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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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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表彰大會過後,學校裏的領導又忙碌起來,準備組織會考的同時,還要為了招生帶各個學校的初三學生到校參觀。

林桑和適珈藍特意抽空去做了志願者,為未來的學妹學弟介紹學校。

又一輪短暫的假期結束後,他們正式迎來了忙碌的高三生活。

往年秋季籃球運動會都不讓高三參加的,今年也不知道學校怎麽想的,竟大發慈悲讓他們高三的也參加。

體育委員到辦公室抽完簽回來,站在講臺上輕咳兩聲道:“那個啥,高中生涯最後一個籃球賽了,咱們重在參與就行,到時候和氣點哈。”

班上統共十個男生,其中四個不打球,上一次的籃球賽上,他們班連決賽的尾巴都碰不到。

班上的同學也都看開了。

“咱們還是有點自知之明的,就當玩了唄。”

“對啊,進決賽就不想了,初賽跟其他幾個文科班打了玩玩就行。”

這時,有人才想起問:“第一場跟哪個班啊?”

體育委員一言難盡地笑了一聲說:“260。”

教室裏寂靜一瞬,一群人直接氣笑了,有人罵了句臟話:“我靠,你這手氣牛逼啊。”

“先不說他們班有幾個打球特別生猛的,光體力就耗不過啊。”

“嘿,你這麽一說,我就想到他們班去年球賽的時候派了二十多個人,太恐怖了。”

“學校就不能限制一下參賽人數。”

“……”

體育委員在辦公室抽完簽打開看到“260”的時候就兩眼一黑,他擺擺手說:“所以我才說嘛,重在參與就行。”

到了正式比賽這天,運動員上場的時候,裁判和圍觀的人都忍不住笑出聲。

林桑他們班統共就一個替補,六個男生上場,站定後,260班的男生也陸續上場。

一個接一個,足足有二十二個。

適珈藍嘴角抽了抽說:“我的媽呀,他們這是恨不能把班上所有男生都派上場了吧。”

雖然上場的時候有二十來號人,比賽正式開始後,許是為了251班著想,260班只派了六個男生出來和他們打,其餘人都在一旁觀戰。

中場休息的時候,體育委員叉腰站在兩班休息區中間,朝260班喊道:“既然派了這麽多人出來,就全都上一遍唄,別放水。”

“我們也就想著打著玩,在一中的最後一場球賽了,總得留點難忘的記憶。”

他話音落下,251班的人都齊聲笑著喊:“放馬過來吧!”

260班的人也笑:“來就來,輸了可別耍賴!”

林桑坐在觀賽區,跟著其他同學一起拿著手裏的小巴掌玩具晃了晃,視線在球場邊梭巡了一圈。

沈聽原只在最開始運動員上場的時候出現過,後面一直沒上場,這會兒在人群裏也不見他的身影。

翻修後的操場很大,籃球場被跑道包圍在中間,從以前的兩個擴為了四個。

林桑下意識坐直了些,探著頭往其他地方尋找他的身影。

幾分鐘後,終於在操場邊單獨建的廁所門口看到他出來。

他身上穿了黑白相間的球服,外面套了校服外套。

林桑看著他往比賽場地走來,走到一半時,不知怎麽了,他腳步停住,在跑道旁的空地坐下。

距離有點遠,林桑只看到他坐下後一直低著頭,有女生拿著水在他身側停留了一會兒,他擡眼不知說了什麽,那個女生和朋友一道離開。

林桑心裏隱隱有幾分不安。

前兩天沈聽原就說過可能是升了高三調整了作息,比以前晚睡了兩個小時,總是會時不時胸悶心慌。

新一輪的比賽已經開始,林桑和適珈藍說了一聲,拿起水貓著腰跑出觀賽臺。

沈聽原還低著頭坐在原位,林桑走到他身邊,把水遞給他。

“不用,謝謝。”

林桑沒說話,擰開瓶蓋重新遞了過去。

沈聽原這才緩緩擡起眼,見是她,他伸手將水接過喝了一口。

林桑在他旁邊蹲下:“又不舒服了嗎?”

