得好似一潭死水。

她沒有憤怒,沒有悲傷,真的要說,似乎只有戲謔的笑意,順著那雙不祥的眸子和濁氣蔓延開來。

“誰敢動我?”玢玉徒手掏進了管事心臟的位置,忽而冷眸歪頭輕笑,“這不就有一個?”

說話間,她五指緊攥管事的心臟,管事的鮮血順著手腕湧出,不斷滴落在地。

但她只對此視若無睹,湊到管事耳邊:“知足?我可不知足。”

“賤坯子所生的貨色,如何直到知足?”她聲音竟漸漸詭魅,宛若海妖沈吟。

劇痛之下,管事漸漸開始感覺不到聲音,只好在視線模糊之前,艱難轉頭看向玢玉。

可下一刻,他的胸膛之內,心臟便被攥得四分五裂。

管事重重地倒在了地上,鮮血彌漫,舊屋之中轉眼滿是腥臭和汙濁。

玢玉擡手,舔舐一口心頭血的腥甜,隨即以一個詭異的姿勢回頭,看向傳來動靜的門口。

一個白袍男子推門而入,在見到面前景象之後又趕忙將門合了起來。

玢玉審視著來人,周身濁氣也好似有生命一樣,環在她身邊警惕來人。

“是我啊!師兄!”來人慌忙之中伸手指向自己,思索半天蹦出三個字,“茯苓糕!”

聞言,玢玉好像奪回了幾分自己的神志。

她眼中的濁氣淡了幾分,瞳孔也重新恢覆了星點光亮。

“你……”她漸漸清醒,身邊濁氣也開始散去,但看清面前一切之後,她卻覺得天塌了。

玢玉跌跪在地上,看著自己的雙手怔怔道:“我……”

那人趕忙跑到玢玉面前,然後揮手用術法將屋內狼藉清理幹凈。

一切看似恢覆原樣之後,那人雙手扶住玢玉的肩膀,正色道:“師尊就是擔心你會有這樣的情況,才讓我來找你的。”

“如今看來……”他猶豫道,“是來晚了。”

“什麽來晚了?”玢玉問道。

“這管事倒還好,就是……”那人嘆了口氣,“這兩個獸首人,似乎是西邊雀王的護法。”

玢玉蹙眉,不禁有些後怕。

她其實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隱約覺得因為那不尋常的濁氣,可現實如此,她還是咬牙道:“此事確實是我所為,就算是要尋仇,找我便……”

“這說的是什麽話!”那人假意責怪道,“你可知多少人等著借題發揮?”

“外面那些人怎麽看你,你都忘了嗎?如今誰還能收留你?”

大概是覺得自己話說重了,那人收起責備的語氣,語重心長地勸解:“拋開別的不說,你又可曾知曉,他們的手段有多卑劣?”

“吊起來淩虐都是輕的……還有將四肢與異獸拼接,甚至……”

那人說著自己哆嗦了一下,又緊接著拍拍玢玉:“沒事的,師兄明白,這都不是出自你本心的作為。”

說著,那人指向自己的眼睛:“你看,師兄也是。”

玢玉從心驚中凝神看過去,果然看見那人的左眼也有一樣的濁氣。

可等玢玉重新定睛,那濁氣又沒有了:“這又是怎麽一回事?”

“我從前也和你有一樣的情況,但如今有了丹藥之後,便緩解了許多,”他說著有些遺憾,“可惜是找到藥太晚了,有轉機的時候已經是被師尊送去守煉丹爐幾百年後了……”

“……幾百年?”玢玉愕然。

“師尊怎麽舍得晾著你幾百年,你可是箜冥的……”他欲言又止,緊接著話鋒一轉,“總之,現在有丹藥了,你只要將濁氣抑制住,師尊一定會替你攔下那些尋仇之人。”

那人聲音清亮,神色也是爽朗得厲害,看得玢玉不免覺得心裏的那些嫉妒和不甘被刺痛了。

“你這樣的人也會被濁氣所害,倒是讓人想不到。”玢玉嘆了一聲。

“都是小事,”那人道,“快隨我回去吧。”

“我……”玢玉看著來人拉起了自己,卻下意識地退卻。

蒼衍退避的動作重新浮現眼底,玢玉抽回了手。

她沒有底氣,不確定自己這個替身是否真的能在蒼衍心中有那樣的分量。

“別猶豫了,”那人催促,“再不走,事情鬧大了之後,那些四方小魔王找上門來,我們可就真的跑不掉了。”

“如今只有師尊能與之一戰,你在這可就是等死啊,”那人道,“你好不容易等來的自由,真的要走,也起碼等師尊徹底平定了周遭勢力再走啊。”

“別想了!”他道,“快隨我回去吧。”

玢玉看著那人的手沈思良久,直到外面傳來陣陣不尋常的腳步聲,腳步聲順著樓梯愈發逼近,玢玉終於心一橫,握住了面前的手。

但她沒有動身,反而先沈聲道:“我有一事相求。”

那人道:“什麽?”

“今日之事……可否替我保密?”玢玉撇嘴道。

那人稍楞緊接著爽朗一笑:“放心!交給師兄。”

玢玉這才跟著他往前走去,翻窗之時玢玉又問:“還沒來得及問,師兄如何稱呼?”

“叫我熒惑就行,”熒惑道,“請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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