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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四章昏聵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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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為公田所,”

李偲也是茫然。

李家父子困守密州對朝局失去了第一手的信息。

秦延將蔡京成立的公田所一一講明,公田所的本意是占據荒田等荒僻之地,引流民耕作,產出糧米直通太倉庫,供給軍務等開銷,說白了就是為可能的大戰蓄養錢糧。

但是大宋除了荊南、廣南西路還有大片荒田外,餘者都已經被瓜分完畢,哪裏有那些荒田。

各地公田所還不能不產出糧米,怎麽辦,想方設法從細民手中爭奪,搶占無所依靠的細民田畝到處可見,很多小民失去田畝求告無門。

地方官員誰敢壞當今的好事,蔡京更是當今參政知事,聽皇命從事,各地公田所的官吏越發的猖狂,地方官吏誰也不敢處置這些走狗,於是公田所肆意妄為,苛政如虎,卻是無人能制。

‘如今就是江南一線也有大批細民破產淪為佃戶或流民,民怨沸騰,’

秦延言及於此,李清臣怒目圓睜,

“朝廷內還要曾布,還有眾多臺院,那些官員難道眼睜睜的看著蔡京肆意妄為蒙蔽當今嗎,”

李清臣想不明白,朝廷體例該當是完善的,為何在一旁裝聾作啞,不可能啊。

在英宗、神宗、哲宗朝,總有聲音可以直達天聽,哪怕章惇專權之時,還有他和曾布掣肘,還有臺院諫官虎視眈眈,天子總能聽到不同的聲音,不至於被權臣所惑,朝政還算平穩,如今怎麽可能糜爛至斯,李清臣絕不相信。

秦延當然曉得怎麽回事,這就是封建制度的無奈處。

當遇到一個昏君的時候,他選擇性的聽取意見,順耳的喜聞樂見,逆耳忠言極為惱怒,從而不聞,甚或對直諫的官員打壓懲處。

長此以往純臣遠離,奸佞當道,此時皇帝身邊都是虛幻之言,根本不曉得民間疾苦,如同盲人摸象般執政家國,何時傾覆都是不知。

但是君主世襲,獨裁專斷的體例決定了必然會遇到昏君,而無節制的皇權讓昏君越發的肆無忌憚,最後讓整個國家民族為他陪葬。

不過秦延沒有明言,如果此時直接言及此處,怕是和李清臣又是一場君君臣臣的爭論,那般純理論的爭論只會無休無止而沒有最終的定論。

“今年春夏,在江南、荊南一線蔡京指使官吏大索花石綱,擴建皇城所用,各處官吏趁機上下其手,強霸豪奪,無數細民商戶為此家破人亡,昔日富庶江南讓公田所和花石綱弄得民不聊生,”

秦延又是一轉話題談及了所謂的花石綱。

如今江南官吏的第一要務已然不是政事,而是到處擄掠奇花異草珍稀林木怪異山石,江南一片紛亂,真是大宋立國來沒有的奇觀,讓人搖頭無語,只是苦了細民百姓。

“怎的如此,大宋百餘年唯有如此荒謬之事,怎的如此作為,”

李偲不敢相信,他雖然對大宋的官場頗有怨言,但是還是不能相信到了如此荒謬的境地。

‘四兄須知,此事無人不知,某當不會如此虛言,’

秦延淡淡一笑道。

雖然他對趙佶極為鄙視,但是羅列罪名的破事還不屑做,而且也用不著,趙佶坐上龍椅每兩年已然本性暴露,什麽荒唐事出現都不要稀奇。

“原來是充耳不聞,視若不見,放任權臣,毫無節制,”

李清臣苦笑著喃喃自語,他相信秦延不會編造如此謊言,實在是太容易被拆穿,再者他還是相信秦延的高傲,不屑為之。

因此秦延所言必為真,也就是這此時此刻這些荒謬之事就在中原和江南各處發生著。

那麽什麽原因,臺院諫官必有彈劾進諫,但是如果皇帝選擇性的失聰,對這些彈劾視而不見,那麽多少忠言也不會發生作用。

“曾布,蔡京誤國啊,”