沈聽原擰上瓶蓋,笑了一聲:“沒事。”

林桑:“要不我去請假,去醫院看看吧。”

沈聽原擡手在她頭上揉了揉說:“真沒事。”

看著他臉上和發梢上未幹的水漬,林桑眼睫輕顫:“你昨晚又熬夜刷題了?”

她頓了頓,內心有一股愧疚蔓延,握著的手緊了幾分:“你現在的成績考北城外國語肯定沒問題,別那麽拼。”

“我不想你還沒上戰場就先因為身體倒下。”

沈聽原輕聲道:“我心裏有數,放心吧。”

“倒是你,一會兒你們班要是輸了,可別哭鼻子。”

林桑擡手將他的手拿開,“又不是小孩子。”

“再說了,萬一有奇跡呢,你可別得意太早。”

沈聽原輕笑一聲:“嗯,對,不能高興太早。”

“雖然現在是對家,但想求你給我加個油,行嗎?”

林桑扭頭看他:“沈聽原,一會兒球賽加油。”

沈聽原:“不能是在觀賽臺上我打球的時候嗎?”

林桑撇撇嘴:“咱兩現在是對家,我待在班上給你加油,那不是胳膊肘往外拐嘛。”

沈聽原笑得在心口拍了兩下,緩過來後才說:“好好好,不讓你當叛軍。”

“……”

兩人在跑道邊坐了一會兒,等沈聽原完全恢覆過來才去了比賽場地。

林桑坐回觀賽區,發現比分已經拉得很大,班上的幾個男生各個汗水淋漓,而260班的男生都游刃有餘地傳著球,跟老鷹逗小雞似的。

還有最後一場,輸贏早已經定死了,大家都挺寬心的。

班上一個男生站起來大喊:“都起來加油啊,想喊什麽就喊,當發洩了!”

聞言,所有人都拿著鼓掌專用的小巴掌玩具起身。

沈聽原前幾場沒上,這會兒站在球場邊脫外套做準備。

他外套一脫,不僅僅是自己班的,連旁邊260班的都齊刷刷起著哄看向林桑。

少年一身黑白相間的球服立在球場邊,挺闊的背後,衣服上印有白色的字樣:

——雲亭一中

——LS

——8

察覺到觀賽區的動靜,站在球場邊的人都有些莫名,全都轉過頭來,發現他們看著沈聽原的方向,又將視線挪向他。

沈聽原被幾百只眼睛盯著,沒半分尷尬和不好意思,笑得坦蕩:“就你們想的那樣,都別看了,準備比賽。”

他說完,視線越過人群和林桑撞上。

唇角一勾,朝她比了個手勢。

哨聲吹響,運動員都上場準備開球。

適珈藍輕輕撞了下林桑的肩膀,八卦道:“他剛剛,什麽意思啊?”

林桑抿唇道:“讓我給他加油。”

她說完,有些苦惱:“可現在咱們是對家啊,不太合適吧。”

適珈藍笑了一下說:“確實不太合適,留著唄,以他們班的水平,後期能進決賽的。”

“……”

比賽結束,結果毫無懸念。

雖然輸了比賽,但立志於要輸只能輸一個方面,不能方方面面都輸,他們班在最後幾乎是使出了所有的勁加油,把想喊的都喊了個遍,在氣勢上壓倒了260班加油的。

負責領頭的男生甚至跑去借了個大喇叭,看得260班的同學又氣又好笑。

他們止步於初賽,260班卻一路過關斬將殺進了決賽。

高一高二的只需要上晚自習,其他時候不管自己班有沒有比賽都不用上課。

而他們高三的就不一樣了,有比賽的班級才可以不上課。

所以後續的幾場比賽林桑都沒機會去看。

一直到決賽這天,吃晚飯的時候聽到有人說正好在進行最後一輪比賽。

林桑吃過飯後和適珈藍一起拿著書去了球場。

兩個班勢均力敵,此時比分持平。

260班的人基本都認識林桑,見到她,幾個女生小聲和她說起了話。

“這都已經是加賽了,另外那個班的打球一點都不講道德,哪像我們兩個班那天那麽平和。”

“上場前友誼第一,比賽第二。”

“上場後一副我打不死你的惡心樣。”

“看沈聽原進球準還故意撞他,害他崴了腳。”

“做缺德事也不怕遭報應!”

