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總指揮的手持湮星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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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指揮的手持湮星武器

我們被“細胞膜”蠕動著吐出來。

“城市後期,它們的生活已是完美的烏托邦。”我說,於流動液體長時間浸泡後肢體仍然柔軟無力,“而這位‘先驅’仍同時感到幸福與壓抑。您不覺得它們與人類很像?人類就是既要又要。”

“我想,真正完滿的生活也許不存在。”微滴恢覆比我迅速,很快站起來活動頸肩,“我們能做的是去盡量靠近。”

我凝視微滴。我意識到你所言非虛。七十三年,你從未遠離理想。你已是科理會之劍,戍衛疆界的槍炮與鋼鐵。

我們新的倫理將青年的標準延長,籍此延遲心靈的衰朽。你的年齡,在開啟基因鎖的今天,換算下來也不過二十五六,正是做什麽都不奇怪做什麽都能被原諒的年紀。永遠理想主義,永遠熱情洋溢。我那時希望你永遠如此,卻從未想過成為現實。

微滴沒有註意我的探視,原地思忖一會兒,殿下,時間非常緊迫了,那位先驅實在是走得太慢、走得太久了,Sphere很可能已經控制各個主要的出入口——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劇烈爆鳴聲,挾沖天火光迅速席卷所有巷道!

說時遲那時快,微滴更快,搶先一步把我撈在懷裏,即如離弦之箭,在漫天火雨間疾速穿行。再回望,我原本的坐處已被流彈熔出深坑。

“隔離帶……!殿下,我以為至少隔離帶內是安全的!”微滴的聲音被爆炸的餘波淹沒,“但是Sphere已經觸發了內環的自衛單元!我們現在只有往爆炸方向,其它方向的自衛單元很可能已被解碼!”

我的景況並不算好。微滴臨時做的抑制器在沖擊之下解體,難為你了,現學現賣,本來也沒指望有多高的抗逆性,能用就是意外之喜了;我只是又開始昏昏沈沈的了。禍不單行,我突然哇了一大口血出來,恰巧被擊中,穿胸斜出。血是紅色的,微滴的心口都被染紅了。

微滴說了些什麽,我沒聽清,大概是些“原核生物”“單細胞”“磷脂”之類的詞。

我無力地垂頭,埋在微滴懷裏,嗅到衣服的香氣,很淡,很香,和頭發是一個味兒。我寧願相信這不是洗發水。

好想睡覺啊。睡下去是不是就再也起不來了,就像老理事那樣?……

閣下我要告訴你一個秘密。視界越來越黑,我開始說胡話了,庭院那天我並不是第一次見到你。第一次見到你那天我四歲,剛好是我四歲生日,我還不想下樓,我想看歷史書,然後翻到了以前的新聞。這些舊聞都被封存了,我本來不應該看見的,但是老理事權限很大,然後我就都看見了。閣下我第一眼就看見你,檔案上貼著的,一寸藍底齊肩發,特別特別漂亮的白色,我還數你翻領上的月桂葉有幾片,發現沒有船錨,我就想,這位將軍不在地海而在天海。我覺得海軍的大檐帽好看啦,黑底有金穗,把頭發壓住,閣下面無表情。肯定是很久之前拍的,比大閱兵還早,左襟只掛了三排單一個勳略……

我突然哭了出來。睜著眼睛,淚水悄無聲息地滑落。然後我發現照片的名字叫“微滴”。就是“微滴”把我家毀了。

所以我就把你忘了……

微滴看著我,眼裏始終如一的暖黃色瑩光。你來不及擦去我的淚水,只能將我抱緊。

“微滴承諾您的安全,殿下。”

微滴說其實那張證件照還有一段故事在,您知道我們奇怪的傳統,比如檔案要先提交紙質檔再轉為電子版本。我那時只有兩寸,不想再拍一次,就把兩寸剪成一寸。總長一眼挑出毛病。我現在都沒想明白——

微滴的笑話並沒有講完。

激光切削,就地一滾,我被這大動作帶的硬生生又咳出一大口血。反倒清醒一些,直如回光返照。

已至廣場。街巷錯綜覆雜,還能利用地形;開闊場地,絕對劣勢,又當如何?

微滴捂著左肩站起來,不斷有清潔單元——Sphere已將它們篡改為自衛單元——子個體從地面浮現,繼而匯聚於此。沒有看見Sphere,而我們都知道,它正於中控室深自緘默,測算微滴攻擊模式,以得出最佳應對方案,達到最優效果。

包圍圈越發縮小,槍管環形並列。

我累了,在微滴腳邊蜷成小小的小小的一團。矇眬間,我仿佛聽到一聲輕嘆。

白色器械從武裝帶上抽出,上膛,高舉。那麽龐大的分母才能爬上來的一個分子,無垠星海中艦群的頭腦,眾戰列、驅逐、巡洋、護衛、航母拱衛的核心,瞻眄之間裁定混亂與紛爭,舉手投足要掀起腥風血雨。總指揮向前一步,平靜地環視四周。

“上個文明的手持滅星武器。”總指揮偏偏頭,“你覺得呢,Sphere?”

這之後我便昏迷,記憶破碎支離。我只知道自己被泡在登陸艇的修覆艙,從中心舊址一直泡回銀心女神。湮星武器其實只有個裝樣子的殼子,微滴在地攤淘到它的時候就把作用裝置拆除了。Sphere去哪裏了,沒有誰知道。

我一直在做夢。我從未講起的第一個夢。紅砂的超然地位,我緣何受盡寵愛,皆由此起。

那一天古老的地球走向終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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