李清臣咬牙道。

曾布這人他太了解了,為求成功不擇手段,如果皇上貪圖享樂奢華,這位左仆射絕不會犯言直諫,而蔡京更是一個望風使舵精於算計的好手,這兩人在政事堂,無能匡正視聽,也難怪朝局如此不堪,今上可以肆意胡為。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沒有如此君王,臣子豈敢蒙蔽之,”

秦延毫不客氣的直言,不要將這些荒謬之事推給臣子,這是帝王之操守。

在神宗朝、哲宗朝為何不發生此事,那是因為這兩位君王寧可自己憋屈一些也不會由著自己的性子肆意胡為。

章惇可以直面反對哲宗,戒急用忍,年紀不大但是火氣不小的趙煦忍了,說明趙煦骨子裏還是一個頗有操守的君主。

趙頊更是甭提了,一向重視節儉,可以容忍王安石等大才的跋扈專權,更是能忍耐。

這些隱忍,抑制自己的貪欲為的是什麽,難道他們不是九五之尊,不曉得放飛自我瀟灑過一生,他們當然也希翼享樂,他們也希望擴建皇城,讓皇家風光體面。

但是危急家國朝廷的事兒他們是絕不會做的。

而趙佶是無所不為。

後世有個說法是北宋滅亡始於趙頊,這個說法秉承南宋以及元代宋史的說辭,說他擅改大宋體例,越發的集權獨裁,一味對外舉兵用強。

因此鑄下大錯,埋下大宋滅亡的禍根。

讓親身感悟大宋三朝的秦延不禁感嘆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南宋那些著書立說無骨氣的文人當然如此說,因為那時候的皇帝是趙佶之子趙構,當然不會將所有罪責都推給趙佶,趙構豈不是臉上無光,那就向上推諉。

偏偏趙頊主持新政,得罪了占士大夫多數的守舊派,還有趙頊這般能引起守舊派一體厭惡的皇帝來當替罪羊嗎,於是趙頊千年蒙冤。

其實封建獨裁威權統治決定了,君王決定一切,他的喜好決定了他的麾下集結了怎麽樣的大臣。

趙佶的秉性決定了他的治下充斥了奸佞之臣,清正之臣只能投閑放置,郁郁不得志。

接連亂政的結果就是內部農民起義連連,加上大宋階層固化新政不徹底造成的惡果,內部已然腐壞之極,而剛剛建立,充滿獸性侵略性的金軍給予最後一擊,北宋轟然垮塌。

根子上還是因為趙佶是歷史上少有的昏聵之君,這是不爭的事實。

秦延聽不得李清臣將罪責推給臣子們,好像高高在上的君主多麽純潔無瑕,蒙塵只因臣子都是奸佞小人,這是儒家的另一虛偽之處。

“唉,”

李清臣長嘆一聲,他很想為趙佶辯駁一番,他一聲研讀的聖賢之言也讓他有這個念想,很可惜,趙佶所為絕不是一個賢君可以做出的,他真的無法為其張目,

“看來賢婿當日斥其輕佻不可領天下果然為真,賢婿好眼光啊,”

李清臣臉上的皺紋越發的深了,一臉的敗壞。

充滿了對大宋時局的擔心和無可奈何,他已然無用武之地,只能困居荒島坐看中原天變。

無奈下李清臣終於承認當日秦延對趙佶的推斷很是精準,這位瑞王果然非是明君之選,這般貪圖玩樂的君主登基是大宋臣民的大不幸。

“看來只能寄望儲君如同先帝般英明神武了,”

李偲搖頭苦笑。

他的心思也是士大夫的常態,如今的帝王不成了,那就寄望太子等儲君登基,去舊革新,帶來新氣象。

“呵呵,只怕天時不在,蒼天不佑,不給大宋這個機會,”

秦延嘆息道。

“妹夫為何如此說,”

李偲驚詫。

李清臣也是一臉驚容的看向秦延,雖然趙佶開始顯露昏君之相,大宋也不至於有滅國之危吧,秦延怎的說出如此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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