聽到這,林桑眉心動了動,她看向球場,有個身材很魁梧的男生一直防守著沈聽原,沈聽原臉上有些不耐地活動了下腳腕。

距離比賽結束已經越來越近,260班一進球,還沒來得及高興太久,馬上就被追平。

帶頭喊加油的一共有兩個人,算是半個啦啦隊隊長,一個男生和一個女生,站在觀賽區最前方。

那個男生狠狠地在欄桿上拍了一下,話音裏帶了火氣:“他三大爹的,一群畜生!”

“進球最準的兩個一個被撞到手摔骨折上不了場,一個被撞到腳崴了繼續上,結果被兩頭死豬針對。”

“這傻逼裁判眼瞎了是吧!”

後面的人聞言都開始附和他,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一場好好的比賽,越看越覺得煩。

那頭,一直被防著的沈聽原和隊友都漸漸地找到了破綻,打著手勢開始互相配合。

臺下有人察覺到他們換了策略,希望之火重新被點燃,全都站起身來喊加油。

看著沈聽原在球場上跑來跑去,林桑盯著他受傷的那只腳,一顆心像是被什麽揪住,緊張到下意識攥緊了衣擺。

在他們的配合下,比分終於成功拉開了兩分,哪怕不進球,能將另外那個班防住,他們就能贏。

一群人緊張地盯著時間,還剩下四十秒時,一時失守,讓對方進了一球,還是三分。

比分又被拉開一分,旁邊已經開始了慶祝。

距離比賽結束只剩下十多秒時,沈聽原接過隊友傳來的球,站在三分線上,比賽進入了白熱化的階段。

啦啦隊隊長裏的那個女生跑過來把大喇叭塞到林桑手裏說:“林桑,快喊啊!快!”

時間不等人,林桑拿起喇叭,沒有猶豫:“沈聽原——”

“加油!”

球場上回蕩著她的聲音,全場陷入寂靜,屏息看著那顆從沈聽原手中飛出去的球。

“嘭——”

球進了!

哨聲響起,比賽結束。

他們贏了!

沈聽原在進球的瞬間偏頭看向一直針對他的那幾個男生,挑著眉攤開手,隨意聳了聳肩,仿佛在說:

你們也不過如此。

隨後,他輕描淡寫地扭身看向觀賽區,臉上帶著肆意的笑,高擡起右手,眾人屏息看著他緊握的拳頭。

下一秒,他緩緩豎起食指。

坦蕩又囂張地昭告所有人:

他們是第一。

他們是冠軍。

全場氣氛凝滯了一瞬,260班的人從震驚中脫離出來,開始盡情歡呼。

隔壁有人不屑地“嘁”了一聲:“有什麽好高興的,不就是運氣好。”

負責領隊的男生一聽,朝著那邊搖頭晃腦,拿起喇叭放在嘴邊大聲道:“哎呦餵,至少我們贏得光明磊落!”

此刻喜悅大過一切,班上的人都起身往球場邊走,男生說完後那邊的人回嗆了幾句,趕著去慶祝,他也懶得計較,收了東西往球場跑。

林桑跟著人流往球場邊走,沈聽原拍完合照後就退了出來,邁著步伐朝她走來。

他長了一雙開扇形雙眼皮,笑起來時褶皺很深,眼神裏續滿了柔情。

走近後,他在林桑身前站定,微微俯下身,眉梢輕揚:“最後那一球,怎麽樣?”

林桑故意猶豫了一會兒才說:“還行吧。”

沈聽原無奈一笑:“好吧,那我再練練,爭取以後從你這得到的評價是挺帥的。”

林桑把水遞給他,笑道:“逗你的啦,很帥,超級無敵帥!”

話罷,想到他腳上的傷,林桑垂下眼,看著他的腳踝。

他皮膚白,紅腫十分明顯,有些地方已經隱隱發紫。

林桑眉心一跳,一言不發拉著他到一旁坐下。

她蹲下身想去看,沈聽原像是反應過來了,猛地將腳往後一縮。

“沒事,噴過藥了,不嚴重。”

他套了黑色的小腿束套,因為方才的動作,束套往上縮了一點。

林桑清晰地看到,束套邊緣處有一片破皮的擦傷。

幾乎是下意識的,她伸出手,將束套扯了上去。

眼前的畫面令她鼻頭一酸,她看著沈聽原整個小腿肚上的大面積擦傷,喉頭哽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林桑沈默地看著那一大片血淋淋的傷口,半晌才開口:“沈聽原,我是傻子嗎?”

她嗓音裏帶著顫意,沈聽原止住喝水的動作,手忙腳亂將水瓶放到一旁,擡起手,頓了兩秒,在衣服上擦了擦。

快要觸碰到她時,林桑躲開了。

“你別碰我。”

四周的空氣靜滯住,他們都沈默著,林桑知道他在看她,她不擡頭,盯著傷看了一會兒,起身道:“我去買藥,你在這乖乖等我。”

她剛走過去沒兩步,那個負責領頭的男生走了過來,遞給她一個塑料袋,朝沈聽原所在的方向努努嘴道:“他就交給你了啊,辛苦。”

林桑伸手接過:“謝謝。”

男生擺擺手道:“不用,應該的。”

男生走後,林桑拎著塑料袋回到沈聽原身邊,重新蹲下。

她低著頭,打開袋子,裏面有一盒噴霧,還有一瓶消毒水和棉簽藥膏什麽的。

她先拆開噴霧晃了晃噴在他腳踝上,隨後打開消毒水拆了棉簽小心翼翼地幫他消毒。

因為球場是室外的,場地上有不少灰塵和細沙,這些東西和血液混在一塊,一起凝固在傷口上。

林桑手下微微用了些力想將臟東西都清理下來,沈聽原仰頭靠著,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輕嘆了一聲,嗓音低啞:“金金,輕點好嗎?”

林桑手下一頓,擡眼,怕他誤會,解釋道:“我只是想把那些臟東西清下來,不是故意使勁……”

“我知道。”沈聽原說,“我們金金這麽好,哪舍得讓我痛。”

“看我受傷,心疼得都快哭了。”

林桑沈默一瞬:“沈聽原你煩死了,你自己擦吧,我回去背書了。”

“別啊。”沈聽原坐直了些,嘴角勾著,“我現在弱小可憐又無助的,你真忍心啊?”

林桑:“我看你挺能說的,肯定是不痛了。”

沈聽原笑著,擡手在嘴邊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

林桑重新幫他消毒擦藥,擦完了,她把東西放好遞給他:“我回去背書了,藥你記得按時擦。”

沈聽原接過,隨手放到一邊,懶懶地靠著,神情散漫地應了一聲。

看上去,心情很不好的樣子。

受這麽嚴重的傷還非得逞強,她都還沒說什麽呢,他倒是耍起脾氣來了。

林桑嘴唇動了動,什麽也沒說,緩慢轉身準備離開。

她轉過身的瞬間,指尖被人握住,傳來一片溫熱。

她回頭,沈聽原抓著她的指尖,因為他是坐著的,此刻林桑比他高了一截。

他仰著頭,晃了晃她的手,語氣輕柔,像是在撒嬌:“哄哄我唄。”

林桑:“……”

她往周圍看了看,沒老師在場。

“你先松手。”

沈聽原像個不講道理的小孩:“不哄不松。”

林桑沒說話,往前走了幾步,擡起空閑的那只手,一把將他攬了過來。

沈聽原明顯僵了一瞬,林桑偷偷笑了一下,五指陷入他發間,一下一下地揉著。

“沈聽原,你痛不痛啊。”

他的聲音悶悶的,帶了些許委屈,從下方傳來:“痛啊,痛死了。”

林桑一頓:“那我帶你去醫院看看吧。”

“不用。”

沈聽原抓著她指尖的那只手沒松,另一只手緩緩擡起,揪著她腰側的衣服,緩緩補上後半句:

“再抱會兒就好了。”

“……”

高三的小自習改成了自由背書,不用像以前一樣必須待在教室。

老師只偶爾會去教室和教學樓前的空地巡邏,球場有挺多拿著書的,看似是在背書,實則一直盯著場上的球賽。

見一直沒老師過來管,兩人也就在原位坐著。

林桑拿著政治必修四背,沈聽原沒帶書,拿著她的小甘隨身記背古詩。

鈴聲響起時,沈聽原從她手中抽過筆,打開第一頁,看著林桑隨意寫在首頁的“林”字說:“丟了怎麽辦,重新給你寫一個。”

沈聽原寫字下筆很重,且習慣性連筆,三兩下就在上面寫了個大大的“林桑”。

他寫完後,把書遞給林桑,林桑伸手接過,書只有口袋大小,她直接塞進了校服外套口袋裏。

她一手捧著政治課本,一手去拉他。

“走吧,我送你回教室。”

沈聽原看著她的掌心,低著頭,肩膀顫了顫。

過了幾秒,他才擡眼,吊兒郎當道:“能有這待遇,這點傷受得還挺值。”

林桑臉色一變:“你再說胡話,我就不送了。”

沈聽原立馬收斂,“行,不說。”

“……”

林桑發現她拉著沈聽原的胳膊起不上什麽作用,索性擡起他的手,讓他把手搭到她肩上。

她做完這一套動作後,身側傳來一道男聲。

“呦,剛不是挺狂的,我以為多有能耐呢。”

“原來是個要靠女生的廢物啊。”

話音落下時,引發出一陣笑聲。

沈聽原微微俯下身,低聲在她耳側說:“不用理。”

兩人完全忽視他們繼續往前走,男生被忽略,明顯不爽,幾步跟上,語氣裏帶了嘲諷,說的話也越來越不入耳。

林桑腳步停住,偏頭看他,眼神帶了涼意,語氣平靜:“慣用下三濫手段的人就應該像下水道的老鼠一樣,一輩子躲在暗無天日的陰溝裏,只在無人的時候才敢出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她頓了頓,視線在那幾個男生臉上掃了一遍,“大搖大擺出來晃蕩,令人作嘔。”

為首的那個男生就是在球場上一直攔著沈聽原的那個,林桑多半能猜到,沈聽原身上的傷也是拜他所賜。

她說完,目光定在那個男生身上:“尤其是你。”

男生罵了句臟話,作勢要上前。

沈聽原眉心一擰,擡頭斜睨了他一眼,擋在林桑身前,語氣冰涼:“怎麽說?”

男生舔舔唇,嗤了一聲,擡手指著他們,不屑道:“行,別得意,老子有的是時間弄你。”

“……”

那群男生離開後,林桑又繼續扶著沈聽原往教學樓走,上樓的時候,樓梯間有人在打鬧,一個男生疾跑著沖了下來,林桑下意識躲了一下,撞進了沈聽原懷裏。

林桑緩了緩才去確認沈聽原有沒有事,一擡眼,發現他臉上掛了不明的笑意。

林桑抿了抿唇道:“我不是故意的,你沒事吧?”

沈聽原立馬跟沒了骨頭似的靠在她肩上,一秒入戲,“哎呦,有事啊,可有事了。”

“你勁還挺大,我可疼可疼了。”

“你得對我負責啊。”

“一輩子那種。”

林桑:“……”

林桑等他那番浮誇的表演結束才開口道:“我還沒說你肌肉太硬給我撞疼了讓你負責呢,你倒是先耍無賴了。”

這話讓沈聽原笑個不停,這會兒樓道裏沒什麽人,他往林桑頸窩裏埋了埋道:“放心,我肯定負責,不會賴賬。”

“倒是你,怎麽還惡人告狀呢。”

林桑莫名:“我怎麽就惡人了?”

沈聽原大言不慚地說:“嫌我肌肉硬,還不是你這個小沒良心的喜歡。”

“我最近可沒少練,頗有成效。”

他說著,大手擡起蓋在她頭頂上,順著發絲往下滑,在她後頸停住,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他清澈的嗓音裏裹挾了幾分繾綣,“我的比你看的那些頂,領導什麽時候來視察,我隨時恭候。”

這種限制級別的話語幾乎是一秒將林桑整個人點燃,正好樓梯口傳來動靜,她一把推開他,面不改色地說:“我才沒有,我一點也不喜歡,你可別往我頭上瞎扣帽子。”

沈聽原拖著腔調“哦”了一聲道:“不喜歡啊,那是誰在光天化日之下……”

後面的話,因為有人上樓,林桑使勁揪了他手臂一把,他很識相地沒再繼續。

來人和沈聽原認識,因為他們班贏了球賽,那人恭喜完沈聽原後又簡單地聊了兩句才上了樓。

等人走遠了,沈聽原偏過頭,視線慢悠悠地落在被林桑揪住的手臂上,“不喜歡還抓這麽緊,金金,撒謊鼻子可是會變長的。”

“你以後就改名叫林匹諾曹。”

“金匹諾曹也行。”

“又或者,”他頓了頓,一副在詢問她意見的模樣,“匹諾曹金?”

林桑:“……”

難怪那天他沒什麽反應,敢情在這等著她呢。

他這股醋勁要是沒壓下去,這話題估計一輩子也揭不過。

林桑認命地道:“喜歡喜歡,行了吧。”

沈聽原彎唇,“喜歡誰的?”

林桑:“……你的。”

沈聽原:“只喜歡誰的?”

林桑:“……你的。”

他又道:“有多喜歡?”

林桑幽怨地看了他一眼,一字一頓道:“喜歡死啦。”

沈聽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眉尾輕擡,“那領導打算什麽時候視察?”

林桑鎮定道:“同志,矜持一點,等想視察了,領導自然會通知你。”

沈聽原還挺受用,應了一聲之後就沒再繼續往下扯,只是解了她的發圈不知道在她頭上倒騰什麽。

林桑有些莫名地看著他,“沈聽原,你在幹嘛?”

沈聽原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

用兩縷頭發拼出來的愛心。

“在看你喜歡我喜歡到頭頂冒愛心。”

林桑無奈地笑了笑,隨他繼續折騰,沈聽原玩夠了,也擡手用自己的頭發給她比了個心,“禮尚往來。”

林桑差點笑噴,“沈聽原,你現在像個小屁孩。”

“頂多兩歲,不能再多了。”

沈聽原倒也無所謂,“兩歲就兩歲唄,那你一歲。”

“我都能跟人打架了,你還像個小傻瓜爬地上流口水呢。”

林桑一秒炸毛,“沈聽原!你煩死了!”

沈聽原看著眼前炸毛的小貓,滿眼笑意,“剛剛還說超級無敵喜歡我,全世界只喜歡我,喜歡到爆炸,喜歡死我了呢。”

這人,怎麽還添油加醋呢。

林桑盯著他的手腕,伸手道:“發圈還我,我回去了。”

“不送我啦?”沈聽原將戴著發圈的手藏到身後說。

“不送。”林桑板著臉說。

“著急回去幹嘛啊?家裏那位催了嗎?”

這都什麽跟什麽。

林桑閉了閉眼,“反正你都會跟人打架了,哪用人送。”

“我趕著回去當傻子,爬地上流口水的傻子。”

沈聽原低垂著頭,笑到肩膀一顫一顫的,笑夠了,他自顧自地擡手搭在林桑肩上,“真記仇啊你,但怎麽辦,送佛還送到西呢,你可不能半路把我這個小弱病慘拋棄啊。”

他們待在一起的時候,總喜歡扯東扯西,說些在他人看來沒頭沒尾又沒營養的話。

深處其中的他們卻只覺。

這是一種將對方完完全全融入自己生活的踏實。

幸福感滿溢。

林桑笑了笑,擡手扶著他道:“走吧,大佛,一會兒該上課了。”

沈聽原傾下身,屈指在她額頭上輕輕敲了一下道:“聽領導的。”

“……”

林桑送完沈聽原回教室後,適珈藍拉著她小聲問:“你們跟季頌仰起沖突了?”

林桑不認識這個人,有些疑惑:“季頌仰?”

下一秒,一張臉浮現在眼前,她又道:“那個很魁梧的胖子?”

適珈藍點點頭,“你們過段時間小心點。”

林桑:“為什麽?”

適珈藍撇撇嘴道:“這人以前跟我同校,他那個時候為了當學校的老大,欺負了不少人來彰顯自己的威嚴,手段特別臟。”

“你是不知道。”她舔了舔有些幹的唇說,“高一進來的時候他又想像以前那樣爭個老大,千方百計去巴結那些高年級的,估計是打算等高三的一走馬上就上位。”

“後面跟沈聽原和你哥只是在樓梯間不小心擦到肩,他就故意找茬,放了狠話約架才發現,他找的靠山和沈聽原跟你哥是熟人。”

林桑擰開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後呢?”

適珈藍:“然後,他們不是都看不慣他用那些不入流的手段嘛,但是一直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也沒理由收拾他。

“那次逮到機會了,自然是把人好好教育了一番。”

“他這人雖然特別狂,成天像個□□,但骨子裏是個欺軟怕硬的,那次之後就一直像個縮頭烏龜。”

“收斂了這麽長時間,現在又出來興風作浪。”

“有人說啊……”

林桑:“什麽?”

適珈藍伏在她耳邊小聲道:“說他在外面找了個混社會的大哥。”

“所以啊,小心點。”

沈聽原當時就提醒過她不用理,是她非得出頭,如果對方去找沈聽原的話怎麽辦,他腳上還有傷。

“林桑,你聽到沒啊?”

林桑盯著手裏的水杯,心不在焉道:“知道了,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有什麽好謝的。”適珈藍說,“反正你們多留個心眼就是了。”

*

高三的在周六這天也要上課,周天才能休息。

林桑和沈聽原周六晚回去的時候沒遇上什麽可疑的人,偶爾幾次在學校遇見季頌仰,他也沒找他們麻煩。

平靜了幾個星期後,林桑緊繃著的神經才算放了下來。

這天周天上午,林桑和沈聽原一起坐在副食店裏做題。

林桑坐的位置靠裏,有一半是視線盲區,有人一直在附近晃蕩她也沒發現。

沈聽原從人剛出現的時候就察覺到了,不過做題要緊,他無心去處理。

結果做完題了,那幾個人還是在原地,叼著煙視線赤裸直白地和他撞上。

見他發現了,還挑釁地朝他勾勾手。

沈聽原垂眼看了眼林桑說:“我去買兩杯奶茶。”

林桑在書包裏翻著卷子,應了一聲。

沈聽原單手插著兜走到那幾個蹲在路邊的男生身邊,回頭確保林桑沒發現後,低睨一眼,淡聲道:“帶路。”

幾分鐘後,帶頭的幾個男生在一個巷道口停住,示意他自己往裏。

巷道裏光線很弱,裏面站了幾個人,沈聽原腳步不停,徑直走了進去。

季頌仰嘴裏叼著煙,雙手插在兜裏,站在巷道中央,像是一堵厚實的墻。

見沈聽原只有一個人,他仰著下巴道:“給你一分鐘叫人,省得說我們欺負人。”

沈聽原一張臉掩在黑色鴨舌帽下,微擡下巴:“球賽結束的時候就想著找個機會自然會找你算賬,沒想到你自己先送上門來了。”

季頌仰皺眉催促道:“別廢話,讓你叫人。”

沈聽原冷聲輕哧:“就你們幾個,還不配我大費周章。”

季頌仰哼了一聲,偏頭往身後喊:“大哥,直接動手?”

“……”

林桑坐在副食店裏重新做起了一份卷子,做了一會兒,總覺得不對。

沈聽原去買奶茶,不是應該一直往前走的嗎,怎麽還往旁邊拐了。

也是這時仔細覆盤她才後知後覺,沈聽原好像一直會擡眼往同一個方向看。

林桑心底一驚,顧不上其他的,丟了筆鎖上門就往沈聽原離開時的方向跑。

如果真是那些人找上門,他們一定會選擇偏僻無人的小巷道。

不知道他們會選哪一條,林桑只能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在一個個巷道尋找他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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